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梭罗河，我为你歌唱！

       你的光荣历史，我永远记在心上。

       旱季来临，你轻轻流淌，

       雨季时波涛滚滚，你流向远方。

       悠扬的双人组口琴合奏每天清晨出现在高铁站前的广场。一个坐在轮椅上吹奏，一个坐在树下石凳上。他们不分高低音，同时吹奏。石凳上放着一个公文包形状的口琴收纳包，一排排大小不同的口琴排列整齐。

       据说，他们每天吹奏一小时，从六点到七点。第一首一定是这首深受中国人民喜爱的“美丽的梭罗河”。

       听众都是早锻炼的老人或等待路边菜摊出摊的中老年人。

       这里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北方候鸟们寄居的村子。这时期正是候鸟们大包小包回家的季节，大多数人为了省下旅费，寄居的半年中一次也不回家。每天只有三班列车的高铁站还没开门，候鸟们从这里坐到省会城市，在那里才能坐飞机回家。

       口琴家们吹得很投入。没有观众时亦如此。

       偶遇康养团

       “是候鸟吗？”一首梭罗河吹毕后有人问。“是回老家。我们会一直住下去，不是候鸟。”坐着的口琴家答到。

       立刻进入下一曲。美妙的琴声如泣如诉，响彻广场。高铁站排队等待八点开门的候鸟老夫妇们也不时回头观看。

       一群戴着大红色太阳帽的旅游团大姐们过来了。她们不管曲中曲尾，边摄像边招呼:“边候鸟边享受音乐，双重快乐啊！兄弟，你们也是东北来的吧？”

       轮椅上的口琴家可能感受到了压迫感。他先停下了。坐着的口琴家也停了，他把两支口琴插进了“公文包”，并拉上拉链。中途受打扰还是第一次，不吹也罢。

       大姐们不介意，也没多想。脱下帽子，用手扇着，看着他们。弟弟更感到压迫感。摇摆的帽沿上的字“康养团”，吹奏者却看清了。

       “你们不是寄居半年的候鸟？”“康养具体什么疗法？”

      大姐:“每天泡温泉。固定时间互相倾听谈心。固定时间学习健康知识。”

     轮椅上的口琴家:“能收残疾人吗？我有兴趣与你们探讨”。

      热心的旅游团员们把轮椅上的他推到旁边的温泉酒店大堂。

         一松一紧的分裂

       轮椅上的口琴家被戴统一帽子的哥哥姐姐们簇拥。有的为他擦汗，有的为他递水，善良充满了大堂。

       他问她们:“猜猜我多大？”

        “60？”“65？”

       “NO！”他摇头。“我们是双胞胎。但我看上去比哥哥老多了。因为我生了一种奇怪的病，这种病得病率很低，我中奖了！所以我看上去有这么老！”

       “哎呀。可惜了小弟。”

     “没什么办法治疗，国际难题。所以我是活一天算一天。哥哥自愿提早退休陪我过来的。我这也是康养。”

      “怎么会病的？”

     “医学上没有确定的得病原因。医生说可能是心理压力引起的。凡是治不好的都归因情绪不良。”

       “工作压力？生活压力？”

     “我从出生后就心率长期超过100跳。医生说我婴儿时就处于恐惧焦虑中。心电图却查不出原因。我宁愿心脏不好倒可以手术根治。”

       哥哥:“估计是童年与我和父母分离，被送到姑姑家造成的。母亲没有能力同时抚养两个，就把弟弟送到这里。我弟弟小时候一直在这里生活，南北差异太大，加上姑姑没有孩子，夫妻俩非常疼爱他，回家后不习惯打骂教育方式的严厉父亲。医生分析是一松一紧的环境巨变产生的人格分裂，小孩不知如何对应两种环境。”

       “终于在50岁时发病，其实也是父亲去世后爆发出来的。心理医生说他压抑到病源体消失。”说到这里，哥哥眼眶红了。

      “我因为从小就被迫适应父亲的严厉，倒没什么。我觉得必须为当年的父母承担责任。老婆孩子表示理解。”

      弟弟:“其实我并不希望自己长寿，因为拖累了哥哥。”

       一阵唏嘘。一个大姐收齐了所有人的帽子挂在弟弟轮椅上。“这十几顶康养专用帽子一定会给你带来力量。你们这里不是都在门框上挂镜子和八卦图的吗？再把这些帽子挂上，我们团长是气功大师，他的功力一定会隔着帽子发到你的。”

       “这就是我需要的疗法。你们养生俱乐部欢迎男同胞吗？”

        半年后

       新的候鸟们来了。兄弟俩总是要向候鸟们解释他们不是候鸟。

       弟弟看上去气色不错。吹口琴其实是哥哥的精心安排，他希望弟弟增加肺活量。这里阳光丰沛，负氧离子浓度高，又是弟弟的故乡，有利于养病。现在他们不与治不好的命运抗争，那是弟弟六岁回家的天命，他们只求控制好疾病。

       为期一个月的康养旅游体验结束后，部分团员留下做候鸟了。她们每天来倾听一小时的口琴，拍手，伴奏，伴唱，喝彩，时而伴舞。口琴表演结束，互相谈心，交流。弟弟被送去急诊的次数越来越少。

       做个寄居蟹

       某日，弟弟向当地媒体投稿。媒体记者大为震惊，采访了口琴家兄弟。

       采访中，弟弟说到:“以前我总是怪罪于环境。过去的我无法改变。病来之则安之。现在看到来来去去的候鸟们，我有了一个感悟。他们都是迫于严冬环境选择做候鸟的。我想到了寄居蟹。它们面对无数海螺贝类，选择自己喜欢的钻进去生存。当躯体逐渐长大时，再随时调换较大的空螺壳。如遇危险，即缩入螺壳内。另有一些寄居在海绵动物或腔肠动物体内，由于这两类动物能继续生长而不必常调换新居。你看候鸟们，来去自由，有的已经70多岁了。这么大年纪，本该在家乡安度余生，别人叶落归根，他们却为了选择温暖阳光的气候逆流南下。”

       “我原来的认知会认为这是反人性的选择，而他们却自得其乐，在异地载歌载舞。所以我也得融入这片小时候生活过六年的故土，重新夺回被剥夺的健康快乐。”

       媒体还是称他为“候鸟群中的口琴家”，他不介意了。

        一年后

       媒体报道后，住在几公里外的当地村民们也会来候鸟村观摩口琴表演，听众大大增加了。这首“美丽的梭罗河”一直是开头的保留曲。

       弟弟年轻了很多，吹的时候，头抬向远方。与哥哥视线朝着同一方向。

       似曾相识的坚定不移的两双视线。

       那是“美丽的梭罗河”的国度，印度尼西亚也信奉的一个印度神话描绘的一双眼神。

       罗摩皇子和悉多公主一见钟情并结为夫妻。魔王将悉多掳到自己的皇宫。为营救悉多，罗摩发动了长达14年的战争，最终悉多获救。

       在美丽的梭罗河国度，他们的雕像并肩而立，眼神共同投向前方遥远的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