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产之前|舒然
方雯姐是我的忘年交。
她年过七旬,依旧从事着艺术工作。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容貌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十来岁。我们平素见面不多,却总是彼此惦念,那份交情像是宣纸上的淡墨,晕染得恰到好处。
疫情那几年,艺术活动少了,方雯姐的心态倒也平和。可最近碰到的一桩家事,却让她那双拿惯了画笔的手,平添了几分颤抖。
方雯姐出生在一个大家族,兄弟姐妹五个,她是长姐。最小的那个弟弟,比她小了将近二十岁,全家人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疼爱里带着几分溺爱。
弟弟年过五旬,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后来便一直单身。这些年,凡事他都觉得理所当然,兄弟姐妹们也习惯了让着他,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老父亲辞世,那份积攒了半辈子的温情,才在利益面前露出了狰狞的裂痕。
父亲走前,一直住在龙飞道66号的那栋别墅里。那是老人一辈子的积蓄,市值两千五百万。
老人家是个明白人,早早就立下了字据:别墅由五个子女均分,卖掉后的房款一人一份,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原本大家都没异议,唯独那个被宠坏的小弟,在葬礼还没办完时,脸色就沉了下来。在他看来,父亲晚年住在他家,是他照应得最多,更何况他是幼子,这房产理应归他大头。
方雯姐为了全家人的体面,私下找弟弟谈了不下五次。
“依照父亲的愿望行事,别伤了手足情分。”她语重心长,想把这个已经五十多岁的“孩子”拉回正轨。
可急了眼的弟弟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干脆把别墅的大门一锁,摆出一副“绝不妥协”的姿态。他声称自己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不打算卖,也不打算搬,谁来劝就跟谁掀桌子。
方雯姐没料到,自己疼爱了半辈子的亲弟弟,贪婪起来竟如此不可理喻。她习惯了去处理画纸上的留白与美感,却唯独处理不好这一地鸡毛的家务事,气得头疼病发作,只能靠在画室的摇椅上叹气。
其他三个弟妹被逼到了墙角,几番交涉无果,终于提出要诉诸法律。
那是方雯姐最不想看到的一步。她在电话里跟我提起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那些曾在一张饭桌上长大的手足,终究要在那张冰冷的法官桌前站成两排。龙飞道66号的门锁还没换,可家人的心,已经在那几张遗嘱的复印件里,被撕得支离破碎。
老父亲立遗嘱时,大抵是想给儿女们留下一份保障,没成想,最后却留下一场无法修补的决裂。
只是,除了对簿公堂,这世间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