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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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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作者:温布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35429      更新:2024-03-06

       这可真是个意外!

       队员班锐在队长的示意下为队长的一个远房爷爷还是远方孙子的亲戚办了点事情,并且结果令人满意。为表示感谢,对方给班锐送了一个红包。可班锐觉得队长家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并不愿接受。奈何对方执意要送,临了班锐只好千恩万谢地举双手接了下来。待人走后班锐打开红包一看,里面是三张本市国际购物中心的购物卡,总面值三千元。这对班锐来说可不是个小数,都快赶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了。这可真是个意外收获!
       下班回到家后班锐迫不及待地将这样好东西拿给自己的妻子安娜。可妻子并没有像班锐想象中的那种兴奋模样,只是默默问道:“这钱能取出来吗?”在安娜眼里这东西可不如一张张钞票来得实在。

       班锐从妻子手中拿过卡往沙发上顺势一趟,“我看你是收银当的得职业病了,只想着收钱,你就不想着去购个物什么的吗”?班锐见自己的提议没让妻子动心,接着说道:“天气一天天冷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添置一件棉衣,我记得你那件棉衣还是结婚那年买的吧,现在我们的女儿都四岁了,你就不想着换件时髦点的?别老穿那些旧衣服了,老婆?”

     “可是听说那里的东西很贵,不如把这张卡退掉,我们拿着钱到一般商场买,说不定还能剩下一些呢,你觉得呢”,拮据的家庭主妇们总是处处精打细算。

     “退倒是可以退,只不过要打折扣,我估计这样一来会损失不少,还不如去那里买呢,何必要把便宜白白占给人家?”班锐见妻子还是犹豫不决,接着又说:“好了,别再犹豫了,亲爱的老婆,这次就我说了算,我们周末就去,到时候我们也不买太贵太好的,只要差不多的就行,到时候你、我、女儿,我们各买一件”。

       言毕,班锐从沙发上起身,将卡装进钱包,说:“这个由我来保管”。然后班锐拉起妻子的手亲了一下,说道:“别愣着了,老婆,我们做饭去”。

       妻子假装嗔怒地抽出了双手,瞪了班锐一眼说:“老不正经”,然后往厨房走去。

       班锐将手搭在妻子肩上一起往厨房走去,“老婆,今天我来掌勺,你来打下手”。

       可安娜将班锐推出了厨房,说:“不用了,厨房这么小,哪装得下你那么大块,你看看电视或者去陪陪女儿吧”,说完厨房门一拉,将班锐挡在玻璃门外。

       班锐笑着点点头,进屋陪女儿去了。

       趁着他们忙碌的当儿,让我们来了解了解这个家吧。这是个简单的三口之家,一个豁达开朗的年轻丈夫、一个温柔贤惠的能干妻子和一个聪明伶俐的宝贝女儿,一家三口目前租住在一间四十多平米的房子里(不过前段时间他们已经在单位集资了一套将近一百平的房子,房子将在两年后建成并交付使用),好在女儿还小,一家三口在这里住的倒也温馨自在。妻子现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的工资刚好够付房子的贷款。丈夫一个月四千多块钱的工资除去一家三口的生活用度之外,精打细算的妻子每个月还能存下一笔款子来,至于存下来多少,班锐也想知道。至于家里的家具什么的,全都是房东不用了留下来的。一组年迈的沙发,自从搬进来那天被班锐坐下去之后,至今还没有弹起来;原本暗红色的茶几边角处、台面上好些地方都卸了妆,露出了素颜,用一张塑料桌布盖着;老式的电视组合柜,玻璃台面下少了只脚,只好用一摞旧书撑起;因为都缺了一边的轨道,电视柜上面的两个抽屉从不会随便打开,需得全部抽出来,在下面垫平整才能看上去跟健全的似的......。一切固然是陈旧的,但在女主人的悉心整理下,却都显得素净利落,没有哪儿会让人看了不舒服。有句话说‘一个人快乐,并不是因为他拥有的多,而是因为他计较的少’,这句话被这个三口之家用每日的欢声笑语很好的诠释了出来。

       在一个一家三口都休息的周末,班锐按照计划带着妻子和女儿来到了国际购物中心。小女儿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买新衣服,因此特别兴奋。在购物中心一楼入口处,小女儿一眼就看中了一件正在处理的粉色的妮子连衣裙,价格368元。班锐跟妻子觉得还得再看看,只是班锐觉得应该再看看更好点的,而妻子则盘算着应该再看看更便宜点的。可是女儿只认准那件,说什么都不肯走,最后班锐用了一份漂亮的花式冰激凌和一个下来的时候再买的承诺才使小丫头挪了步。

       跟所有商场一样,这里一大半都是女人的天下,二楼、三楼都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各款女式服装,其中适合安娜穿的也不少。可是那些不曾与安娜谋过面的英文品牌和读起来拗口的店名、外加那些站在柜台里拿眼角扫你却又冷若冰霜的美女导购,所有这一切都让安娜觉得难以靠近,内心惶恐。所以一圈走下来,她连一家店的门槛都不敢踩。

      “我们还是去一楼吧,一楼好像还便宜些”,她扯了扯丈夫的衣袖。

      “你一件衣服都没看怎么知道贵啊”?丈夫不解地问道。

      “这些牌子我见都没见过,而且衣服的样式那么洋气,我一个土包子穿那些干什么。你再看这些店一个个都挺气派,费用肯定不低,可是店里都没什么人,还不得逮住一个狠宰啊。”安娜小心地说着,并用两个手指头扯着丈夫的衣服下摆往电梯口走。

     “你可真是的,来买衣服你又不看,贵怎么了,看看又不要钱,别想那么多,有顺眼的你就看,要是贵,大不了我们掉头,再说又不是没钱。”班锐说着朝胸口轻轻捶了两拳,这胸口的衬衫口袋里啊,可装着三千元的购物卡呢。

        安娜听丈夫说的也有理,于是在内心念了几遍‘大不了掉头,看看还要钱啊’壮了壮胆、顺了顺气,决心再好好逛一圈。

       “哎呦喂,妹子,这‘不买勿碰’四个大字儿你是不认识啊还是瞧不见那!”,班锐领着女儿正往前走着,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他正想着是谁这么倒霉遇上这样的买卖人,回头一看,这倒霉的正是自己的妻子,只见自己柔弱的妻子愣在一个店门口,已经被面前那位四大三粗的中年妇女唬的傻了眼。身为丈夫的哪能受得了妻子受这样的委屈,只见班锐三两步跨到那导购面前将妻子揽到身侧说道:“你他妈怎么说话呢?碰碰能怎么样,我买衣服挑衣服还不许我碰啊,我不碰我怎么知道它薄啊厚啊棉啊线的,你买东西你不碰不挑啊?”

     “得,就冲你这几句话我就知道你们是什么档次的人,我不跟你计较,你也甭跟我耍横。”中年妇女一边蠕动着两片血红色的嘴唇说,一边与旁边另一位年轻导购对视一眼,继而冷笑一声对班锐他们翻了个白眼。

     “我就奇怪了,看你这人模人样的,怎么还长了双狗眼。”班锐也不示弱。

       这个时候,原本就因为安静冷清的商场而寂寞难耐的导购小姐们一瞬间就围拢了十几个过来,那为数不多的顾客们也都顺便看热闹来了。

      “呵呵,难道我说错了?”中年妇女指了指班锐又指着自己那件衣服说:“你们瞅瞅,就他,还说我这衣服还棉啊线啊的呢,一听就是个不识货的,这明眼人瞅一眼就知道是丝的,还薄厚呢,我这一真丝镂空开衫,你觉着它该有多厚啊?”中年妇女继续冷笑着,身后的人也开始‘呵呵’地响应着。

       安娜早已委屈的泪水在框里打转,现在更加觉得锋芒在背,额头上直冒汗。此刻她只想离开这里,再多呆片刻只怕她会感到天昏地暗,晕倒在这儿了。“我们走吧,别再说了”,她抓住自己丈夫的手臂推搡着,可是他的丈夫可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的走掉,在他看来,这不仅事关眼前这位中年妇女的职业素养,更关系着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和丈夫尊严。“你狗眼看人低是吧,我是没见识,但是你有你的职业操守没?我老婆只不过是摸了一下,又没两只手撕扯一下,更没有上身试穿一下,能怎么样啊”。

      “这位同志”中年妇女仍然扯着嗓子喊道:“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是丝的,真丝的,指甲没打磨好或者......,这么跟你说吧,哪怕就是皮肤糙一点都有可能挂坏了,抽丝了,到时候我怎么整?让你赔,你不乐意,不让你赔,那我也不能自己担着呀是吧,没这道理啊。说白了我也就一看店的,万一老板找我责任,那这一件四千多,我这俩月工资就没了,奖金就更别提了,知道不?”

       班锐的妻子一听到‘四千多’这几个字,眼泪早就吧嗒吧嗒往下掉了,哭着说:“大姐,你别生气,都怪我不懂这个,我老公也是为我,你别跟他生气”,边说边擦了把眼泪,努力挤出个笑容并把手伸向中年妇女,说道:“大姐,你摸摸我手,我的手也没那么粗糙,没挂坏你衣服,真的,你摸摸。”

       待安娜说完,身后一银发老太太替班锐两口子开了口:“是啊大闺女,你瞅瞅那衣服,要是没坏就让人走,你还别说,这人家要是以前不爱穿真丝的,那还真看不出来。我就不爱穿丝的,要是我我也看不出来,再者我也不识字,要是我碰上,没准儿我也就一把抓过去了”。

      “是啊,别为难人家了”,“让人走吧”......,围观的又有人开解道。

      “大姨你说的是,我吧也就一打工的,这前两天一件衣服不知怎么的就坏了,老板扣了我钱,我这气儿还没顺过来呢,今天就碰到这事儿了,就,就那啥了。刚刚这衣服我也看了,也没坏,大妹子,你也别哭了,你这一哭我这心里头也特不得劲。大姐吧,就一东北老娘们儿,大嗓门儿,你也别往心里去。你走吧,我这也不知道再说点啥了,大家伙儿也都散了吧,这都见笑了。”

       围观的人依言都慢慢散开了,班锐回头看看哭成泪人的妻子,真是悔不当初。一把将妻子搂在怀里,自己也流下了眼泪。想着已经这样了,就让妻子哭吧,哭完了就没事儿了。只是班锐是这么想,可他身后四岁的女儿不这么想,小丫头不懂那些个大道理,只看到那位中年胖女人欺负了妈妈,还跟爸爸吵架,把爸爸妈妈都骂哭了,就在众人刚要转身散去的当儿,小女孩冲着中年妇女大喊一声“坏女人”,紧接着将手中还剩着的半桶冰激凌向中年妇女砸去,结果是“仇人”没砸着,那杯冰激凌不偏不倚地正好扣在了那件真丝开衫上。

       这下中年妇女再次撩开了嗓子:“哎呀,哎呀呀,这熊孩子,这大伙儿可都看着了,这回可不能怨我了,衣服刚才是没事,但现在有事儿了,你们说咋办吧,这衣服毁了,指定毁了。”


       刚刚还撕心裂肺的班锐和妻子,被这刚刚发生的一幕惊呆了,连哭泣都忘记了,四只眼睛盯着那件儿衣服傻了眼。过了良久才缓过神来。

       这会儿安娜也不哭了,跑上前去抓住中年妇女的手道:“大姐,你赶紧把衣服拿下来,我擦擦,这才上身不难擦的”,边说着,便自己动手从模特儿身上扒衣服去了。

      “这可不成大妹子,你说这衣服都这样了还能擦干净吗”,中年妇女边说边把安娜拽到一旁,自己挡在了中间。

      “大姐能擦下来的,大姐,这得越快越好,你把衣服拿下来吧”,见对方没动静,安娜接着说:“大姐,不行送到洗衣店,洗衣店总会有办法的,保准儿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你快拿给我,我马上去——”。

     “你这话说的,这脏衣服洗完了再摆着卖,那我哪能干这事儿啊?我老板要知道了,指定让我赔了衣服再滚蛋,这事不能这么干”。

     “刘大姐,我知道啥事儿了会让你滚蛋那?”中年妇女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留着酒红色齐肩烫发、穿着打扮高贵又得体的三十来岁贵妇走了过来,中年妇女看着这位贵妇走过来,嘴角颤抖了几下,但始终没说出话来。

      “这些人围这里干什么?”贵妇看着人群,紧接着发现了地上黏糊糊的冰激凌,很快也看到了衣服上粘着的花花绿绿的冰激凌。“这谁干的?是谁干的?刘大姐,你怎么看的店,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这种错误,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有没有心思看我这个店?”

      “老板,这个,我正在处理,我一定——”

      “我不管,这件衣服,你要是处理不好,那结果就跟你刚才说的一样,你先赔衣服后滚蛋!”

      “老板,我这就处理,这就处理”,中年妇女顺着眼,低声的说道。

       中年店员目送着红毛走了之后又恢复了先前的嘴脸:“啥也不用说了,你们赔吧,交钱把衣服拿走,没别的办法了”。

       这时班锐却一声不吭,他眼睛一直跟随在这个被称为老板的女人身上,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之前队长让给办事的那个亲戚的爱人吗?不会错的,虽然只在一开始见了一次面,但是认错不了。真不凑巧,在自己上司亲戚的店里竟搞出这种事。这新来的队长可是对自己不错呢,不然怎么会把自己亲戚的事交代给自己干呢?所以这件事可不能让队长知道了,幸好眼前那位刚刚没认出自己,要是认出来那就完了,让领导知道了,日后在单位还能有指望吗?

       安娜见身旁的丈夫此时低头不语,又想着可不能就这么认下来啊,只好自己硬挡着了,于是说话声音也大了,态度也硬气了。“大姐,可不能这样啊”,安娜努力压着自己的哭腔说道:“要不是你一直咄咄逼人,我女儿也不会这么做啊,是吧。你衣服本来也没事,你非得闹的沸沸扬扬的。现在凭啥要我赔啊?”

       可这位中年妇女哪里是个好说话的人呢,只听她鼻子里哼哼两声,双手往胸前一抱:“行啊妹子,还真看不出来,你们两口子要是不讲理起来那真是一顶一的高手啊。但没关系,我生来就不怕你们这些不讲理的人,我告诉你,这件衣服你今天买定了。这衣服原价4668元,原来打折后是3368元,但是打折活动昨天刚好结束了,今天你还得拿4668的价”。

     “今天我们就不讲理了,我就不买你这衣服,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安娜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那你就瞧着吧”,中年妇女转身对身后的年轻同事吩咐道:“小李,给保卫科打电话”。 

       接着又转身咬着牙对班锐两口子说:“我就不信今天你们能赖的过去,保卫科不行我找派出所,我就不信!”

       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班锐突然开了口:“大姐,别,别打电话你,这衣服我们要了”。

       班锐的这一举动倒让在场的各位都大感意外,中年妇女昂着的头低了下来,就连她那鼓鼓的胸脯此时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塌了下来。

     “你说什么呀,凭什么我们买啊,我不同意”,安娜力争着,毕竟这不是个小数目啊,即使用了那三张卡,自己还得掏一千多呢,这对像班锐这样的家庭的主妇来说好比是剐了她一层肉啊。

       中年妇女的胸脯复又鼓了起来。

       班锐见状忙说道:“大姐你别急,你让我跟我老婆旁边说两句”。

      “别旁边了,进来说吧,你要撒开脚丫子跑了,我还得费劲把你们逮回来”,中年妇女边说边侧开身子示意她们进来。

       “大姐你多虑了”,班锐拉着妻子进了门。直到这会儿班锐的妻子才第一次踩着了店铺的门槛,进着了店铺的门。

        班锐将妻子带到一个角落低声说道:“老婆,都怪我没用,今天让你受这样的委屈,都怪我。可你听我说啊,就刚才,她们那女老板,那是我们队长的亲戚啊,咱们不能得罪。

       “得罪了又怎么样,不管是谁也得讲道理”,妻子辩解道。

       “那不行,要是人家真的报了警,警察调查起来了,到最后那不就等于把我赤裸裸的摆在我们队长面前一样吗?”

       “那也不能让我们赔啊,她就没有责任啊,四千多呢,你知道我这一天一天的得费多大劲才能攒下四千多啊?”安娜哽咽着。

       “老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不?这次来的这个队长不像之前那位,挺待见我的,说不定以后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咱们今天就把这屈辱忍下、把这气咽下,这损失以后一定能找补回来。老婆,我也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更不想一辈子让你跟女儿过得紧巴巴的。这次你听我的,行吗?”

       听老公这么讲了,安娜还能说什么啊,只是依然不停地抽噎着。

       班锐擦了擦妻子脸上的泪水,对着中年妇女说:“大姐,你开票吧,衣服我们买了,这是三张购物卡,一共三千,我再给你一千,一千几来着?不够的就刷这张卡吧。”班锐从包里拿出妻子的钱包,抽出妻子存钱的银行卡说道。

     “行了大兄弟,也不用给我那么多,这衣服打完折3368,你再给我368块就成了”。中年妇女边写着票边说:“大兄弟啊,大姐就是这样的人,前一秒把嘴磨成剪子伤人,后一秒就开始心里犯嘀咕了。你要跟我讲理,我就跟你讲理,你要跟我耍横,那我比你还横。你们要是早这态度,也就没这些事儿了”。

      “是是是,看出来了,看出来了”,班锐点着头不断地回应着。

       趁着装衣服的当儿,中年妇女对着安娜道:“妹子,大姐对不住你,可是大姐也没法子。前阵子一大闺女试了件衣服,结果衣服小她没要,但这闺女也是,试的时候后不小心把口红抹到衣服上了,当时我们老板就在店里,最后愣是叫我把衣服卖那个闺女了,我心里也是一万个不忍那,可是没招儿啊,谁叫咱拿人钱,靠人家吃饭呢。大妹子,大妹子,——”。安娜哪里还管得到别人的心情,此刻她的心里啊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班锐拎着这件花光一家三口的指望换来的真丝镂空开衫,抱起女儿,与妻子并肩从渐渐让开道儿的人群中出去,在众人的目送中下了楼去。

       此时的店里面,中年妇女沉默了片刻,然后抄起手对着自己的嘴拍了几巴掌:“我这张嘴啊......”,接着扭头对年轻的同事说:“小李,大姐这心那,可不得劲了,我先走了,完了你告诉老板,不用她轰我,我这就不干了,我搁这儿造的什么孽啊”,说完,从柜台里扯出自己的背包,默默地走了出去。

       班锐他们下到一楼的时候,女儿指着刚来时看见的粉红色呢子大衣喊卖,班锐怒吼了一声“闭嘴”,天真懵懂的小女孩不知道一向温柔可亲的爸爸为何突然间变得这么暴躁,气的脖子往后一仰差点背过气去,哈哧了半天之后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安娜从丈夫怀里抢过女儿,将嘴紧紧贴在女儿的脸上跟着流起泪来。

       出门之后班锐没再带着妻女往公车站去候车,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的手臂穿过马路,一家三口迅速坐进一辆驶来的出租车内。

       此时此刻任何一次漫长的等待、任何一束陌生的目光,都会碰触到他们紧绷的底线。

       此刻的他们啊,只想独自躲在暗处,舔舐着自己的伤痛,怕只怕这一天承受的累累伤痛啊,他们有心吞下,却无力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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