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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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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园阅世

作者:望见容      阅读:3322      更新:2019-07-31

        我对植物素来怀有天生的好感。相反,见了动物昆虫总有或深或浅或多或少的戒心。大约皆因它们有嘴有腿,备足了袭击人的工具。比如蚊子吸血;比如狗总有反咬一口的时候;比如蛇更有险象环生之虞。植物却例外,无嘴无腿,沉默独立。对人大多秋毫无犯,相反悦人耳目,净化空气,担当人忠实的听众和安全的看客。过去很多隐士躲起来,与人世隔绝,回归田园,是不是也有与我诸如此类的情结,不得而知。我对植物的偏好,却是根深蒂固,且愈显愈明。
       繁华的城市,喧嚣的生活,人都渴望有一片净土,恣意消长自己的情绪,让甚嚣尘上的心静泊下来,回归健康的节律。我以为,东湖植物园不失为一个理想的去处。天下都是植物园,那才是人间的天堂。
       东湖植物园为中科院所建,集植物保育、科学研究和科普展示于一身。东湖水域辽阔,是杭州西湖的六倍。120多个岛屿星罗棋布。中间陆地肥沃平旷,似水捧珠玉,极为珍贵。这里不南不北,左右逢源,呈现兼容天下的气势。中科院慧眼识珠,选中东湖腹地,占尽地利形胜,果然让世界8000多种植物在此落了草安了家,成为全国三大植物园之一。
我去东湖植物园两次,前次是盛夏,这次是初夏。夏,是植物的能量场。这样的季节去,无论孤身一人,还是数人结伴,都是欢喜热烈的,是容易受那种合力向上的气场推波助澜的。
       在门口验了票,穿过两层外表古朴设施先进的科普楼,便是宽阔的绿色草坪,往北是一个简易的喷泉台。水泥路连接的是占地3188平方米的景观温室。里面聚集了世界各地1500余种热带雨林植物和珍奇植物,是植物园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华中地区最大的植物景观温室。足不出户,即能领略热带植物风光,真要感谢中科院对这片土地的厚爱。
       温室似乎都长着透明玻璃的面孔,两层错落,与阳光对接,透明而不失神秘,以淡定的姿态逗引人的好奇心。门口摆了一双巨大的水泥制黄色瓦口鞋,鞋尖朝外,鞋窝里盛开着粉红的指甲花。这样的造型,不知有怎样的深意。直观的是你走进东湖植物园,鞋窝窝里也会开满鲜花。隐含的是不是权且将这里作个驿站,脱下你那双闯荡江湖的鞋,进去鸟瞰大千世界。
这里的确称得上热带植物的瞭望台。走进温室,你会发现,看每一棵树的生存状态,就像在读人阅世,很多的生存智慧和世态炎凉扑面而来。
       跨入景观温室的大门,迎面便是一只绿发稀疏身材魁伟的大脚怪。其脚趾根根粗壮,裸露于外,呈翼状散开延伸,像恐龙的脚掌,一脚提起,再咚地踩下去,人和蚂蚁估计都在劫难逃。身高数丈,几乎触及房顶,须曲颈抬头奋力仰视才见。不过,请放心,这是一棵不能行走的高榕。长得身阔体重,枝蘩叶茂,有不怒而威的气度。他的霸气因为根深蒂固,在岁月的搏弈中反趋于淡定平和。像我们身边一位高个子的熟人,除了手脚粗壮些,却是一脸的温煦。
       这是热带雨林的特有现象。由于热带土壤里氧气含量少,一些树根只能浮于表面生长,青筋暴绽,牢牢地抓住大地,形如板墙,植物学家称之为板根现象。“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正如家底薄弱的人,要支撑自己不断攀升的梦想,必须固本强基,向更加广阔的领域吸收养料。
       顺着大脚丫往上看,那些高大的木棉、重阳木和高榕的枝杈、杆桠上,鸟巢般地寄居了许多奇花异草。有紫红的蝴蝶兰、苦苣苔花、白掌、海棠、猪笼草、小红喇叭状的炮仗花等花卉植物,有绿色的鸟巢蕨、鹿角蕨、肾蕨、盘根错节的兔脚蕨、狼尾蕨、楔叶铁线蕨、三叉耳蕨,布满白纹的白网纹草等蕨类植物,有苔藓、地衣、常春藤等攀援植物。五彩缤纷,阿娜多姿。似有一双建筑师的手,在精心打扮这个美丽的空中花园。乔木的阳刚反衬着花藤的阴柔,花藤的妩媚装点着林木的率真。这是参差的美,和谐的美,让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猪笼草。那草蓬蓬勃勃,长长的绿叶中间伸出一根细长的锈红的叶脉。叶脉像一根细肠径直向前延展,末了转个弯,连接起一个猪胆样的青绿壶。壶的沿口细致地卷了边,做工考究,上面生一枚小小的叶盖,是可以自由关合的。有人说,取了做酒壶吧。有人说再厚实些,可以当茶壶。还有人说再柔韧些可以做随身挂着的小烟袋。其实,这草的奇巧处,全在于捕虫。当飞虫跌入壶里,那小小的叶盖随即合上,天衣无缝。虫子自然无了出头之日。不知是谁竟给他取了个猪笼草的粗名。这笼子关不了一头猪,却关进了很多人美丽的梦想。
       一株猪笼草,有多少片叶子,就延伸出多少只酒壶。酒壶四散开来,悬于四周,形成一朵盛开的花。好饮者见了,如闻酒香,姑且望梅止渴。好奇的虫子们见了,也想伸进头去探个究竟。却何曾料到那是个巧妙的局,一个陷阱。陷阱都披着好看的外衣。这样精心地设局,只为引虫子一朝闯入。猪笼草却并不能得什么油水。他得到的只是骂名,一个好管闲事的骂名,一个笑面虎的骂名。猪笼草产于东南亚及澳洲热带地区,是进口的泊来品。见了它的人,无不为造物主的鬼斧神工称奇。
       湿热的雨林气候,催生着植物旺盛的生命力,也使占领生存空间的竞争异常激烈。一些林木先天基因强势,像百米竞跑,呼地一下便冲到了队伍前列,遮天避日,独霸一方。一些蕨类藤草花卉先天基因不足,或庸懒懦弱,或行动迟缓,或矜持内敛。等她们一觉醒来,已是浓荫盖地,暗无天日。善解人意的风偶尔拨开密密的叶缝,让她们还能知道日月晨昏,今夕何夕。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蚊子与狮子打架也有胜算的时候哩。这些香花美草施展浑身解数,纵身一跃,站到了巨人的肩膀上。所幸那些冒似巨人的高大乔木来者不拒。她们抛媚眼,使小性,投怀送抱,大献殷勤。婀娜的腰肢,迷离的花香。“巨人”们享受的是美人陪伴的幸福和施舍弱者的快感。
       这些香花美草索性小鸟依人般筑起了自己的安乐窝。她们摇曳于树梢树杈间,安营扎寨,休养生息,繁衍后代。她们享受着高空的阳光雨露,吮吸寄生树的养料。美丽的空中花园便是这样造就的。
       借助巨人的托举,成就自己的野心。这要算其高明之处。荀子道: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便是借势的力量。
       清风徐来,香藤轻摇。这样的亲吻爱抚,这样的缠绵攀附,何等的逍遥快活。世上很多的英雄救美,怜香惜玉,大约皆同此理!一借一栖,适可而止,互相成就,惺惺相惜,倒也成就了人间许多壮丽的奇观。遗憾的是一些巨人树沉湎美色无休止的纠缠,浑然不觉中走向了窒息身亡。
       往丛林的纵深走,便有一株高大的榕树。郁郁葱葱,须发婆娑。再仔细看,你会发现他青葱的怀里搂抱的竟是一具干枯的木桩。你也断不会想到这木桩当年何等的雄姿英发。他曾经是多么骄傲的寄主啊。什么鲜花、藤萝他没见过?他可是情场老手。谁来了,他都赏一杯羹去。谁愿意都可以在他身上筑巢。谁想依附,他都慷慨地伸出枝条扶她一把。
       一天,一只飞鸟衔来一粒种子。那种子在大树眼里好比一粒微尘。种子凄凄哀哀道,我有家,但不能归。大树说,想住哪儿住哪儿,我这儿就是你的家。种子也不客气,扑哧一笑倏忽间钻进一道裂开的皮缝里。从此,他开始萌发一颗种子所有的梦想。
       种子吐芽抽叶,一天天长成一棵小树。满腮的胡须,极是难看。人们认出这是一棵小叶榕。这榕树少年老成,整天捋着胡须沉思默想。他想的是怎样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可他是个流浪汉,一无主荫,二无他赠。他想只有全力依附这位天赐的寄主了。
       别看那胡须多如牛毛,一片纷乱。他要把它们派上大用场。他将胡须扎进寄主树的皮层里,胡须便像吸管呼啦啦地吮吸养料。这些喝营养汁长大的胡须渐渐粗壮,底气十足。它们揣着榕树的雄心四方奔走,像钢筋铁条交叉融合,将寄主树层层包裹勒紧。
       被热情冲昏头的寄主树渐渐觉出了没顶之灾。他惊惧道,别,别这样,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榕树可不管这些。他说您是我的亲人恩人,我不搂抱您搂抱谁呢?说完,他更紧地箍牢寄主,一边露出痴迷的笑容。他现在只有种子不断膨胀的欲望和难以扼制的本能需求。
       寄主树眼睁睁看着那颗小小的种子长成参天巨人,将自己重重围困。他没了阳光,没了养料,只有苟延残喘的呼吸。那是榕树还没来得及吞噬的最后一点给养。
       看上去,榕树依然爱恋着他的寄主。其实他是需要这死掉的寄主作他尚不够硬实的躯干的支撑。鸠占鹊巢,取而代之。这便是热带雨林里鲜为人知的绞杀现象。
       这样的忘恩负义不论出于本能,还是生存必须,都令人惊骇,不寒而栗。一个贪得无厌地索取,一个不设防的给予,其结局亦悲亦喜,让人警醒。
       再住里走,赫然矗立着三棵高大的王棕,笔立苍劲。使劲儿掐一下树皮,竟是皮不破汁不流,毫不动容。像带了钢盔铁甲,刀枪不入。棕榈的脚也不比榕树四处扎根。他是只专注脚下的方寸地,拼命地躬起脚趾头,抓牢土地。正视现实,深挖一口井,竟也能为自己掘出生命的泉眼。不知为什么,在他伟岸的身旁绝无藤萝枝蔓,也无卿卿我我。这样地特立独行,是威慑,还是拒绝?每见到棕榈树,便想到独善其身,慎初慎独。不知他在向高空进发的途中,是否感觉高处不胜寒。想必是没有的,因为他总是选择与湿热为伍。
       一抬头,猛地看见星星点点的空气凤梨被细绳悬于空中,似凤尾,似佛手,似舞女微张的小裙。是类似兰草的,一簇簇的独立,开着或红或黄的小花。导游说,她不需地盘,也毋须土壤,却能吸收甲荃,净化空气。只要喷些水雾,就能存活。她们不寄居,不占有,只要一根细绳。生活中有很多类似于它的人,索取的甚少,给予人的甚多。我频频回首,心里有暖暖的敬意冉冉地升起。
       穿越高大的热带林木,从空中花园下越小桥、爬假山,来到景观温室的北面,便有一片佛界的奇花异果。倘是盛夏,你会与挂在低矮的树杈上硕大的菠萝蜜相逢。
       去年的盛夏,我见到两只硕大的菠萝蜜挂于主干与枝干之间的缝隙里,旁边无叶无枝,光秃秃的,所以那一身翠绿特别醒目。像老来得子,格外地惊喜。来往的人都情不自禁去抚摸,却并不光滑,表皮厚且布满密密的小齿轮。果实与主杆之间是一根短短的柄勾连着。小心翼翼地掂一掂,很沉。因是佛果,我们吞咽着口水,却不敢妄想一享口福。也不知那两只果最终的去向,是裹了谁的腹,还是与树一起终老,瓜熟蒂落,不得而知。至今仍是一个很谗的悬念。
       菠萝蜜不在枝头上挂果,却在主杆很低的位置座果,植物学家称之老茎开花。热带雨林中,处于林间中下层的植物终日难见阳光,养分水分争夺较弱。为繁衍后代,他们只能在相对低矮的空间想方设法开花,招引动物、昆虫为其授粉。虽说茎花结果会消耗营养、水分和精力,等不来天赐,只有做自我牺牲。这也是植物的生存本能。
       靠北门有一棵菩提树。最引人注目的是叶子。每片叶子都伸出细长的叶尖,长达数厘米。像探针,像触须,非常的写意。每当雨水光临,你会发现水顺着细长的叶尖导向地面。热带雨林地区,终年雨水充沛。如果不将多余的水导向地面,叶面将会成为真菌的温床,也会引发太阳聚焦,灼伤叶面。植物学家称之为“滴水叶尖”。这也是热带雨林特有的现象之一。一叶一智慧,难怪当年的释迦牟尼会选择在这树下静坐七天七夜,顿悟成佛。由此,菩提树也称为佛教的圣树。
       走出景观温室,最让人难以释怀的是荷塘边顺着砖棚攀援的藤。那样地纠结拧巴,三股五股,或粗壮或纤细,缠绕得丝丝如扣,镶嵌入骨。有的两股并肩前行,形成有规则的流线形。有的孤军奋战,发现此路不通,一个彩带凌空,即投奔到另一支队伍里去。强势地闯入,惨遭排挤,不得不中场休息,自劝自解,自怨自怜,低头宛转打个结,蓄积力量,再向上攀援。爬到人工搭建的平台,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铺排之势。大家伸胳膊扭腿舒展开来,七嘴八舌,好一阵热闹。这些软体植物倾尽了一生的心力,似乎都只为达到这个平台。因为惟有这个舞台,阳光和雨露是均摊普照的。那样厚实的绿叶,藤在叶下潜行窃喜。再大的风雨都一笑泯恩仇。
       还有一些木本厚实的藤,是傍着大树行走的。一树一藤,像老夫少妻,是相对独立的组合。绿叶温柔的藤蔓,顺着樟树、柳树粗杆,随行就势地长。叶和花一路欢歌,填补着光杆的空白。有的藤是见了树就想依附的,于是藤与藤之间起了明争暗斗。树倒宽厚仁慈,三妻四妾,都不在话下。可苦了那些纠结的藤。她们也想改弦易辙,或另攀高枝,可举目四望,只有这棵树最近,稍稍努力便可勾肩搭背,这便是命。像男欢女爱,缘聚缘散,都只在一个世界里遭逢。
        藤萝环绕着大大小小很多毗连的池塘。游游的水草里倒映着小石桥和芙蓉亭。很高的苇草占据一角。他们守卫的是那些稚气未脱的睡莲。印度红、埃及蓝、墨西哥黄、中国白……。据说有100多个品种。
       睡莲的叶是一张椭圆的扇面,中间轻轻裂开一道小口,似婴儿两瓣丰满的臀,静静地层叠于水面,是不及荷叶张扬阔大的,显得更加精致安谧。睡莲的叶是一块底幕,只为衬托莲花的精美雅致。不似普通的荷叶,是借助长长的茎拼命往上攀登,喜欢出人头地的。所以常免不了遮挡荷花,有喧宾夺主的气势。不知何时他能明智些,赏荷人赏的是花,不是叶。
       睡莲花倒似村里人的孩子,是无遮无拦地竟放的。那静置水面的绿叶,像父母的双手,没过头顶,甘愿支撑起一个开阔的平台,让世人看见的只是他们托于掌窝窝的心头肉。
       那睡莲化,或红,或青、或紫,或白,大多也是依在水面上探出头来,不愿与父母的手掌远离。一脸的孩子气,一脸明媚的笑。那笑是透过张开的小指般的花瓣向四面散发的,由内向外交错层叠。像水面的涟漪,一层层地轻漾。中间的花芯竟是与花瓣相搭配的。花瓣浅了,芯便深;花瓣红了,芯便黄。这样地浓淡相宜,似有一位丹青妙手在暗自调墨。那审美情趣竟切中了人的趣味,怎么看都不餍足。端详每一朵睡莲花,你脑海里会浮现起民间的剪纸和绘画。他们究竟谁抄袭了谁,你竟是真假难辨的了。你会恍然明白,生活处处涌动着艺术的源泉。
       睡莲花不似荷花那般饱满,凄情。她是像村里孩子自己绣的小手巾,随便往水里一扔,便张开了,是很随性地,无遮无拦地生长。那花浮于水面,很是小巧。一撮一撮地伫立。一个小小的手掌便可以盈握。所以,她身上有小孩子做游戏的顽皮。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无挂无碍,兴奋十足。到了傍晚,便有困意来袭,轻轻眨一下眼睛,便收拢了眼皮睡了,故有睡莲的美誉。第二天,第三天,第二十天,第三十天,三个月,半年,依然是这样,日出而睁,日落而眠。每天都精神抖擞,双手合十地迎接未来。她的花期远胜多愁善感的荷花。
       或许只因生命少了很多的苛责,才身轻如燕,活泼灵动。荷花是多愁善感的仙女,外表千娇百媚,内里却包裹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睡莲是仙子,外表简单率真,心无孔眼。仙子因了父母的依傍和托举,与生俱来携了天生的野趣。这份野趣恰成就了她的养尊处优。听说两千年前,睡莲便被请入私家园林,从此有了与乡村浮萍完全迥异的生活环境。炎炎夏日,清风送爽,碧波荡漾,睡莲飘忽若神,凌波微步。听说睡莲能吸收水中的铅汞等有毒物质,可净化水体,堪称内外兼修,表里如一。
       植物园往东走,有一片中草药园地。八角金盘,少花桂,三枝九叶草,刺楸,丹参,竹叶柴胡,小叶女贞,水杨梅,金银花,白兰花,虎耳草,佩兰,地枇杷,木梳……。很多我叫不出名字,也不知有何功用。但深知一点,这些植物的药是医人病的。植物其实也有生存的苦恼和艰难。他们也有疾有痛,又用什么药医呢?这些有病的植物吃进人的肚肠里去,又会帮人添出什么病来?唉,想想都是后怕的。
       每次从植物园走一遭,身心都似受了一次洗礼。有沉重有叹息有坦然有淡定,有说不清的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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