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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鸡蛋的秘密

作者:金兰仁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475      更新:2019-09-22

    各地对老人的优待政策不一,可免费坐公交的规定几乎全国一致,给老年人晚年生活提供许多方便和乐趣。

       于是乎,每天老人起床吃饭后,三五成群地坐公交到公园锻炼,逛街,登山,唱歌,跳舞,读老年大学等等,成了城市一景。其中,不少人乘公交到去郊区农村溜达,一来消磨时间、呼吸城外的新鲜空气,二来到乡下买点土特产,带回城里自用或送给儿女亲戚。算起账来是双赢,老头老太坐公交不要钱,自然没有运费的概念,买来的物资比城里便宜。有人上门买,农民不但少了运费及商场的上架费、市场的摊位费,而且用节省的时间,可以做更多农活。一来二往,城里人与农村人彼此熟络得很,有的感情升温,类似于走亲戚。

      当然,城里老人买得最多的就是土鸡蛋。不少人每周必去,从不间断。原因是郊区的许多农民,在山坡草地或树木下用网围着几百平方米的地方当鸡场,放养土鸡。土鸡蛋很多,而且新鲜。每天,城里老人来后,找自己老熟户,以每斤十五元挑上几斤自己心仪的鸡蛋,心满意足地约伴到约定地点,一起再乘公交车返回城里。同时,老人们偶尔合伙在乡村饭店搓一顿打牙祭,隔三差五还买些土鸡土鸭等活禽和时兴的蔬菜。大家都说乡下土鸡蛋好,于是乎,“土鸡蛋”成了城里人餐桌的必备食材,老人高兴,不但无形中锻炼了身体,还为自己及儿女买来便宜、新鲜的土鸡蛋等绿色食品,吃得放心舒心。

       许多市郊的农村人靠养殖发财了,在村里起房子,在城里买房子,比纯正的城里人手头还宽裕,日子过得更滋润。渐渐,供不应求的土鸡蛋,促使许多人打起歪主意了。不,时髦的话应该是叫“创新”。

       夏师傅是江南古城里公交公司市郊公交线的司机,他发现近年上午坐公交的老人多,下午坐公交老人也多。他跑的这条公交线,从市中心到15公里外的郊区,以前是每小时一班,现在加密到每二十分钟一班,即使如此,还是很拥挤。不过,听公司领导说,公司收入并没有上去,来往的老人多,都是免票对象,尽管穿梭跑车,到头来都是亏本,不挣钱。

       无意中,夏师傅在线路终点,也就是每天休息的村里发现了土鸡蛋的秘密。原来,每天午饭后,农村老人提着篮子或担着箩筐,三五成群坐上公交车赶到市内各大超市去买鸡蛋。超市里洋鸡蛋,每斤五元,价格约为土鸡蛋的三分之一左右。遇到商场活动,每人还可以免费领取数目不等的奖品。洋鸡蛋买回后,被村民悄悄放在养鸡场的草地上和树下,混到散养的土鸡蛋中,等着城里人买走。

       发现秘密后,夏师傅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心里直骂:“太黑了!”“太坏了!”一夜的露水,一夜的鸡踩,沾点鸡粪,粘点泥土,洋鸡蛋华丽转身为“土鸡蛋”了,称得上是点石成金的神操作了。不过,夏师傅还是有点不明白,既然洋鸡蛋可以冒充土鸡蛋,何不直接买来洋鸡蛋,拉到市场冒充土鸡蛋卖省事,而要乡下老人费神费力地坐公交,蚂蚁搬家似地到商场买鸡蛋?

       于是,有天在抓了经常搭车的许老头现行后,私下逼问缘由,以解心中的疑问。

       许老头六十五,就是本村人,家住村东头,是区里某局退休的小干部,回家后办养殖、种蔬菜,一来增加收入,二来打发退休后无所事事的日子。

       许老头见抵赖不过,只有说实话了。不过,到底是当小干部出身,丝毫没有做贼被抓后的慌张,反而振振有词地给夏师傅上起课来,弄得夏师傅觉得自己水平差,境界低,看问题不透。

       许老头开口就同老夏讲政策:“人不能心大,心黑。用车拉洋鸡蛋,到城里吆喝,卖得掉不?要不了几回,就会被人举报,被管理部门处理,不值得,可不能这么做!”

       同时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每天去市里买点,回来与鸡场的土鸡蛋放在一起,也是沾了土气的,再说跑来跑去,大家还是花力气了,心里也过得去的!”

       说到最后,竟然慷慨激昂起来,似乎自己是功臣,这样的操作竟然对社会有益,是适应形势的需要。“这是做好事!JB茅台酒从几块钱卖到几千元,喝下去不都是酒?就因为人为造成稀缺,弄出许多腐败事来,如果将茅台镇的酒,甚至贵州的酒都叫茅台,混在一起卖,还有人靠倒卖酒发财?还有人整天寻思喝茅台?大家都想吃土鸡蛋,哪有那么多呢?不用饲料,一只土鸡每年能生几枚蛋?几百只鸡的鸡场又能产多少枚鸡蛋?够几个人吃?要吃真的土鸡蛋,恐怕要花如今土鸡蛋的十倍价钱。可如此这般,物价不就高了,市场不就乱了!”

       老夏被许老头训得灰头土脸的,可心里想到自己就是所谓“土鸡蛋”的“受害者”时,心里还是憋屈。家住市中心,父母每天送完孩子上学后,也喜欢下乡,有时候到东郊,有时候到西郊。到乡下去,自然要买东买西,鸡蛋没少买。父母经常人前炫耀,传授育儿经验,说自己不辞辛苦,到乡下买绿色蔬菜及土鸡蛋,所以孙子孙女长得好,全家人健康。

       知道秘密后,夏师傅心里憋得慌,几次都想同父母说出土鸡蛋的秘密。可看到父母满意的样子及好心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仔细想,还真没有必要说,也不能说。一是土鸡蛋与洋鸡蛋营养是一样的,没有啥差别,吃土鸡蛋与吃洋鸡蛋的效果也是一样的,自己健壮的儿子及漂亮的女儿,不就是证明?回想起来,近年吃父母买的“土鸡蛋”习惯了,味道也不差,如果哪天吃真正的土鸡蛋,说不定不习惯呢!二是佩服现在的人水平高,名义上提高老人的待遇、制定老人免费乘车的政策,实际无声无息地惠及农民,搞活了流通,有隔山打牛的真功夫。相比之下,美国人笨得很,“特不靠谱”最近到处打贸易战,虽然直接补贴农民,可不少农民还是破产了。看来,美国人做人做事的技能,应该学学中国人。最重要的还是城里的、农村的老人们心情舒畅,锻炼身体,乐此不疲,如果说出来了,大家知道了,特别是父母这样的老人知道了,肯定会受打击的,说不定还会生出事来。由此想来,土鸡蛋的“秘密”估计早就不是“秘密”,许多人早就知道了,只不过都是带着与自己同样的心情,不说罢了!

       进一步想,夏师傅更释然。这年头,不到那些不通公路的大山里,哪里还有什么原汁原味的绿色食品?这么多张嘴吃,哪来的那么多绿色食品,不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再说,人家韩国人整容连人都造假,中国人用洋鸡蛋充当土鸡蛋,不就是小菜一碟,差老鼻子了!有什么心里过不去的?不过,韩国人整容经不起X透视,一照就露出原形。而中国人聪明,不但“洋鸡蛋”卖出“土鸡蛋”的价钱,“洋鸡蛋”还能吃出“土鸡蛋”的味道和舒坦!

        二〇一九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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