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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犁河谷春天的舞蹈

作者:张惜妍      阅读:2506      更新:2019-06-18

 

野果林的华尔兹

 

       到达新源野果林的时候,刚下过雨,整个山谷刚洗完澡,出浴的美女总是另有一番妖娆,美得惊心动魄。
       新源野苹果保护区位于那拉提山北坡科克萨依,海拔约一千六百米,以野苹果为主形成了著名的天山原始落叶阔叶野果林区,属濒临灭绝的珍贵稀有种质资源。伊犁野生苹果也叫塞威氏野苹果,是古地中海区温带落叶林的残遗植物,一般五月开花,八九月成熟。
       青草、松柏、花香、泥土都被雨水浸润过,空气是湿漉漉的味道。这一刻,如同走进由无边无际的花树组成的迷宫,淹没在花树的海洋,人在仙境,无法不渴望沉醉。
       这就是所谓的花海吧。有人告诉我,符合花海的定义需要两个条件,首先面积要足够大,大得让你瞠目结舌,忘记一切计量单位。行走在野果林中,一会儿跌入谷底,一会儿又被抛上浪尖,随着山峦起伏,野苹果树就在山坡上、沟底下汹涌激荡,人如同在花朵的海面上随波逐流。花海的次要条件是色彩纯净。满山遍野的野苹果树,全部都是孪生姐妹,这是野苹果的地盘,没有别的杂树能够扎根其中。一树树白色的花,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粉红花蕾,花蕊上的雨滴,如同少女睫毛上的泪珠,惹人爱怜。绿叶被花朵隐藏起来,只是为了映衬繁花怒放的狂野。
       一阵清风吹过,吹落花瓣如云似雾,随着风的方向,雨点一样飘飘洒洒,闭上眼睛,花瓣掠过脸庞,带着雨滴的凉意。
       置身于没有边界的野果林里,被盛开的花树一层层包围着,你无法不陷入其中,忘了自己是谁。
       地上是厚厚一层白色的花瓣地毯,脚步踩上去的那一刻,真是不忍心,尽量让脚步轻一点、再轻一点。“ 落红满路无人惜, 踏作花泥透脚香”。落英终将化作春泥,把真挚的爱献给故土。而我将把花香带到文字里,带到回忆里。
       塞威氏苹果在世界苹果栽培史上曾发挥过重要作用,许多古老的苹果品种均由塞威士苹果选育而成。它对于揭示亚洲中部荒漠地区山地阔叶林的起源、植物区系变迁等有一定的科学价值。近年来,由于人为活动的干扰和虫害的危害,新疆野苹果自然种群数量和分布面积日益减少,目前总面积仅有十五万亩,已处于濒危和灭绝的边缘。
       春天的尾音里,野苹果树在寂寞的山谷里奉献一场盛大的华尔兹舞会,舞出春天的盛宴,让我们领略了天山野生植物舞动的优雅与浩瀚,这片山林,连同野苹果林里的所有生灵,为蓝天、雪山永远蝶舞翩跹。
 

库尔德宁的桑巴


       沿着吉尔格郎河驶向库尔德宁,高耸入云的喀巴班依峰在阳光下闪耀着银色的光芒。
       行驶在山道上,不必急着赶路,慢慢欣赏沿途的风景。
       山水相映,沟岭交错,毡房点点,车子不时被羊群阻止,牧人和善地微笑,鞭子拨动着领头羊的耳朵。追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总是向着草盛水美的地方迁徙。
       巩留县库尔德宁景区是国家级雪岭云杉自然保护区,森林、草原、雪山、溪流、峡谷、瀑布构成了库尔德宁壮美的北国风情画卷。
       库尔德宁被动植物学家誉为生物物种资源的天然基因库,森林草原植被系统、生物状态环境是天山山脉保存最完好的区域,这里还是雪岭云杉的原生地,雪岭云杉已成为代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形象的州树。2005年,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第一部电影、也是全国第一部反映伊犁自然风光和哈萨克民族浓郁风情的音乐电影《我的家在伊犁》就在这里拍摄的。
       女儿第一次见到如此壮阔的草原,兴奋得难以自抑,对着松涛尖叫,在山坡上打滚,野花就在她的身下压扁了又瞬间顽强地抬起头来。
       谁能说清楚山坡上的野花开了多少年?就像有人问我伊犁大地上盘根错节交融的中亚民俗文化有多少种一样玄妙而难以解答。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丝毫不影响我对雪山、对草原的热爱,扑倒在洋溢起舞的野花丛中那一刻,我就被幸福击中眩晕着,像年少时突如其来的暗恋——喜欢上一个人来不及和谁商量。
       每当春天降临到库尔德宁,沉寂的山谷抖落积雪,化作潺潺溪流滋润着植被的根茎。草原与森林交织,草甸与林灌相间,林灌之下,草莓、马林、野芹菜、野蒜、野葱……迎着春雨欣欣然伸展。各色野花伸出腰肢,舞起强劲的桑巴,如果说新源野果林如同优雅孤傲的宫廷华尔兹,那么,我可爱的库尔德宁山坡上的野花就是来者不拒的街头桑巴狂欢,跳得畅酣淋漓,世俗的热闹,充满了尘世的烟火气息。
       有一首歌这样唱到:“花开的地方,就有希望在生长。”哈萨克人号称“马背上的民族”,花草旺盛、猎鹰飞翔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家园。生命在深峡与阔谷里生长,当然,甜蜜的爱情也在生长,和野花一样,一季又一季,生生不息。
 

恰普其海的芭蕾

 

       亲眼见到恰普其海的芳姿之前,我只在别人的照片里见过一片碧蓝的海。新疆是距离大海最远的陆地,把湖叫做海,或许是没有见过真正大海的古人起了个头,这种叫法充满了向往与虔诚。
       恰普其海是特克斯县境内的一个湖,是特克斯的高山明珠。特克斯河是伊犁河的主源,河水灌溉着两岸近百万亩良田,成为伊犁河谷的粮仓。
       昭苏盆地的阿腾套山和库都尔山地丘陵把特克斯河流分为东西两段,东段河道狭窄,水势湍急,尤其是恰普其海和中游支流阔克苏河,河水咆哮奔腾,汹涌澎湃,落差三四百米,水能利用条件优越。恰普其海峡谷更是伊犁河流域大型综合水利水电工程的理想选址。
       五月的第二个清晨,我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睛充满了蓝宝石一样的湖水,湖水化作一层薄雾,打湿了春天的心跳。
       站在岸边,世界是静止的——静止的湖水,静止的蓝,水鸟静静地悬浮在湖面,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恰普其海啊,就像少女的脸庞,闪着的青春的光彩,圣洁的湖水,舞动的是一场没有观众鼓掌的芭蕾。
       春暖花开的时节站在面朝大海的地方,是一种无言的幸福。湖水是淡蓝色的,背靠着高山,野花开的正欢;面对着良田,麦田里的青苗,生长着节节希望。
       我的身边有两个女孩,一个十七岁,正在为即将到来的高考游弋书海;一个十岁,正像麦苗一样茁长成长。就像我无法向她们表述我的青春一样,我也看不到她们将来青春的颜色。美国母亲安妮•斯通在《致世界的一封信》中说:“让他看见天空中的飞鸟,日光里的蜜蜂,青山上的繁花,静思其亘古流传之奥秘。”恰普其海不就是这样的地方吗?作为母亲,我们可以带孩子来亲近自然,却无法包办她们的未来。她们的青春注定比我们这一代的青春更神秘。
      “没有谁的青春是容易的”——这是白岩松的肺腑之言。我曾经对着纸上这句话凝视了很久。青春或许就是一个人的芭蕾,可以没有掌声,但是绝对不能没有火花。那心无旁骛追求理想的情怀,那义无反顾奔赴爱情的决然,那无怨无悔情意相牵的灿烂,在人的一生里只有青春时期拥有,离开这个纯洁而明亮的阶段,同行者会越来越少,犹如我们的行程,从野苹果花的华尔兹到库尔德宁野花的热情桑巴,来到恰普其海的时候,随着那一汪碧水,幻化为孤独的芭蕾。这是一段旅程,也是人生的观照——生命的过程注定是由激越到安详,由绚烂归为平静。
       柔软的阳光打在脸上,像一句句情话细腻温绵直抵心田。在静谧和暖阳里我为什么想流泪?站在恰普其海岸边生长着希望的麦田里,我不能不想起自己青春里不可或缺的诗人海子和他的《五月的麦田》。心里充满着苍凉——一个如此热爱麦子的农家孩子,他那特立独行的流浪艺术气质决定了他的命运走向。如果当年海子来到新疆的伊犁,或许他的命运就会在恰普其海的麦田里拐个弯吧。
       在时光长廊里,既没有或许,更不会有假如,生命是一艘离岸的船,没有返程的船票。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这是海子心目中的理想世界,这个世界单纯而美丽,浩淼而开阔。在这个尘俗的世界上,在海子的心目中,还有一个类似美丽的世界,散发着“麦子”的芬芳。
       这样的理想世界,就在恰普其海,我替海子看到了,如果有可能,我愿意在春天替他种一颗麦子。
       恰普其海的芭蕾,将在我的心里化作一只天鹅,在未来的岁月里优雅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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