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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斗

作者:陈玉兰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37256      更新:2024-06-23

       民国初期,保定府直隶督军曹锟六十大寿, 传令:全城各戏班比试,得头名者进宅唱堂会。一时间,各路英雄风起云涌,杀得天浑地暗,最后,剩秦、袁两家决一雌雄。

       总督府门前有两支大旗杆,直插云霄,一旗飘着国民党青天白日旗,一旗飘着总督府五色督军条旗。

       据传,旗杆从无人敢攀,只有京城侠盗燕子李三常去栖息。    

       曹锟手下传令:两班主徒手攀大旗杆,谁先到顶,扯起大旗为赢。

       秦班主心里掂量着,那五色督军条旗,曹锟视为命根子,昭示自己的权利、气势,如神位般供奉,现正竞选大总统,动其大旗,岂有好果子吃?便犹豫迟迟未动。袁班主一旁讥笑:“戏班四五十人的饭口不管?”秦班主咬牙跺脚, 心一狠,揣上脑袋拼条活路。

       两人各立了生死状,搓两阄,一为青天白日旗,一为五色督军条旗,抓哪阄,攀哪旗。秦班主记不得念了多少遍阿弥陀佛,闭眼一抓,战战兢兢半天才敢打开,竟是青天白日旗,心里一阵窃喜,苍天有眼,佑我不死,平时连树都不敢上的秦班主,竟不知哪来的邪劲,“噌噌噌”如猴子般蹿到旗杆顶。低头一看,袁班主并没有动静,站在旗杆下,扬扬手,高喊一声,“后会有期。”掉头便走,离了古城门,扬长而去。

       秦班主赢了这场比武,得了重金,自然成了曹锟府的常客。自此,眼睛长到脑袋顶,一般人眼里夹都不夹 ,话音自是鼻子里哼出。但他每每想起袁班主,便觉愧对。

       一日,一个年轻人来到秦家班,叫板秦班主。秦班主见他人高马大,膀阔腰圆,好一副人才,似曾相识,便有几分喜欢。秦班主不曾理他,任他叫骂。不曾想,年轻人拿秦班主对他的迁就,当软弱可欺,竟放出话来,“缩进乌龟壳不出来,徒有其名,怕了不成?”秦班主当下血冲脑门,撕旗迎战。

       全城人闻此消息,把二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据说,保定军校傅将军也在人群中。

       但见秦班主一身夜行装束,裹了腿脚,乌黑平头,透着干净利索,头顶十八只青花瓷碗,最上面一只盛满了水,把二胡立于腰间,拉满弓弦,开弓有声,如万马奔腾,似瀑布飞溅,气势滂沱,头顶碗中的水一滴未溢,功夫了得!

       年轻人嘴角泛起一抹笑。轻轻拉动手中二胡,如诉如泣,竟是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但见年轻人席地而坐,挽起裤腿,脱掉鞋子,一只脚夹起胡弦,一只脚夹紧弓子,双脚拉起二胡,弓弦和一,上下翻动,或高或低,或张或驰。

       秦班主见他技艺十分娴熟,心说这人倒有些本事,又见年轻人双手撑地,双脚离地,头朝下拿起大顶,却仍用双脚把二胡拉得山响。秦班主似觉一股杀气逼来,连打几个冷战。忽见年轻人仍用双手撑地,双脚拉着二胡,稳稳绕场一周,二胡声越发悠扬嘹亮。

       这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江湖神仙脚!人群中一声惊呼,雷鸣般掌声刺破青天,铜板如冰雹飞向年轻人。

       秦班主猛见年轻人脚心一朵紫梅花,分外刺眼,忽地想起,袁班主脚心与此一模一样,袁班主当初那句“后会有期”,霎时如雷贯耳,只觉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

       年轻人走到秦班主跟前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当年我爹是有名的‘猴爬杆’,而且,曹锟已私下应允我爹唱堂会,所抓两阄皆为青天白日旗,曹锟意在激起各戏班互斗,为他大寿烘托气氛。我爹不忍,解散戏班,后奔延安抗日剧团,在战斗中牺牲。今儿,我特来为父明志。”说着把整整一口袋铜子递给了秦班主。

       秦班主羞愧泪流:“年轻人,请留步,我有话请教。”

       那年,一九四九年,阳光分外灿烂,两戏班合二为一,就是古城剧团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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