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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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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

作者:傅玉丽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3098      更新:2019-10-27

       有的人注定是别人的劫,如果不是到安城出差,我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11月,我和另一个城市的旺旺一起到了安城,没料到见到作家古一青,更没想到还跑到了那栋20层楼里。
       来了来了,随着这声音,门开了。陈老板见到我们,还有女的,可能没想到,嘴里轻吸口气,立即转身钻进里面的房间。他两条腿光着,只穿了条短裤。屋子光线较暗,有股陈旧、暗淡的气息。我真不想进去,可又没法不进。突然进到这样 一个陌生的房间,我感觉我们都有点屏息、压抑。一下看到迎面的画,我不由自主地说,这就是瓷板画。
       因为我了解瓷板面。画很大,几乎从屋顶拖到地上。屋子暗淡,这画显得特别较为明亮,画上是个站着的少女和蹲着的狗。少女好像穿着民族服装,狗很大,毛蓬松很长,看不出颜色、嘴脸,像臧獒。她们的表情也不清楚,就是那亮感特别像瓷板画。
       古一青和旺旺没哼气,陈老板的光腿让空气有一丝凝滞,他俩伸长脖子往画上看。我们那儿就出这个东西,大师的东西都好贵的,我声音有点突兀,还没落地,陈老板从里面房间里走出来,打断了我,那就是一幅画。他的声音低柔、谦和,有点讨好,却充满了坚决的意味,完全否定了我。
       我头一嗡,才发现那确实不是瓷板画,就是一副普通的画。怎么看错了?而且错得这么厉害?看来还是有点心慌。要不就是那陶瓷贩子的缘故?他搞得我满脑子都是骗子、都是仿瓷的概念。
       来的路上我遇着个陶瓷贩子,瓷器总是真假难辨,印象太深了。
       现在这个大老板,就是古一青说的大骗子,就在面前。我们还来到了他的家,奇怪不?我以前不是没见过房地产老板,可现在,此刻,在屋里,我有些失望:房地产大老板,怎么住这样的房子?这房子真不像他住的,太不像了。难找不说,房子陈旧,进门的客厅太小,太挤,一点也不亮堂,还有股说不出的味道。难道他真的病了?这一想,感觉真有点相符。

       古一青还是那么高,人瘦了些,有五年了我们没见面。我们都是多年的朋友,爱好文学,是在文学期刊上、网上经常见面的。因相距太远,生活中的见面只有一次,这次见面实属不易。他的文章总是让人耳目一新,有着我们不知道的现实生活,他小说擅长刻画人物,写的人物个个生动形象,特别难忘,故事也相当不错,让我们佩服。这不,我和旺旺正好到离他不远的安城出差,一打电话,他竟从离此四个小时的淮城跑来了。


       几年不见,见面的欢喜可想而知。古一青还拿了本新出的《飞天》杂志来,上面又发了篇他的稿子,让我们刮目。看到这么优秀的作家特地专程赶来看我们,更让我和旺旺激动而感动。古老师,你的小说,人物特别有神,让人过目不忘。我和旺旺都喜欢。你怎么写得这么好?我忍不住问。

       这个……古一青笑脸上显出一丝腼碘,还有着得意的笑容:人物是小说的中心,人物写好了,小说就活了。写人物,就要传神,写什么人像什么人,比如写农民就要像农民,不能像知识分子。写知识分子就要像知识分子,不能像农民。他挥了下手,中国古典小说就写得好,你看,我还带着一本呢。他从包里摸出本《水浒〉〉。这一百单八将可是个个不同、个性显著啊,我没事常翻翻。他们的对话多生动、多切入人物性格啊。我们现在小说都没有对话了,怎么能写好人物呢。
       我和旺旺小说都写得较虚,偏散文化,古一青的小说一看就是小说,完全不同。听他这样说,我们好像明白了一些。
       只是说了没多久,古一青的脸色变了,表情也变了,有点说不出的忧心忡忡。他一屁股坐在我们房间床上,此前他一直站着的。哎,还是你们好,我做小生意的,不能比呀。
       我们知道他在做服装生意,可离得远,隔着几个省呢,也从未谈起过,所以具体情况都不清楚。
       五年了,这次相见,他看起来虽然还是老样子,却有着一股成熟、苍桑味儿。头上有了白发,在黑发的末尾,像一些零星雪花盖在头上,一看就是新生出来的。让我心里唏嘘了一下。
       这几年买了房买了车,还有一个小别墅……在看。古一青说,不过今年生意不行,他低下了头,一股难以抵制的伤感和消沉气儿散发出来,跟刚才讲小说时的样子天上地下,
       我都动了老本了。怕是过不了这关了。如果不行,我得关门了。最后他摇摇头,不该说这些的,可真是没办法。
       是啊,现在都是网店,一个马云把所有人的钱都赚走了。旺旺说,我们家那儿的服装店看着看着一个个都关门了。旺旺也意识到了他的难受,安慰道,你做实体店肯定不好做。
       许是听了旺旺的话,古一青神情放松了些,说,我最早做服装就在安城,我肯定要来的, 他顿了一下,抬起脸,平静了些,直接说开了。
       就是这说开了,我们才知道他愁云满布的原因。他现在生意困难是因为别人欠了他的钱,已经没法周转了。他这次来,一来见我们,二来也是要债的,那个房地产兼服装老板就在这个城市。安城我待过好多年,可一点不安定。不是待不下去,我也不会到准城,最后在淮城安下家来。
       两年前我就来过,要钱。但白来了,没要到。 说完这些,古一青脸都要埋到肩膀下面了,声音气愤、失望又无奈、不甘。我是不想来的,可我老婆催我。听说那个人得了绝症,不来怎么行。我得去要债啊。
       啊……听到我们尊敬的古一青还有这样的心事,我和旺旺叫了起来。安城虽为南方,但靠北方,到处枯黄、萧瑟。现在见面的欣喜与激动冲走了这一切,就像约好了似的,我和旺旺异口同声地说,那我们跟你去。 

       晚饭吃了很久,我们都在想象着帮他要债的情景,聊了很久。走出饭店,天已黑透了,与白天相比,城市一下变了样似的,有点让人恍惚。黑暗当中我感觉自己和旺旺深一脚浅一脚地就跟着古一青走着。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们在城市里转了好久,又在一个楼里转了好久。 现在听到身后“啪”的关门声时,我不用回头,就已经看见了门后那张窃笑、不屑的脸。
       这非特异功能,而是那十多分钟给我的智慧。
       电梯还在20楼等,太安静了,一下有点不适应。走进电梯,我头晕脑涨,见旺旺拿出手机,拔了个号码,好像关机——又放下了。他用手一直拿着手机,望着电梯指示灯。我们几个没有说话。
        陈老板家单门独户,没有邻居。可门口面积不大,楼梯、电梯更显得过于狭窄。我们三个人进了电梯后,一个挤着一个,十分拥挤。一时好沉闷,空气不流动似的。从20层一层层下来,慢慢悠悠,差点把人憋死。最不可思议的是,下了20层,还没到地面。这是一处平台,还得右转,走入另一部电梯,从5楼再下来。刚进的这栋建筑是建在一座商场之上,一共两栋,远远地脱离了地面。

       还没喘口气,又再次进入电梯,沉闷可想而知。我脑子里在数着5、4、3、2、1。终天到了地面,走出电梯,我感觉每个人都松了口气似的。还是古一青打破了沉寂,他不满地说,我就知道他不会还。
       肯定的,旺旺的声音一下老了许多,我不相信他会还,他的嗓子变粗了,我就知道要不到。他脸转向我们俩,严肃地说,你们知道我刚才打谁电话吗?是一个欠我钱的。都八年了,根本不还。黑暗中我感觉到旺旺的无奈、悲痛和气愤。

       八年前的春天,一个暗淡的春天,没让旺旺感觉到春意,却感觉到了无限的寒冷。所以这几年他一直打这个电话,可现在电话却是永远关机。那时候旺旺的妻子走了,他悲痛不已。事后想起自己借出去的十万元钱,就打了湖南的这个电话。对方开始不知她妻子走了,等他告诉对方后,对方充满了关切,就是不提钱的事儿。那是妻子的一个朋友。因业务需要,有一次到她这儿,找妻子借钱,说算作投资给予回报。妻子就叫旺旺拿了十万元给他。
       那钱是旺旺亲自给的他。因为想到是妻子的朋友,他没有多问什么。更没有叫他写借条。
       整整八年了,这个电话我一直写在本子上。我的电话也没改,我一直打这个电话,可是越打越不想打了,他要不不接,要不就关机。打了还更生气。刚才陈老板那样子,让我突然想打一个电话给他,可是他还是关机,你们说说,我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旺旺吐了口气,不想不气人,越想越气人……

       古一青打断了他,你就是有借条也没有用。他在湖南那么远,你怎么办。就是打官司,也执行不了。我不是什么都有吗?!这20万不也没指望。
       夜风阵阵,打着旋儿,我脑袋发涨。因为虽然我们走出了电梯,离开了20楼,可刚才陈老板的样子还有那十多分钟的情形还有脑海里翻涌。

       陈老板上身穿着一件皮衣,像要出门;下身套了条秋裤,拖着拖鞋,倒像居家。个子不高,身材结实、偏胖,黑脸膛,国字脸,厚嘴唇,两道黑眉在中间扭着,似有不满似的……他的样子与我们来时对一个绝症病人的想象相差太远了。说话时还中气十足的,一点也不像病人。
       你怎么才来啊?我一直找你。陈老板一开口便责备道。屋里另外几间关着门,不知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当时我就想,怎么他生病了,还一个人在家?他家里人呢?
       客厅里那画下面是张小型长沙发。没人招呼我们,我们看了画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换了衣服裤子出来,坐在沙发边上一张椅子上,正对着古一青。我怎么看,也感觉他位置比我们高,比我们有优势。我们坐错了地方,可不坐这儿,又坐哪儿呢。这客厅没地方可坐了。古一青指着我们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朋友。

       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可我却感觉好像还在黑暗中,很不踏实。我在等你呀?陈老板急切地对古一青说,声音关切、可亲。他的话和古一青一样,有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这地方说话虽然温婉,听上去客气,却有些难听懂。不过这话我听懂了。
       听说你生病了?古一青客气地问。
       我刚开刀,陈老板站起来侧身掀了下衣服,露出了身体右边的一个刀口,然后迅速坐了下来。
       我从医院出来就在找你。你不能不给我钱。
       上次你也这么说。
       我的情况你知道,公司也倒了。现在你有钱你得给我啊。

       怎么陈老板找古一青要钱,是古一青欠了陈老板的钱?我和旺旺对视了一下,一时懵了,那我们来干什么?好像此前那么长时间的准备全完了。我们只能傻傻地望着他俩。
       却见古一青接着他的话说,公司倒闭你就是故意的,我还不知道?根本没有接陈老板的茬,直截了当。你以前不也是这样搞过。
       你讲得不对。我公司是实在没办法了,谁愿意倒闭?你有钱就该给我啊……陈老板着急地说。
       两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声音不高,可在我听来就像两只锣鼓,不!像两只镲哐嚓哐嚓的。我看见有把无形的刀在他们之间飞来飞去。只是我糊涂,不知来干什么了,怎么古一青欠陈老板的钱,还不还?!

       沙发对面是电视,电视上面有张照片。一对男女的结婚照,两人欢喜不已。照片上面男的是陈老板,意气风发。再看现在的他,也是气势不倒样子。到最后,我和旺旺总算听明白了。陈老板急着找古一青,还主动打了几个电话。古一青还差他的钱。
       陈老板的声音很有力量,我的别墅,不是跟你讲了吗?你肯定赚了,我给你别墅,你叫他们说说,我俩哪个划得来。你看,我家没搬,人没走,不就是想着这事吗。要是你不要别墅,要房子,你把这房子拿去也行,现在这房子80万,你拿了就赚了。

       一说房子,我才发现陈老板头上有道横梁,难怪这屋子显得怎么压抑。当年这房子才一千五,当时楼下都三千三。陈老板声音热情,真诚。
       我和旺旺有点目瞪口呆。这时可能猜到了我们的心思,古一青转头向我们,我还得付他55万。一共75万。
       啊?!
       那别墅没有产权的,墙已有些生霉。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犹豫。
       人要打扮,房子要装修,装修一下就好了。听他这么说,陈老板迅速转头对我和旺旺说,我们这里不是北上广,不是大城市,没产权有什么关系。不是我公司遇到困难,我还不卖呢,我不会留着自己赚钱?再说你也想要别墅,是吧?

       眼前这20楼,我们可上了两次。第一次,古一青敲了门,可没人应。他以为自己记错了,我们又下楼走到了另一栋的20楼,可古一青越看越不像,就打电话。我们都以为电话肯定没人接,躲债的人不会接的。可我们错了,电话马上通了。           陈老板还说了在家,就是刚才去过的那一家。于是我们又返回了这栋的20楼。陈老板倒没躲,还接了电话,现在再听他的话,原来古一青想要别墅又没给足他的钱。

        没产权不能要,我对陈老板说,你还是还他现金吧。
        就是,她老婆都跟他闹翻了,要离婚呢。旺旺也反应过来,跟着我说。我俩只能找出这么个理由了,还一人一句真像那么回事儿。

       可能我声音尖细响亮,陈老板皱了眉。不要吵不要吵,女的吵什么呢。他不耐烦地说,你们不清楚,他,有钱不给我呀。要是我,我一定给。现在他赚了,嫌得我心痛。你们是文化人,怎么不会算帐呢。陈老板皱着眉,嘟着嘴,轻摇了几个头,说得有点痛心疾首。
       他的脸变得忽明忽暗,有点吃亏和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越看越感觉有点像车上的陶瓷贩子——刚进门想起瓷板画,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呢。
       来时的车上,一个陶瓷贩子和我们坐对面。我喜欢聊天,那就是写作的素材。陶瓷贩子的嘴一路上就这么一直动着。
文化人?的确。我们现在却干着这催债的事儿。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笑了一下,不知说什么。
       陈老板的嘴在翻飞,像一朵黑暗花在开放。花儿使人动心,可是在嘲笑我们呢。
       原来古一青纠结在这儿。

       陈老板最后站了起来,老弟,我是讲感情的。你看你送我的花瓶我一直留着。他一指电视,我才看见它两边各有个粉彩的花瓶。这还是你从景德镇买的清代古瓷呢。
       我怕他转移话题,忙说,他也是老婆吵的,现在不还钱,要离婚。我看着那花瓶,从器形、色彩、工艺一看,我就知道这根本不是清代的,完全是仿的。
       都知道景德镇出瓷器。可不知道景德镇也出高仿瓷器。来时车上的陶瓷贩子就是卖高仿瓷器的。我专门卖到上海,那里人喜欢,一件高仿,到了上海,身价就百倍了。
       那假的他们也要?
       什么真的假的?陶瓷贩子一半不屑,一半理解地说,就是假的,它也有价值呀。仿得好谁能说它不值钱呢。

       我当时买可是花了价钱的,5万呢。陈老板不搭我的话,对古一青笑了,声音充满了意味,不知是讽刺还是感谢。古一青移动了个屁股,耸了下肩,马上说,艺术是无价的,我又没哄你。
       哈哈哈,陈老板笑了起来,声音很响亮人。我没说你是假的呀。只要喜欢就认了。所以我的别墅也一样。别看现在房地产不景气,中央马上会出政策的,到时候你抢都抢不到啊。我这是为你想啊。你得赶快付钱啊。
       这都扯哪儿去了?!
       沙发前的茶几上有着几张报纸,我伸手翻了一下,什么也没看进去。我感觉旺旺气喘不已,像在压住心中的冲动,我和他都待不下去了。
       这时,陈老板脸转向我们,恳切地对我和旺旺说,你们是朋友,要劝劝他。怎么才算划得来。
       那你给他点现金吧,我岔开了他。
       就是,让他回家跟老婆有个交待,旺旺也说。我俩的声音再次在屋子里回响。
       你们搞错了,是他要给我钱。那别墅可不等人的,我给他留着呢。我开刀只住了四天,一天一万多,还想着他能给我钱,可他怎么光说不动呢。你们……陈老板失望地黑了脸,一挥手,声音中气十足,要不是你们是小古的朋友,我会轰哄你们走的。你们也不想想。我和小古十多年的朋友了,我还会哄他。
       陈老板又气愤地说,如果不付钱,我只能给你厂里的红木家具和家里的酒了,你都拉走吧。说完,他起身说,你们过来。推开了另一小屋的门,那是显然是书房,墙壁上格子间放着好多瓶酒。
       酒也行啊,我说。古一青拉了下我,那酒卖不出去的。我们马上回到客厅,一时间屋子里空气有些沉默,我像坐在黑乎乎的云里一样。突然明白过来,古一青要不付钱给他,要不就拿家具和酒。再待下去和陈老板说来说去,已无意义。可能古一青也这么想,他站了起来告辞,我明天再来。
       好啊好啊,明天得拿钱来了。陈老板充满了希望地嘱咐道。
       我们往外走时,陈老板的声音还在后面客气地追着,明天早上你们来吧,我请你们吃饭。

       一阵猛烈的夜风吹过来,我眯了下眼,有种凛洌、清新的感觉。一下清爽了许多,感觉刚才就是个梦,在20层楼上做的梦。我们三个都没说话,可我感觉到他俩也是这么想的。

       他干嘛说我们是文化人?!旺旺不满地问。
       你们不知道,他也欠其他人的。别的人去了,都是又吵又闹的,还摔东西。不像我们这样只跟他说。古一青嘀咕了一句,一下拉回了我的思绪。我想起陈老板家里没见其他人,是不是躲起来了,怕来人闹啊。
       他还会打我电话的。古一青缩了下脖子,好像还在想什么。
       不是说他得了绝症吗、我看不像啊。旺旺说。他还很胖的。
       我也看不出来。我说,想起什么,又说,只是,万一是真的呢? 

       所以我老婆才催我呀,怕是真的,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古一青接着我的话说,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在人家生病的时候去要债。不过今天他看起来,他还好。他打了我几次电话,就催我拿钱给他,说还我的债。
       还好,有什么用。旺旺显然想到了自己的事儿。现在他催你拿钱给他,你真要那别墅?
       我也心灰意冷,旺旺说得对,他那样子,你就当钱丢了吧。现在是他催你,你不觉得奇怪,没产权的别墅要了也没有用,难道你还要给他钱。
       ……古一青没有吱声。

       后来情况怎么样了,我们不知道,第二天开会,会后我们就走了。
       回来几天了,古一青也没有电话来,可我还在想这个事儿。我们三个人竟然被一个陈老板说得晕头转向,到底谁欠谁的钱!
       天气冷了,我的城市完全入冬了。我缩在屋里,盯着电脑,脑子里却在想千里之外的古一青。去之前,古一青就说过,当初他在安城做服装生意,因为陈老板他才在安城买了房子。为了让他买房,陈老板他们天天晚上到他那儿去坐。本来他想到浙江发展的。买了房,他就没走了。我弟弟去了浙江,一年几百万。我还记得古一青痛苦、后悔的脸,因为说到这里时,他又痛心地说,我的房子过了两年多,又被他拿走了,是抵货款。不是他,我可能根本不会在安城待那么久,浪费了时间又没做好生意。是他搞得我最后没办法才到淮城的。

       古一青对陈老板说不出的气愤,原因就在这儿。现在陈老板是不是又在打古一青电话呢?本来他欠古一青的钱,现在古一青倒要拿钱给他——因为那别墅。
       陈老板一直打他电话,这么主动。他会不去吗?他会不动心吗?对那别墅。
       一些大城市已经在拆除这种没产权的房子了。当地对这样的别墅到底怎么看?出差时我问了会议上一个当地人,她是一个精明美丽的女强人。听到别墅,她笑声朗朗,我们这里当然要住别墅。我的也没产权,可租房一年也得两三万呢,住个十来年拆了也划得来。我没告诉她古一青的事儿。
       古一青会不会也这样认为呢。要陈老板还钱,就得先给陈老板钱——他能绕过这个弯子吗?我不愿意想陈老板,实在不愿意回想在20楼的情景,那让我感觉到自己的无趣和无力,也可能这正是我小说写得不如古一青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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