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他俩第一次约会的日子。老人的普通话说得挺好，女人听得懂，她是退休中学老师。

       加拿大品牌咖啡店，比宜家老年相亲角要高档多了。他曾经在海外短暂生活过，为孩子家庭做贡献，咖啡更是很早就习惯喝了。小时候家后面有咖啡厂开的店，资产阶级家庭孩子约会的地方。家里的咖啡壶在65年就接上煤气的灶炉上噗嗤噗嗤的烧开，锡壺顶上的透明圆顶里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来回循环着如温泉口喷涌出来的咖啡。看得见的化学实验，深深吸入鼻根的咖啡浓香味产自那时仅有的云南咖啡豆。

       他对咖啡不陌生，也看不惯将小匙咣当咣当地在杯中搅动的人群。

       她看上去像知识分子，说话声音挺轻的。互相自我介绍了番，他确认，你与孩子一起住吧？她说是的。

       接下去主要谈了谈股市，他俩找到共同点了。她小心地问:“你不介意我是外地人吧？”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好，大家不浪费时间。“不介意。我退休前单位也有一些转业军人干部，我们相处得很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她不语，轻轻地搅拌了一下放过糖的咖啡。这声音不影响，可以接受的范围，他观察并对此项打了三角。

       沉默了一会，周围年轻人多了起来。视频会议，耳机电竞主持声开始了。电竞哥的自言自语兴奋状不懂的人以为是神经病，他们已经不知道宋世雄是谁了吧，他想到。

       环境的不助力给了他进入正题的决心。“我有三个爱好:开车，高尔夫，游泳。你有会的吗？”

       她不卑不亢地回答“游泳我会，但不是为了健身。我们小时候生存所需。我打太极拳。其他的两项感觉你在面试呵呵，别介意我开玩笑啊。您层次高。”

       他耳朵不好，长期醺酒已经付出了65岁就一个耳朵全聋的代价。女儿是药剂师，早就警告了，如今后悔莫及。低头仔细听完，注意到你变成您了。

      “没事，都可以学的。开车和高尔夫也不一定花大钱，很多人有误会。”

      “孙子进小学后我还是要回去的。老家的山山水水和蓝天白云可以让我延年益寿。现在已经没有勇气跳进河里游泳了哈哈。”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也快解放了！”

       “是的，今天就这样好吗？高先生”。她伸出了手。

       他半起身握了握手，示意不送了。一个人呆坐，再点了一杯加浓美式，这回他反常地放了两包糖，狠命地搅拌，声音很大，自觉有点狼狈。半闭眼，感觉老伴走后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了。曾经沧海难为水，我怎么碰到这么知书达理的女士又把人推开了呢？活该单身，活该糟老头，自己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其实高尔夫他早就不打了，绿色出行也早就代替开车出行了。怎么就犯贱了呢？见到女人就开始放肆，什么心理？老年躁狂症？小悔恨，但无大碍，他感觉自己应该去打太极拳，把自己无名的傲气铲平一些，做一个平凡的退休老人。公园里走一走，大家都是退休工人。

        电话打给了老朋友:“今天我发挥不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暂时不要介绍了。我决心专注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