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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瓜心

作者:张秀云      阅读:4393      更新:2019-07-29

    “家家瓜架傍篱搭,满架黄花满架瓜。藤缠萝绕蔓连蔓,分甚邻家与自家。”这首小诗里说的就是丝瓜。昔日农家,常常两家共用着一墙一篱,丝瓜蔓儿沿着竹竿篱院爬过去,藤缠蔓绕难分难解,两架丝瓜就合成一架了。架上黄花明艳照眼,蜂蝶嗡嘤成群飞舞,翠果儿累累垂垂,游戏其下的稚童,一不小心就碰着头了,这情景养着两家主人的心呢,谁还会计较此瓜彼瓜?
       最喜青嫩的小丝瓜,一条一条的,碧绿细长,从翠叶丛里疏疏地垂挂下来,底端坠着那么一朵朵玲珑的花儿,丝瓜半尺多长的时候,花儿还亮晃晃地开着,风吹来,跟着瓜儿一起荡秋千,真是秋日里一道美丽的风景。自然界的果蔬们,往往是花褪残红方结子,这般花果并存的,更招人待见吧。
       这样的嫩丝瓜入得画来,很好看,许多画家都喜欢画它。齐白石喜欢,他的两个门生李苦禅和娄师白也喜欢。作为齐派画家,三位大师的丝瓜有相同之处,但白石老人素来强调“似我者死”,强调自成风格,所以画法又各各不同。门外的我更喜欢娄师白的,因为他喜欢画嫩丝瓜,他的画里,丝瓜往往细长青绿,坠着的花儿娇黄艳丽,配上墨叶棕叶,瓢虫蜜蜂,整幅画儿清丽灵动。而白石的丝瓜喜用灰和蓝,花也偏用略暗的土黄,画面不及师白明亮;苦禅喜画老丝瓜,用重墨渲染,有磅礴的气势,不是我喜欢的素静的样子。也许,拉过人力车住过庙宇的他,生性阔豪直率,不似我等小女子,偏好婉约清浅。——如此妄谈,真是唐突大师了。
       那些顶着花儿的嫩丝瓜,入画美,入口来,更是诱人。把那层风一样薄嫩的青皮,用刮刀一条一条地刮下来,滑嫩的瓜瓤渗出芬芳的汁液。切成片,做丝瓜炒鸡蛋,烧丝瓜蛋汤,都是爽口的菜。如果想花样翻新,还可以做丝瓜蒸蒜蓉,丝瓜火腿,甚至丝瓜馓子丝瓜油条。因为喜欢丝瓜那种略带中药气的香,这些做法我都尝试过,不过最喜欢的还是清炒丝瓜,每次炒时,我都喜欢拍些蒜瓣在里面,这样,用素净的碟子盛出来,青瓜上白蒜点点,仿佛小舟浮碧水,又若白荷绿叶间,有那么一点诗意,又有寻常岁月的朴素与安分。不及动箸,先赏心悦目了。
       丝瓜能食,丝瓜藤的汁液还可以美容,现在网上的化妆品店里,常有卖丝瓜水的,不知道这个灵感是不是来自《红楼梦》。大观园里,黛玉曾收集丝瓜茎里的汁液,妙玉采撷梅花雪,各自放进鬼脸青的花瓷瓮,封存在地窖里,次年七夕取出调匀,加上柠檬、丝缕梅等,兑上桃叶水,就是丝瓜水了,纯天然的美容产品,肯定不含铅和汞,不含防腐剂。识货的元春娘娘说,这是佛祖释迦牟尼曾用的天罗水配方哩!想必内服外用都可吧。小时候我以为护肤品就是“雪花膏”,只是膏状的,最近些年才知道还有了水、乳、油等林林总总。更不知,这水,在金陵十二钗之前早就有人用了。
       远离乡村,丝瓜见得少了,偶尔于闹市中看到一架,便有些欣奋,就想多看一会儿。纺织路边上有几架,藤蔓沿着墙根爬上去,爬到房顶,覆盖了一片墙一片屋瓦,还有一处攀上了电线杆,把丝瓜挂得高高的,让你够也够不着。那高悬的丝瓜总能得以幸存终老,慢慢在深秋的风里枯干。北风呼啸的时候,它在电线上荡来荡去,满腹的种子哗啦啦作响,让人心生萧索苦寒之感。不知道哪一天,藤蔓枯断了,老丝瓜啪地坠下来,被人拣去,撕了皮磕了籽,刷锅洗碗去了。
       平生默许秋风后,始见君心万缕丝。用来当洗碗布的丝瓜瓤如丝如网,盘绕纠结,却也甘于盆勺之间的油污和寂寞。那些蜂痴蝶恋,那些月浸风拂,都枯干在如网的内心,是前世里的事了。少时无心无丝,爱上层楼爱言愁,中年心结千缕,欲说还休,等到暮年,芯已成空,随处可安,又怎会计较在厨房还是挂高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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