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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笔记:狼狗殇

作者:艾平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901      更新:2021-03-03

       在犬科动物里,狗类算得上人类忠诚卫士,将豢养之恩深纳于血脉,民间素有土狗不嫌家穷说辞。在各种小宠物走进家庭之前,市井盛行喂养狼狗,它的高大威猛外形摄住了人的目光,失宠又与它固有的狼性密不可分。
       保卫科喂养过一只狼狗,毛色土黄,模样凶悍,每月享受50元伙食标准,在1990年代初算不错的待遇了。为了便于呼叫驱使,给它取了个“哈利”洋名子。由于散养缘故,哈利在厂里到处乱窜,却没有伤人历史,因而,来来去去,没有人关注它。
       兽性失于驯服中,贪馋却不因教化而打住,哈利闯祸的因由说来可笑,又叫人深思嗟叹:对门有一家饭店开张,备了整桌酒席等待客人光临,也许哈利嗅到了肉味,竟从窗口溜了进去,美美享受一顿午餐,而且盘盘不落,每菜都留下它的唇印,弄得店老板哭笑不得,找到保卫科门上索赔,一时间成了噱头,引来一波波笑议——狗成精了。
      大概从这时起,哈利从外面回窝,身上不时有带伤情形,或与它尝过宴席甜头有关。民间老话,一旦老虎咬伤人,尝到血腥味儿就必须杀死它,不然老虎会吃人上瘾,兽性大发,贻害无穷。
       半年后,在一个车间的澡堂里发现哈利时,它已没有了气息,身上有伤瘢。科领导念及哈利护厂起过小作用,打算把它埋在厂院后山坡上,不知何故,却被对门一个小商贩弄走炖了狗肉,毛皮做成了褥子。
       哈利死了,留下一个谜,也留下一个启示:狼狗性懒惰贪馋,不死于搏斗而亡于性格弱点,为人做羹而浑然不知其陋,是狼狗的悲剧,当人比低级动物还低级时,就会被诅咒为禽兽不如了。
       人性之于兽性,人性失而野性发,兽失野性变而为羊,牧羊犬夹在羊群里,狼便有了幸福日子。
       据民间传,乡下有户人家,女主出外赌博,将婴儿搁入室,乐而忘返。护院狼狗饿急,骋断锁链,闯入房内,以婴儿为食,撕咬啃爵,凄惨无比。男主人回家看见惨状,不由怒火燃烧,拎起菜刀砍死狼狗后直奔赌场,剁下其妻五指泄愤,终因伤害罪锒铛入狱,好端端一家人,顿时解体。
       狼狗被驯服不如狗,教化不了仍是狼,是以有殇。
       有一座村庄上,住着几十户人家,有钱的主儿都养有狼狗看门护院,可是有一天这些宅第连续被盗,竟然没有人觉察动静。按说,狼狗嗅觉灵敏,本系破案助手角色,咋会连外人进门都不知道嚎叫报信儿?谜底揭开于公安人员破案之后。
       原来,盗贼作案时,先爬上院墙头,将一根长竹竿伸进去,挑动栓狗的铁链,狼狗以为自己被卖给了别的人家,随即脾性变乖起来——晃动项圈者便是新主人。小偷没有得手一家,在于该户喂养了土狗,不吃这一套把戏。
       狼狗遭厌弃,土狗运势逆转,乃其潜质决定,不是外貌所能造就,倘若狼狗不贪恋美食,拒绝各种诱惑,恐怕要被人宠上天了,但狼性不泯终为祸。所以,控制欲望是逐恶的利器,可以消减破坏的意志,滤除或阻止阴霾的施放,而敬畏是一道天然屏障。
       有敬畏的心田土壤,生长出来的必定不是罂粟果,有毒的果实丰硕之后必然干瘪,挤出毒液灌输给有病的肌体;有敬畏的心田土壤,也不会有荼蘼花盛放——艳丽的反面是鄙陋,悲情迸发于从美到丑的演变过程中。
       爱竹子爱梅花的人,一般有君子情结;爱玫瑰爱水仙花者,往往心有柔情;爱红枫爱山菊的主儿,一般英雄气短。既爱江山又爱美人的政客,要么柔肠千结,难以抽身;要么凶残毕露,为爱贪婪,情欲燃烧,到头来皆是后花园里唱“后庭遗曲”。
       我常常看到园丁用心修剪花草光景,脸上漾着满足的喜悦,如果你叫他此刻去为恶,一准儿遭到痛斥和鄙夷,这是由于擎起太阳时,美抵消了兽性的部分,人性浓度往稠密上走,灌注起一道堤防——沉潜于意识中的操守,不自觉地举起道义火把,引领生命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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