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舒然

       好不容易盼到了周五。

       伍嘉坐在办公室里，心思早已飞到了回家的小路上。他在脑子里勾画着避开高峰期的路线，独居的老娘还在家里等着，那是他忙碌一周后唯一的慰藉。作为私企老板，他习惯把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再过五分钟，他就能准时关灯、锁门、落入周末的怀抱。

       就在他收拾桌面时，手机突然在冷清的办公室里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伍嘉没多想，顺手接通了，那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还记得我是谁吗？”

       那语调幽幽柔柔，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凄楚，听得伍嘉心尖一颤，脊梁骨竟有些发凉。他屏住呼吸，在记忆的废墟里反复搜寻，却始终拼凑不出这张脸。

      “真对不起，实在想不起来了，您是哪位？”伍嘉客气地试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出一声冷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恨意：“贵人多忘事，可你做过的那些桩桩件件，心里总该清楚吧！”

       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渗进屋里，灰扑扑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伍嘉只觉得莫名其妙，脸色也跟着暗了下去：“您大概是认错人了，我挂了。”

      “别急，听我说完！”女人的声音猛然拔高，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三个月前，你卖给我老公的那间餐馆……你忘了？”

       伍嘉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事他当然记得。那对从外地来的小夫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疲惫。当时伍嘉急着脱手，价格压得很低。签合同前，他存了一丝不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丑话说在前头，这店……闹过鬼。”

       男人听了，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这年头，穷比鬼更可怕。”

       十六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本以为从此两清，谁知三个月后的今天，这通电话竟追债似的找上门来。

       电话里的女人声音破碎，断断续续地哭诉着：男人接手店面不久，老家生意出了岔子，赶回去料理。可谁能想到，那一去竟成了永别，男人蹊跷地死在了黑社会的流弹下。

      “法师说了，那是从店里跟过去的冤魂。”女人的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疯癫的笃定，“是你那间闹鬼的屋子，害死了他！”

       伍嘉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辩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擦一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就在那一低头的瞬间，他瞥见办公室的窗玻璃上，映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一个女人正紧贴着窗户，悄无声息地飘过。在那模糊的倒影里，她正对着屋里的伍嘉，露出一抹狰狞而苍白的笑……

        伍嘉握着还没挂断的手机，眼前的暮色终于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