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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运河来

作者:蒋霞萍      阅读:2773      更新:2019-05-17

       我的新家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康乃狄格州纽海文美丽的海湾。
       在这里,每天清晨我都能看到连天的海水在满天朝霞中托起一轮红日。傍晚,夕阳把大海、沙滩和海湾边的家都洒满了瑰丽的色彩。一群群白色的海鸟展开双翅,欢叫着、追逐着、嬉戏着。
       我喜欢这样的景色,常常站在海滩上眺望着美丽的大海。看着看着就产生了幻觉,仿佛看到有一条小船向我驶来……
       夜晚,海风把阵阵涛声送到了我的枕边,大海仿佛在轻轻地演奏着一首摇篮曲,我仿佛就躺在了大海温柔的怀抱中,被摇篮曲催眠着进入梦乡。我喜欢这样的感觉,睡意朦胧中海浪的声音会渐渐变成大运河的水流声。河水拍打船舱后档浪板发出的 “哗哗”的声音,是我童年的摇篮曲。
       春天来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我又想起运河两岸的杨柳依依、风轻水长……
       是的,我在思念大运河,我来自那里。我从运河来,大运河是我的母亲河。
       我形容大运河是我的母亲河,不是为了抒发远离故土的情愫、情怀、情感的需要,不是因为它字面上充满了诗情画意,而是因为我确实出生在大运河上,我心中最美好的记忆都与大运河息息相关。那条船曾经是我的家,满载着我童年梦一样的回忆。那哗哗的水流声寄托着我对大运河深深的眷恋。
       下雪的日子,海边也会堆起厚厚的白雪。那厚厚的白雪沿着弯弯的海滩蜿蜒、伸展,仿佛是一位慈祥的母亲要安慰日夜辛苦的孩子而伸出的长长的臂膀,柔情万千的把大海拥抱在怀抱里。
       这样的天气是听故事的最好时刻。我和先生一人一杯热茶坐在落地窗前,听先生讲他在世界各地破案的奇闻。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在哪一个环节上先生的讲述被我“插叙”了,不知不觉变成了我给先生讲在大运河上的故事了——
       夏季日长,夕阳晚照时分,船在大运河上航行。船帮外的浪花像极了一群开心的、爱唱歌的小娃娃。他们手牵着手,唱着“哗啦啦”的歌谣,热闹的、远远近近的向船边赶来。浪花又仿佛是一群淘气的、正在做着游戏的娃娃,他们各伸出小手,比赛着要看看谁先拍到船弦。拍到船弦的浪花娃娃,立刻开心地转身跳开,把机会让给了其他的浪花娃娃。直到现在我仿佛还能听到他们“咯咯”的笑声……
       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姐姐们把母亲做好的饭菜端到船艄楼上。父亲是山东人,母亲就学了一手做面食的好手艺。除了饺子、韭菜盒、葱花糊塌饼,母亲最拿手的是“贴馒头”。之所以叫贴馒头而不是蒸馒头,是因为母亲做馒头方法和别人不一样。她不用蒸笼,直接用铁锅就能做出馒头来。母亲先在铁锅里放小半锅水,在锅帮上洒上少许盐水,把发好的一个个面剂直接贴在铁锅上。这样烤出来的馒头和蒸出来的馒头上面一样松软,靠锅的一面又有一层厚厚的面锅巴,吃起来喷喷香还带着一丝咸味。馒头还没有出锅,香味就已经飘出来了。
       船在大运河里航行,最得天独厚的就是吃鱼了。到了做饭的时候,往往会有打漁的小船靠上船帮来,向爸爸妈妈推销他们在附近水域里刚刚打上来的各种各样的鱼。那些鱼刚刚被打出水面,在渔船的船舱里活蹦乱跳着,仿佛要回到运河里去,这会让我和弟垂涎欲滴。吃了晚饭,该下船舱休息了,我和弟弟又总是央求母亲让我们继续留在舱面上和父亲再待一会。得到了允许,弟弟马上爬坐到父亲的膝盖上,我则伏在船艄楼上,双手支着下巴,看着晚霞中岸边飘着炊烟的农舍,枝叶茂盛的树丛,转动的水车,挽着裤脚赶着牛、扛着农具晚归的农夫。看着那一幅幅图画般的景色一一从眼前掠过。不知什么时候晚霞渐渐地退了,天空的颜色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的由红变灰、由灰变蓝,最后又一点点、一点点地变成了深蓝色。“天晚了,下舱睡觉吧。”已经迷迷糊糊地弟弟被抱下舱去了,而我却还不甘心地继续赖在船艄楼上。“爸爸,吃茶。”我殷勤地捧起父亲的紫砂茶壶,一直送到父亲的嘴边。父亲笑了,疼爱地看我一眼,接过茶壶呷一口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我的老丫头今天想听哪一段?”我 “忽”地一下坐了起来,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块小木板递给父亲:
      “爸爸,说‘杨家将’!”
       船在大运河上航行,大蓬被风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我翻过身平躺在船艄楼上。仿佛是为耳边父亲上下五千年的“讲古”声配上画面;深邃的夜空带着满天的繁星扑面而来,给了我遐想无限的空间……
       “后来呢?”
       “后来……?”
       耳边先生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转回头,看到先生正微笑着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想起刚才这番“喧宾夺主”的“插叙”我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想家了。”先生说,“现在,康州是你的家,扬州是你的娘家。你的娘家有大运河,这里的家门前就是大海。千条江河归大海,所以你游到这里来了。”
       我又笑了。是啊, 岁月悠悠、潮涨潮落、潮起潮息。经历了多少风雨、经历多少坎坷,千条江河终于流入了大海。但是大海里的每一朵浪花一定记得它来自哪一条江,来自哪一条河!就像我,永远记得我来自东方扬子江畔的大运河。那里是我的娘家,那里有我的母亲河。
       任何时候无论我飞得多高、无论我走的多远,我永远忘不了的是娘家的那条大运河。
 

2019/5/9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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