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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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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趣

作者:赵艳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717      更新:2019-09-28

      其实,我挺喜欢蝉的。

      盛夏是因蝉鸣而丰满的。试想,如果没有蝉鸣,那还能叫夏天么?那简直就是大海里没有鱼虾,天空里没有白云,多么单调、多么乏味呀!

      在乡下,天边刚泛出鱼肚白,蝉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它们像一个庞大的合唱队,有领唱、有伴唱,有同声、有混声,不信,你听,还分好几个声部呢!刚开始一声两声,“吱——吱——”,紧接着一片,“吱——吱——吱——”,再后来就“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这声音掠过草尖、掠过水面、掠过农家屋顶,一曲接一曲,响彻天空。

      人们在蝉声中起床、劳作,牛儿、羊儿在蝉声中安静地吃草,花儿在蝉声中拼命地开放,丝瓜在蝉声中幸福地孕育……多美好的时光啊!

      正当一切都沉浸在美好中时,忽有一只老蝉从天而降,一个跟头栽到地上,这时,好斗的公鸡绝不会错过这大展雄风的好机会,只见它怒目圆睁、红冠直立、颈毛倒竖,一个箭步跳将过来,伸长脖子,用它坚硬而锋利的喙猛啄下去,一场“鸡蝉斗”开始上演,可蝉哪里是鸡的对手?鸡每啄一下,蝉就发出一声惨叫,许是翅膀折了,在地上扑扑楞楞好远也飞不起来,公鸡碎步快撵,再啄,它的霸气会迅速引来一群母鸡的围观,目的达到了,甚是得意,啄得更欢了,只是可怜了那蝉,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被啄得奄奄一息,连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任由那公鸡叼着到处炫耀……

      蝉鸣的季节里,孩子们可有的事情做了,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抓一把麦粒放在嘴里使劲地嚼,嚼到只剩面筋,把它往竹竿顶上一粘,一个捕蝉神器就完工了,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扛在肩上出发,随便来到一棵树下,找准目标,蹑手蹑脚地绕到蝉背后,屛住呼吸,迅速出击,要做到猛、稳、准,才能大功告成。一晌下来,几个小伙伴会比看谁捕得多,最多的那个往往成就感满满,在大伙心里的威信一下就树立起来了。除了捕蝉,寻蝉蜕恐怕是孩子们更愿意干的活儿,玉米叶上、黄豆杆上、野草丛上,随处可寻,一天能收获不少呢,用袋子装好,一蹦一跳地去小卖部换成钱,顺便再买点小零食什么的,别提多高兴了。

      夕暮染紫,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也开启了夏日的休闲时光。可以搬个小凳子坐于门前,欣赏“蝉声深树起,林外夕阳稀”的美景,也可以拿起小扇轻摇,聆听“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的奏鸣,还可以带上手电筒,冲进小树林,去捉蝉蛹。

      看吧,夏夜的树林里光束乱闪,交相辉映,颇有演唱会灯光的特效,人们仔细地搜寻着,树下的小孔,用小树枝轻轻一挑,里面别有洞天,一只褐色的有两只蟹钳一样前爪的小家伙,鼓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正手舞足蹈呢,它一感觉不对劲,立马逃跑,可哪里还来得及啊,三下两下就被捉了出来。树上的更不用说,不管它们的钳子在树皮裂缝里嵌得有多深,最后都难逃一劫,人们也很知足,觉得差不多了,就打道回府,第二天准有一盆香喷喷的“炸金蝉”端上桌。

      乡村的人们眼中有蝉,耳中有蝉,嘴里也有蝉,所以乡村的夏天是交给蝉们的。

      那城里呢?或许是被高楼隔断的缘故,城里的蝉变得拘束多了,连叫声也时断时续的,不再那么嚣张和肆意,大概是怕文人骚客批评它们是“聒噪鸣蝉”吧。

      曾经读过小思的一篇名为《蝉》的短文,说她原本是讨厌蝉的,嫌它太“聒聒”,直到有一天,从朋友那儿了解到蝉在地下等了17年才等到一个夏天,而秋风一吹,它短暂的生命就完结了,才突然转变了对蝉的态度,明白了蝉的生命意义:敬畏生命,为了生命的延续,必须好好活着。其实这何尝不是人生的意义呢?人生如蝉啊!

      古代的文人雅士也喜欢以蝉入诗,“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鸣蝉虽聒噪,亦足代鼓吹。”“满地凌霄花不扫,我来六月听蝉鸣。”“落日无情最有情,遍催万树暮蝉鸣。”……在众多的“蝉诗”中,我最喜欢的还是虞世南的《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借秋风。特别是后两句尤其喜爱。虞世南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知己,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被赞为“有超世之才”,身兼“德行、忠直、博学、文词、书翰”五绝,可见他在唐太宗心目中的位置。清人沈德潜也赞美他“咏蝉者每咏其声,此独尊其品格。”虞世南以蝉自喻,靠自己的力量声名远播,这蝉也是沾了他的光呢!

      我去湖滨公园散步,小路两边的紫薇掏心掏肺地开着,喷红吐粉、勾魂摄魄,那种恣情肆意、那种奋不顾身让人迷恋,我不由得凑上前去,不想竟惊动了枝头的蝉,“吱——”的一声长鸣便飞到了湖边的柳树上,我追随而去,看到柳荫下坐着一个女孩,面前摆一画板,正聚精会神地写生呢,画纸上有一只蝉在轻轻地拽着柳枝荡秋千,透明的蝉翼护着身子,很惬意的样子,自有“居高声自远,非是借秋风”的高洁。我想蝉一定是柳的情人吧,要不它轻附其上,怎么会如此安然呢?小姑娘沉醉其中,它笔下的蝉正呼之欲出,她还不知道呢!

      我轻轻地走过去,装作毫不在意地路过,生怕惊动了她和她的蝉趣。岁月如此静好,叫人如何不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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