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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流淌指间的爱

作者:张琴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6039      更新:2020-11-13

    世间偶然的事太多,有的离奇得使人惊诧。顺其自然相处安谧,不合则是天意。人生转瞬即 逝,今日无价,何必在乎结果。

  倩男与约翰(JOHN)从相识到相爱,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也不怎么惊天动地。他们共同走过一 段幸福美好的路程,也不再去计较得与失,从萍水相逢到难以理解的分手,一切都是那么自 然。爱曾经拥有,就让她留给昨日的记忆。

  出国那年,我仍是孑然一身。

  当我拿到签证,精神上的确踌躇满志,好不激动。就在我买断多年的工龄,办好一切手续, 跨上德国航空公司LUFTHANSA班机舱梯那一瞬间,内心惆怅得犹如一片落英,不知今生究竟飘零到何处?没了退路,我算是把今生的筹码全赌上了。无论前面遇到什么困惑和风险,我只有昂着头颅上。

  自北京起飞,仅在法兰克福机场停了一小时,十几个小时的空中飞行,机身终于降落在马德 里机场。我提着简陋的行囊,摸着包里干瘪的钱袋,一股酸楚的滋味在心底油然而生。落地 异国他乡,眼前地中海五光十色的灯火,夜空似乎在旋转,身心仿佛飘然欲飞,我忘却了是 如何抵达邀请人的餐馆。那晚,也许因为时差,头老是晕晕地,餐馆老板怎样接待、怎样安 排我安息,也不太记得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茫然无绪。匆匆梳洗完毕后,便独自下楼出门,进 了一间酒吧,指着吧台上的早点,掏出身上惟有的一张百元美钞,并要了一杯浓郁香气的咖啡。酒吧间里的老板,望着我手上的美金,不知所措,但很快平静地对我说着什么。我一个单词都听不懂,只是猜想对方是找不出零钱来。

  这时,从窗台边茶几旁站起来一位戴着眼镜的绅士风度的中年男子,只听到他用生硬的中国 话对我讲着:“你是中国人?这位先生问你有西币吗?”

  我惊诧的望着这位会说中国话的男子,语无伦次回答着:“是。NO。”

  只见他从上装口袋里掏出一把西班牙硬币,我一时明白过来,忙把手中的百元递了过去,他对我微笑了一下,连钞票看都没看,便把账给付了。

  让一个陌生人请我,窘得我满脸通红。谢他之后,就在我即将出去那一瞬,听到:“小姐, 这是我的TARJETA(名片)。假如有一天 NECESITA  AYUDA(需要帮忙)……”戴眼镜的男 子,说着半中半西的语言并递来一张名片。

  我接过名片:“THANK YOU VERY MUCH!(多谢您!)”望着上面的阿拉伯数字的电话号码 ,除此以外,一个字也看不懂。尽管这样,能在他乡遇到热心人,也是感动得不得了。

  当你孤寂一人在大街小巷四处寻觅无端时,总会有好心人上前来主动问你,是否需要他们的 帮助,他们的热心和善良,常常使你感动得直掉流泪。大凡有过这种经历的人,对西班牙人 的热情都会有口皆碑。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连绵春雨。我沿着大街小巷,来到一家百货店橱窗面前,望 着行人稀少的大街、飘洒的雨点,以及往返穿梭不停的大小车辆,下面又不知该去哪?

  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对东方夫妇伫立在橱窗旁,我几乎就像遇到了亲人,又如同掉入河中, 捞到一块救命稻草似的,失态地凑过去:“请问你们也是中国人吗?知道哪里有工作吗?”

  这对夫妇回过神来,陌生的望着我,男的半天才说出:“你去大马路(GRAN VIA)后面的中国店看看就知道了。”

  我听着这不疼不痒的话,我的心一下凉了半截,但我还是强作笑脸,从包里拿出笔和纸,恳切地让他们把我要去的地名、乘换地铁的线路注明一下。谢过这对夫妇,我冲刺般朝着不远的地铁跑去。

  海外的中国同胞,由于生活长期飘泊不定,他们身心似乎已麻木不仁,自个的事都管不过来 ,哪有心情去管别人的闲事?多一份理解,自然少一份烦恼。

  当我一头钻进地铁,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哪知要去的方向。我只好求助西班牙人的帮助, 他们总是谦和礼貌,引导着你,直到找准你要去的方向才离去。从这一点细节来看,使我由衷感触到了西方社会的文明,人性的善良。

  我终于找到了中国店群集的区域,眼前不断晃荡着中国人的影子,没想到在这西半球,还有这么多的同胞在此,看到他们随意选购自己喜欢的食品,犹如在家门口一样轻松自如。我身心一下轻松许多,不再有先前的恐慌和紧张。

  我从简陋的招工布告上,撕下一页餐馆的电话号码,随即来到街边的电话亭,拨通了对方电 话,没有讨价还价,便接受了这份工作。

  我也没有想到,初来异国,找工作就这么简单顺利。或许是我什么都不懂,不知这里的市场行情。

  毛毛雨还在下个不停,天空一片阴暗,我的心情时好时坏,起伏翻滚着。想起昨日那个出邀 请信的老板,不知是否无意甩出的一句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更何况是国外。” 又想想去给别人做工,日后不知相处是好是坏?回过头来一想, 眼前至少解决了吃住问题,暂且不必为明日无去处而恐慌。“骑着马儿找马”,我的心一下亮了起来。

  我手上捏着要去打工的地址,周折了多时,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家餐馆。我看着周围环境,似 乎有点面熟,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回到现实,看着满厅就餐的西班牙人,才记起自己还没 有吃午饭,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这个时候,我很想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但摸摸袋里 的钱,只好忍了下来。向酒吧女要了一杯水,暂缓肚囊的饥饿。

  第二天,我便提着简便的行李来到这家餐馆,开始了长达一年的打工生涯。在此期间,没有 想到那位曾在酒吧帮助过我的叫约翰的英国人,几乎每周都要到这家餐馆来一两次午餐,我 们彼此更加熟悉起来。约翰的父母在英国的北部,他人在马德里工作,目前在一个企业担任 机械工程师。

  餐馆老板夫妇有两个孩子,女儿7岁,儿子5岁。有一天,老板夫妇对我说,让我教他们的孩子学中文,平时接送上学,报酬略比餐馆高些。想起来,倒是不错,这份工作又对我的胃口,还能腾出点时间看书,蛮轻松的。我爽快地答应下来,开始了另一种新的生活。

  在一个周末晚上,我和两个孩子还在餐馆吃饭,约翰拿着一本中西教材,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连忙走到他的身边问什么事?他问我是否可以教他学中文。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我同样可以从约翰那里学到西班牙语。

  我把右手无名指放在嘴边:“嘘!”悄然地暗示他,因为我不想让老板知道,我拿他们的工资,却吃里扒外。可当初,我并没有想到,做餐馆还有一丝喘气的机会,而家庭工看起来轻 松,哪知一天24个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全都卖给了老板。

  生命虽然是自己的,有时由不得你选择,但为了不再栉风沐雨,只好出卖自由。这是每个生 活在尘世的人,都可能经历的心路历程。正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领着两个孩子出了餐馆,约翰跟着我们一同走到了不远的住家门口,我们在此躇踌不定, 不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我自作主张让他上了楼,进了家门。

  周末,孩子们睡得比平常迟些,我也就可以随心所欲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今晚,约翰在这, 我们开始学中文,每当学一个单词,我便把西语单词记下来。

  哪想到,第二天傍晚,我正在家里教孩子们念唐诗,老板娘下班从餐馆回来,突然递给我几 张纸币,对我讲道:“明天你不要上班了。”顿时,我一下傻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待我回过神来,才反省到昨日下午,不该把约翰带到这里来学什么中文。那时,刚出国不久 ,对有些事没想那么复杂。的确是自己的错,也只好忍气吞声。我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 ,只想尽快跨出这寄人篱下的地方。我赶忙收拾东西,随便把它塞进衣箱里,连头都没有回 一下,走出门去。只听见身后一声“阿姨”,我还是情不自禁停了下来,放下手中提携的东西,回过头来到两个孩子身边,亲切地摸了摸他们的头,眼睛模糊起来什么也看不清,喉管 里哽塞得说不出话来。我匆匆逃去。

  孩子是无辜的,面对他们我又能说什么呢?

  在欧洲打工,老板炒工人的鱿鱼,工人炒老板的鱿鱼,这事太正常。没有什么理由,也不要去问为什么。你炒我,我炒你,双向选择,这就是国外。都说国外人情味淡如水,薄如纸, 我总算领教了。

  这里有一个让人迷惑、始终弄不明白的事。其实,有的人在未出国前,在家里也是很善解人 意的,不知咋的,出国不久人性就变了样,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也许,正像人们所说的那 样,这是欧洲不是中国。那欧洲又是什么样呢?那就是一个赤裸裸的金钱世界,一个现实得 再不能现实的社会。可欧洲人有钱吗?许多人也没有钱啊!那他们咋会一如既往地去善待他人呢?

  我提着行李,来到大街上,已是灯火点点,来往车辆不断飞驰在这夜幕下。要知道,我刚来西班牙不足20天,望着人地两疏的陌生世界,我却不知要去哪里?

  眼前的电话亭,让我想起了约翰的名片,这是我惟一可以联系的朋友。我拨通了约翰电 话,对着电话那头,却一句西班牙语都说不出来。我只好让过路行人帮忙,并指着地上的东 西,让他明白此刻我要表达的意思。对方果然明白我意,挂上话筒,只见他右手掌向下, 示意我不要走开,在原地等候。

  谢过这位好心人,我颓丧的坐在街沿上,迷惑的看着这个光怪离奇的世界。心还没有那 么绝望,芸芸众生,好心人还是有很多。

  想到二十几天来,所面对经历过的一切人和事,有情和无情才组合了这个世界。孩子母亲的 所作所为,从人性上说来也是本能的反应,宽容他人,自我解嘲,心倒也平静了些。

  萍水相逢的西班牙人,他可以为你引路,不计麻烦的解决你的需要,但不可能帮你解决实际 性的问题。我正在那思忖着,已见约翰的车停在了我等候的电话亭边上,他下车来,看着我 那副颓丧的模样,满脸疑惑的看着我:“你辞工啦?”

  “不是。是老板炒了我的鱿鱼。”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没有说出被辞工的原因,告诉他也无济于事。

  “你现在去哪里?” 约翰这才感到有点棘手,他抬起左手腕看了看表。

  去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看着满天的星斗,它们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飘泊 的我呢?的确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这时,我才有些尴尬,今晚不知如何收场。

  一瞬间的犹豫,一瞬间的决定,就会彻底牵引你将要行走的去向,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天 命。

  只听见约翰一声:“快上车吧!”

  我进退维谷,没有别的选择。再说这个时候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拎着东西上了车。

  不多时,车在一条小街里停了下来,我随着约翰来到一座五层楼,内心怦怦地跟着他进了大 门。

  这是一套二室一厅的单元,虽没有什么家具,倒布置得很别致高雅,在厅的橱柜上,放着一 帧较大的黑白照片,一个端庄慈祥的老太太在对着我微笑。此刻,我的心放松了许多,也许 是照片上的老人给我带来的安慰。

  约翰走过来,接过我手上的行李,顺手放在了客厅沙发旁边,对我说:“这是我的母亲,已70高龄。父亲是一个庄园主,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全都住在英国。”

  尽管我没有刚才进门时的紧张,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张望着这套单人居住的地方,约翰毕竟 是个外国人,我们之间仅仅认识不久。一时,怀里就像揣着一只兔子,噗噗跳个不停。今晚看来是落在狼窝,一旦掉进狼嘴,那就难以脱身了。

  约翰进了厨房,我麻木地站在那里许久后,才来到厨房:“要我帮忙吗?”

  “谢谢!你不知道。”约翰讲着生硬的中国话,就像我们在电影里,听到洋鬼子说中国话一 样别扭。

  晚餐很简单。一盆沙拉,一人一个煎鸡蛋,外加一些土豆条,几片面包。

  肚子填饱了,我帮约翰收拾好碗筷,回到沙发里。眼睛不由自主地投在墙壁的挂钟上,滴答 、滴答,时针早指过23:00。我琢磨着,今晚约翰怎样安置我的睡处。

  约翰抱着一个枕头,一条很厚的毛毯,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只见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中西文 课本,用手指着沙发:“我睡这,你睡那。”

  “对不起,约翰。”

  我明白他是让我睡在他的房间里,我深情地望了一眼约翰,心里似乎有了一种安全感。只见他正在书本上写着什么,他忽然又抬起头来,让我帮他纠正一个中文汉字,我连忙拿出 在西班牙一直跟随我的那本中西文袖珍字典,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一个30来岁的中年男子,长得不算很英俊。但透过他那端正的五官,看上去是一个很 有教养、彬彬有礼的绅士型男子。

  三十几年来,我的生活方式一直是很正常的,对国外的夜生活不习惯。此刻,在这样一种特 殊的环境下,我更是拘谨不安。我连忙起身道了晚安。

  “晚安!”他在晚安道别时,轻轻地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吻。

  随后我进了他的房间,轻轻地把门掩上,累了一天,上床很快入睡。

  也许是陌生地,我很快又从睡眠中醒过来,打开灯,看看床头柜上的时钟还只是凌晨4:00 。我胡思乱想着,再没有睡意。今晚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一对异性男女,对这个还不太了 解的约翰,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正人君子,还是魔鬼?我又想着明天要去找工作 ,不然,这样下去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好像又迷迷糊糊地进了梦乡……

    人性的好与坏,是天生的,至于后天的教养和环境,是否能改变,则因人而异。中国《三字经》开头两句:“人之初,性本善”,作者对它的理解模棱两可,同时另一句谚语:“江山 易改,本性难移。”这倒是至理名言。

  当我再一次醒来,只听见一阵阵水声,睁开双眼已见天色大亮,我急忙翻身起来,叠好毯子 。

  走出门来,看见约翰从卫生间刚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

  “早上好!”我们彼此问候着。

  吃过早餐,约翰要去上班。我说要外出找工作,也许很晚才能回来。

  我们分手后,我又重新来到大马路,走进一家中国货行,撕下一个需要酒吧工的电话号码。 当我打通对方电话,才知这家餐馆根本就不在马德里,而在远离市区的一个小镇上。我别无 选择,只好先答应下来再说。

  我拖着一天的疲惫,在当街的酒吧胡乱吃了一点东西,赶忙折回我暂时的住所——约翰的家 ,他 还没有下班回来。我只好坐在人行道上的椅子上,大约等了一个时辰,约翰风尘仆仆,腋下 夹着公文包朝家门走来。

  “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但不在马德里,在一个小镇上。”

  我递上记下来的电话和地址,约翰看不懂我写的汉语注音,进门只好抓起电话,向对方打听 确切的地名。

  “我现在就去。”我提起包,准备要出门。

  约翰迟疑了一小会,“那,我送你去。”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车上了高速公路,半个小时便来到了我要打工的小镇。这是一家南京人开的餐馆,老板看上 去比较憨厚,老板娘却是一个精明的掌柜。我和约翰都还没有吃晚饭,我做东算是对约翰的 答谢,他也乐其所哉接受了我的东道。

  吃过晚饭,约翰拿了一张餐馆的名片,又在我的脸颊上礼貌地吻了一下,告别出门开车离去 。

  从那以后,我天天面对着一大堆盘子、碟子、刀叉,在肥皂泡沫里洗呀洗,双手在水里泡得 红红痒痒的。对这种机械的劳作,每天两点一线的空间,使得人的思维麻木得不识自己。回 到房间倒头就睡,这样长期下去,人不累垮也会疯掉。

  再说,远在异国他乡,到这里仅为讨一口饭吃,赚得一点血汗钱?往日的理想将要化为泡影 ,更可怕的是这样下去,意志会被磨灭,精神难以再振作起来。越想越可怕,再想下去,一 天也不想再呆下去。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约翰几乎每周末都来这吃上一餐,他为何大老远跑到这,仅为吃一顿饭而来吗?其实,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只是都不想去破坏那份温馨,戳穿这层蜜意的纸。

  这又是一个晚餐,就在付过账单之后,他问我哪天休息,我还没来得及思索和回过神,便脱 口而出:"明天我就休息。”

  他有些腼腆地对我说:“今晚我等你下班……”

  我有些惊愕,但这是我早就想到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没有马上回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感觉到,腮帮滚烫滚烫的,心也跳得很厉害。

  为了出国,我抛弃了国内优越的条件,还有那份爱恨交织而不得结果的情缘。我曾发誓,今生遇不到好男人,终身漂泊在外。我不是一个禁欲主义者,更不想日后孤寡一人,我有自己 选择生活的权利。想到这,我心里已经很乐意接受约翰今晚的邀请。

  下了班,我和约翰出门上了车,从不远处传来:“小心,不要上老外的当。”

  约翰问我,远处的中国人,他们在喊叫什么?

  我说:“NADA,NADA。(没什么,没什么。)”

  今晚听任约翰把我载向何方。大半年来,我真的感觉好累好累,几乎过得不是人的日子, 成了打工的机器。这样长期下去,明日恐怕不会再是女人。

  回到约翰家里,已是凌晨1∶00。我简单洗漱完毕,想看看约翰这个家伙今晚要折腾些什么 玩意。他没有像那天晚上把毛毯抱出来,而是让我上了他的床,他似乎看出我的犹豫,双手抚摸着我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侵犯你。”

  我渴望已久的心,约翰终于走近我的生活。但我还是很怯弱,小心地躺在他的身边,连呼吸 都不敢放纵、不自然。这时,约翰轻轻地握着我的左手,彼此没有说话,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啦。我们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谁会相信,一男一女同卧一床,彼此并没有触犯对方,跨越彼此身体的那一部分,可的确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为约翰惊人的毅力而感动,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男人。同时在为自己的想 入非非而脸红。

  天下真有如此“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这对一个自幼生活在西方,设身处在一个开放的西方社会,约翰的爱更是传统而非常保守的思想。也许,他对爱的理解不仅仅是占有,而是尊重,是相互心底滋生的情愫。

  第二天一早,约翰吃过早餐,把我一人丢在家里,我寻摸着想为这个单身男子做点什么。其 实,房间干干净净,没什么好打扫的。我独自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为自己构思着一个美好的梦境,我要让这个梦很快就实现,日后好好去织这个梦,不让它破灭……

  约翰下班回到家,我们一块外出来到一家西班牙餐馆吃午饭。这是我来西半年,第一次吃西 餐,也是在西班牙,第一个外国人请我。整日为生计奔波,哪有时间去外面交朋友。

  一整天,约翰都在上班。等他晚上回来,看到满桌好吃的,高兴得就像孩子,手上的公文包 还没来得及搁下,用手拈着就往嘴里放,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儿,吃饭时,我一个劲地朝他碗里夹菜。他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我的妈妈。”

  这是约翰第一次这样称呼我。其实,我内心何不想他这样善待我。从这看出,西方人成年以 后,不太喜欢过多母性的那种爱。

  第二天,我还要上班,今晚一定要赶回餐馆。晚饭后,约翰开车送我。从那以后,我们的交往渐渐频繁起来,约翰总在我休息的头天晚上,把我接走,第二天晚上,再把我送回来。那段时间,他好像护花神一样,使我感到好温馨,好欢悦,我们开始真正的恋爱了。

  有一次,约翰在电话里告诉他母亲,他有了一个中国女朋友,并把电话给我,让我与老人通 话。我的英语讲得不好,在无线电波那端,可感受到老人的激动和兴奋。约翰是他们惟一的儿子,他生长在一个英国典型传统的家庭里,其思想、观念、行为上都是极端地保守。尤其在女性面前,严谨的他时常给人有些害羞的感觉。作为女性的我,从小束缚在传统的教育与异性接触都被动的情况下,哪敢主动去表示性爱?

  尽管我们从没有发生过两性关系,但在一块那种感觉,仍然非常满足、甜蜜、温馨极了。也许我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这是真的,可奇迹往往就会出现,上帝恰好把这个奇迹给了我, 能说我不幸福吗?

  从本能上来说,男女之间一旦肌肤接触,便会产生冲动,这也是极为正常,果真无动于衷, 那才是畸形,或是有病。但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有理性,完全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对约翰的克制力,我曾误会过,他对我是否有真爱?是我缺乏女性的温柔,还是长得不漂亮 ?我向来很自信,从没有对自己的容颜和形体自卑过,更不会在异性面前卖弄风情,装腔作势来争取他们的欢心。爱是建立在双方基础上的,一个有品位的男人,他知道该如何去选择和去爱一个女人。

  纯粹性欲是动物性行为的表现。性爱是建立在性关系上的一种,一旦没有性的维系,也就什么都没有。有情有性是二者的健全,完整的情爱,才可以维持到天长地久,永无尽期。 

  就这样通过近一年纯情的交往,对约翰的人品为人有了深入的了解,我完全相信他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爱一个人,是尊重而不是占有,像约翰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也不乏其 人。不过,在西方类似他这样的男人的确不多也太难能可贵了。

  我们共同精心地织着未来的梦。他告诉我,等到休假时带我去英国他家的庄园看看,把我介绍给他的父母。等我们结婚以后,再买一套新房,把现有的家具全部换成新的。尽管那时我还没有合法身份,我完全陶醉在这美好的梦境里,人生终于有了一个归属。再说一经和约翰 结婚便有了绿卡。当然我不是为了要获得绿卡才想嫁给约翰的。不过,的确有不少女人为 了获得合法身份,而去嫁给一个并不爱的男人,这在国外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只是 看你的命运罢了。

  我曾多次问过约翰,你为什么要找中国女孩,西班牙女孩是全世界最漂亮性感的。他说我们是缘分走到一起的,中国女孩善良勤劳,对家庭有责任感,对父母孝敬。我说你怎么知道哪么多?他说是书上教我的呀!哪想到,一个地道的英国人,竟然对中国文化如此崇拜,找太太也要找中国女孩。这,我算是服了他啦!今生就准备着做约翰的太太好了。 

  在这期间,我也对老板讲辞工,但老板娘就是不放我走,不给我结算当月的工资。我那时每月只有5万西币,每天几乎要干两个人的活,老板娘不放我走,自然有她自己的算盘。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约翰来到餐馆吃过晚饭,我们下班回到宿舍,我把要走的想法告诉了他。那时我们之间交流,还要借助字典才能沟通。他明白我认真的决定不是在给他开玩笑, 而且就在当晚辞工。他惊异地望着我,想从我这里得到重新改变主意的念头。那晚我是吃了 铁秤砣死了心,我一旦决定要做的事,就非做不可。对约翰的劝告,我哪听得进去,我是无 论怎样也没法知道这个英国佬为何那样固执,不肯让步接受我的想法。他坐在旁边,看着我拼命地往箱子里塞东西,又无法改变我的任性和骄横。这时,我清清楚楚听到:“NO ME HA CES CASO,BUENO,ME VOY。(你不理我,好,我就走。)”便见他边说边起身走出门去, 紧接着是他下楼梯的脚步声,最后是汽车发动的响声。那一瞬间,我颓丧失望得连喊叫的力气 都没有,抓起箱子里的东西狠狠地抛了满屋。等我头脑完全清醒过来,我冲着房门发疯似地叫喊:“给我工钱,今晚我要走人!”

  老板娘还算明智,心都留不住啦,还能留住人?

  …………

  自今想起来,当初约翰是想用激将法来制服我,哪想到我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要知道,我也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你走就走好了,从今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从那以后,我们断绝 了联系。后来我听说,他又到餐馆去打听过我的去向。谁都清楚,在国外打工,人一旦离开 ,便不想告诉你行踪,你再打听也是枉然。

  那段时间,我非常痛苦,时恨时怨约翰的不近人情,他竟然那么心狠一甩手就去了。又想, 一个外国佬与你陌路相识,又与你何相干?

  有时,我又幻想着,约翰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一个诙谐的示意,就会使我破涕为笑。 到那时,我倒要耍耍脾气,给这个英国佬一点颜色看看,我们中国女孩,也不是唤之即来, 挥之则去的无个性女性。

  其实,这都是在自欺欺人。说实在的,自从把我们的事对他的家人讲了以后,他每周开车大 老远来接我,我的确动了真情,想好好去珍惜这份情缘,等待着有一天约翰把我娶回家门。 我们早就计划着,要到英国去看望他的父母。谁知,这场美梦一夜间转眼即逝,犹如过眼烟 云。

   正如墨西哥最著名的诗人和散文家奥克塔维奥·帕斯所说:“爱是一个赌注,一个疯狂的赌 注,押在自由上面。爱又是揭示超越人间的实在的景象,但不是通往上帝那里的道路。”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就在一个中国春节联欢会上,约翰意外的与我相遇。这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中国人不断穿梭其间,还有不少西班牙人。就在不远处,一张熟悉的面孔, 戴着一副眼镜的他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同时也看到了我,我没有回避他那仍然还是热情的目光,他径自朝着我走来。

  “你好!”

  “你好!” 我礼貌地应答着。

  只听见他在向我絮絮不断地解释着什么,我明白他在说啥,可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再给我说什么,我也不想再去重温那个旧梦。尽管我是一个很重情的女人,以往美好的东西还没有 完全消失,但自尊心让我受不了。如果不是我太好强,那晚他的无情伤害了我,也许我稍许让步,我们还会和好如初。

  但我不能让我已愈合的伤口再去疼痛一次……

  尽管爱情给人带来这一切灾难和不幸,我们却总是竭力去爱他人和被他人所爱。爱情的不幸 ,就是生活里的苦难,惟有品尝过爱的酸甜苦辣,才懂得什么叫做爱情。(来源纪实文学<异情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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