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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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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忙年

作者:王晓尘      阅读:1337      更新:2019-01-27

       有人说,不要抱得过去太紧,那样你就腾不出手来拥抱现在。这话有些道理里。但是,对我来说,过去,特别是童年铭刻在心的一些经历,是难以忘怀的,抱得很紧很紧,一刻也松不开。

       童年的许多经历 ——高兴的,痛苦的,好奇的,漠然的,惊奇的,还是平淡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的淡忘,成了依稀的梦境,唯独母亲忙年,不仅尚未遗忘,而且越来越清晰真切,仿佛发生在昨天震撼灵魂的一系列事件。

       家乡的民俗与黄土高原其他地方的很相似,就说忙年吧,一过腊八便开始了,静寂的小村庄现出热烈而欢乐的气氛,远近不时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过年的况味儿越来越浓烈。

       母亲长得娇小玲珑,一米五多一点的个头,,瓜子脸型,乌黑的眸子闪着智慧的光芒,透着倔强和令人心疼的忧愁。她心灵手巧,烹饪裁剪样样是能手,裁剪衣服合身,缝纫针脚均匀,真像缝纫机做出的细碎针脚,村里一有红白喜事,少不了她忙碌的身影。

       父亲走得过早,母亲瘦弱的肩头挑起了沉重的生活胆子,一人含辛茹苦,抚养着我们四个未成年的孩子。我的记忆中,她蹬着两只三寸金莲从早到晚不停地在屋里屋外走动,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不停地干活儿,默默地忙碌着,从不叫苦喊累,也不怨天尤人。

       每年一进腊月,母亲比平时更忙碌,打扫房子,粉刷墙壁,拆洗被褥衣物,磨豆腐生豆芽,压粉条蒸年馍……都得她一人去做,此外还得帮她表弟一大家子人做针线活儿,她的身子好像是铁打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劳累。

       我从小勤快,心疼妈妈,常常帮着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总是能得到她赞扬的目光和温柔的微笑。

       至今,母亲忙年的身影不时出现在我的面前,特别是絮被褥的情景,我记忆犹新。我心魂的眼睛能清楚地看见:窗外飞舞着雪花,屋里炉火正旺,西北风抽得旧白铁炉筒呼呼作响。母亲盘腿坐在铺着乏黄苇席的炕上,面前是一床铺开的洗干净的蓝色被里,身边放着一大堆灰黑色的旧棉花片儿和棉花团儿,奇形怪状,有的像手掌,有的像拇指,还有的像蒲扇。她那两只长满老茧的手不停地操作,由于过度劳作有些变形的食指和拇指飞快地搓动,将棉花团儿撕成薄薄的片状,把棉花片儿的边缘撕成出毛茸茸的棉丝,然后把撕好的棉花片儿放在被里上,用手掌轻轻地按拍,一片一片地衔接起来,一层一层地絮着,那棉花堆渐渐地变小,被里上渐渐地铺满了均匀松软的棉花……每当想到这里,我不禁凄然泪下,心里喊着:妈妈,你苦了一辈子!你给我留下最宝贵的财富,节约。

       家乡还有一个特别习俗,年前蒸年糕,做馍馍(馒头),摊米花儿,做好分别放到坛子里冻着,正月里馏着吃很方便。

       我特别喜欢吃小米面花儿。摊花儿类似摊煎饼,出锅的花儿色泽金黄,上面现出一层状似黄豆大小、像雪花状的小坑儿,味道香甜,十分可口,是正月里的上等食物,深受人们的青睐。

       然而,我的记忆里,我们家从来没有摊过花儿。母亲将麦麸皮,豌豆面,莜面参合在一起发酵,兑好碱水,做成馍馍,色泽灰黑,近似弥胡桃的颜色,味道苦涩。我们哥弟姊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摊花儿?心里不高兴,可是嘴里不敢抱怨。母亲当然知道我们的想法。我记得母亲说,我们人多,日子过得紧巴,小米留着给你们熬稀粥喝,等你们长大,能干活,我日子就好过了,我给你摊花儿。现在想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母亲过日子非常仔细。听说,父亲抽旱烟时,母亲看见他只要连续抽两袋,就要把烟袋夺过来,他只好听从,报以微笑。这倒不是母亲怕他抽多了,对身体有害,而是为了节省。

       父亲性格温和,母亲有些性急,但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从来没有红过脸,更没有吵过嘴,两人勤劳省吃俭用,一心抚养儿女,为奔好日子辛苦。父亲积劳成疾,四十岁时就离开了人世,在临终前,打了母亲两个耳光,悔恨地说:我五年盖起七间房子,连顿饱饭也没有吃过!

       唉!真可怜!也很可悲!怨谁呢?是母亲抠门儿吗?我可怜他们,为他们流泪,但不责怪他们。我知道根源是社会的罪恶造成的贫困。                       

       2019年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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