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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寂寞花

作者:辛茜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6957      更新:2021-05-12

       夏天过去,秋天临近,有多少人会在意枸杞、枸杞的花?会在乎枸杞那红色的果在高原干燥、寒冷、缺氧环境中的感受,体会其生存之艰难?

       踏进柴达木盆地,车窗外是望不到尽头的戈壁沙丘。有几蓬骆驼草、黑刺、沙柳出现已很难得,如果能见到离公路百米远的野生枸杞林,那真是你的福气。

       我一直很想知道,野生枸杞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在这贫瘠荒凉的土地上生了根,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抑或这里本来就是她的故乡。
       枸杞花很小,开在4-5月。色淡、味薄。没有群芳争艳中的娇媚,也无煌煌夺目之姿,只在寂寥的高原静默独语,为戈壁沙丘萧瑟的春天增添一抹清新的颜色,为秋天红色的果实积蓄足够的能量。不管秋天的风有多么狰狞,冬天的雪有多么残酷,每当春风吹来,她总会挺起脊梁,开出紫色的小花,就像进入柴达木的每一位拓荒者。枸杞花是开在高原的寂寞花。
       40年前,车过柴达木,当年的汽车兵、现在的著名军旅作家王宗仁,头顶毒日头,口干舌燥。在戈壁滩跑了一天的车,水壶里的水早就干了。
       过了德令哈,快到大柴旦了,车队的战友们都睁大眼睛,翘首期盼,渴望有奇迹发生。此时远处出现了几株枸杞,这是汽车兵们离开敦煌以来,遇到的唯一一点绿色,居然还有几枚红色的小果子挂在枝头,叫人馋得直流口水。停下车后,战友们围坐在枸杞旁,不摘,也不吃,只静静地坐在地上欣赏,谁也不愿打破宁静。
       这时,留着一脸大胡子的蒙古族老人照日格巴图,骑着骆驼来到王老师和他的战友面前。
       他细细地打量着尘土遮面的兵娃子,直截了当地说:“孩子们,你们一定是渴坏了吧!没关系,马上有水喝了!”说着就随手拿出一个小巧的铲子,在枸杞旁的沙地上挖起来。
       很快,一个脸盆大小的坑就挖好了。“等着吧!一会儿神仙就会给你们端来一盆水!”老人风趣幽默,战友们却一头雾水。
       但是,奇迹真的发生了!脸盆似的坑里渗出了水,渗得很慢很慢。又过了一会儿,沙土渐渐发潮,半小时后,坑里差不多聚了半碗水。水很清、很干净。老人说:“再等等,会有更多的水让你们滋润喉咙。”
       原来,这地下有泉,因常年不断渗水,才使这片戈壁滩免于干枯,才让这几棵枸杞扎下了根,开出了花,结出了果。水是戈壁的命,有了水就能生草,就能开花,就能养活枸杞,救活一个路过沙漠的人。老人恳切地望着王老师和他的战友说道:“这片戈壁滩上就剩这几棵枸杞苗了,不容易啊!你们千万别摘,伤不得啊!”
       一只灰褐色的鸟儿飞来,尾巴一撅一撅地鸣叫。王老师见了,问照日格巴图老人:“鸟儿会吃掉这些红红的枸杞果吗?”老人说:“会的、会的!戈壁滩上的鸟儿,生命脆弱,就让它们吃吧!再说,它们是天然的播种机,是戈壁滩春天的使者。”他神秘地笑笑:“鸟儿啄果子时落下的种子、没有嚼烂便吞下的种子,会随着粪便排出来,遇到水就会发芽和生长,这里的枸杞就是这样长大的。”
       听了这个故事,战友们都不说话了。阳光猛烈,无一丝风吹过。在强烈的紫外线灼烤下,那不甚鲜嫩的绿叶间露出的红枸杞,正一动不动地瞧着几个青藏线上的兵。谁不喜欢戈壁滩上的红枸杞,谁不珍惜戈壁滩上的枸杞树呢?谁种谁收,鸟儿撒下的种子,就该让鸟儿享受。鸟儿吃过了,又会在这片茫茫戈壁滩上播种育籽。如此循环往复,生命才会延续。正是如此无限而永恒的期待,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那天,烈日炎炎。王老师和他的战友们,每个人只从坑里舀了半杯水解渴、解乏,没有一个人摘下一颗红枸杞。
       留给鸟儿吧,鸟儿是戈壁滩的希望,春天的希望。
       我与王宗仁老师曾一起去青海湖、格尔木、柴达木盆地,一起上过昆仑山。在楚玛尔河边、在西大滩、五道梁和开心岭上讲故事、赏野花、看野草。他知道我一直在写青海的野花,特意打电话嘱咐我:“你一定要把枸杞花写上,不要忘了提醒人们,留一些枸杞给鸟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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