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中国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系列报道之六
我们是中国共产党党员,要保持民族节气,要在历史考卷上堂堂正正地写上“中国人”三个字,而不要写“亡国奴”三个字。
——周保中
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78周年的光辉日子即将来临之际,七月下旬的一个夜晚,记者拨通了远在北京的周保中的女儿周伟的电话。英雄的女儿亲切的声音轻轻地贴在耳畔,她说:“父亲的故乡在云南,是云南这片红土地养育了他,并铸就了他坚强的意志。父亲戎马一生,特别是他担任东北抗日联军第五军军长、第二路军总指挥期间,挥戈于白山黑水之间,战斗在林海雪原之中,给侵略者以沉重的打击。作为他的女儿,我为有这样一位英雄的父亲而自豪。”采访过程中,记者屡次被周伟老人澎湃的心潮冲击着、震撼着。
钢铁炼就的身躯
1902年2月,周保中出生于云南大理湾桥村一个贫困的白族家庭,从云南陆军讲武堂毕业后参加了北伐战争,成为一名骁勇善战的名将——国民革命军少将副师长。在大革命失败后异常困难的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赴苏联学习军事。
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后,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东北三省沦亡了,在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下,东北三千万同胞过着十分悲惨的生活。时在莫斯科学习的周保中一再要求回国参战,痛击日本侵略者。经批准回到上海后,由周恩来代表党中央派他前往东北建立抗日武装。1932年1月,他投入到东北的抗日游击战争中,与杨靖宇等同志一起领导东北人民和抗日联军,在极其严酷的条件下,与日本侵略者进行了14年英勇不屈的斗争,沉重打击并牵制了几十万日本关东军,为抗日战争作出了重大贡献。
周保中在抗日战场上是顽强的。
在一次战斗中,一颗子弹击在他小腿的两根骨头之间,他依然忍痛指挥作战。战斗结束后,他坚决不去后方治疗,在既无麻药又无医疗器械的情况下,竟用铁工钳子拔出子弹,用刮刀刮去烂肉!在另一次战斗中,他的肚子被子弹打穿,肠子流了出来,他把肠子塞回肚里,用一只碗扣住肠子,继续指挥战斗。
周伟老人说,父亲的身上全是伤疤。英雄的意志固然是钢铁炼就的,但,英雄,也是血肉之躯啊!
对于生长在云南的周保中来说,东北的严寒实在是一道险关。在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里,他时常穿着单衣和战士们一起行军打仗。地方的同志送给他一件短大衣,他舍不得穿,硬是让站岗的战士轮流使用。一次他在返回七军时,竟在深可没人的大雪中跋涉了三天。到达七军驻地后听说活动在宝清一带的五军深陷重围,他又冒着大雪前往宝清。路上,早已设伏的敌人向他扑去,情况十分危险。由于过度疲劳,他大口吐血,却击毙敌人若干。
在东北战场上抗击日本侵略者的14年里,敌人的军事包围和经济封锁,使他和抗联战士常年过着冰餐饮雪、吃草根树皮的生活,经历着非一般人所能想象的艰苦考验。日本侵略者对他恨之入骨,甚至悬赏“用一两黄金换周保中一两肉”,但他丝毫没有动摇,斗志昂扬地继续投入到血与火的战场上。
父亲在我心中
电话采访过程中,周伟老人贴在记者耳畔的声音温柔而亲切。她说:“由于战争的原因,我从小就过集体生活,长大了才生活在父亲身边。虽然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但不论吃的、穿的,父亲从不让我特殊化。记得1950年底,我随军南下到云南,当时穿的马裤是妈妈用部队发的战利品改做的,布质很差,先是蓝黑色,后来渐渐变成灰红色,最后变成灰白色了。这条马裤补了又补,整整穿了五年。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经常对我们说,他的家乡云南有多美。可是父亲在任云南省人民政府副主席等职的几年中,由于工作繁忙,他从来没有好好带我到云南的风景区走过,因此,去大理蝴蝶泉,甚至近一点的石林、九乡、温泉,都成了我童年的一个梦。
“1953年8月父母亲调北京工作。父亲为了让我不至有干部子女的优越感,小学毕业后不让我上干部子弟学校,就让我在离家不远的女十中读书。父亲从来不让我们乘坐他的专车。‘文革’前,妈妈在中侨委工作,工作紧张,上班也远,自行车成了妈妈上班的主要交通工具。
“由于长期艰苦的游击生活,使父亲积劳成疾,心脏病频繁发作,还伴有胆结石症。组织上一些同志建议,由妈妈给父亲当秘书。这样,既可以协助父亲工作,又可以照顾父亲。但父亲执意不肯。他说:‘你们要把我的工作也补上去,才不会欠人民的帐。’
“有一次我看到了父亲身上累累的伤痕,非常心痛。但父亲却说:‘这伤痛,对于一个共产党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杨靖宇将军,他才是真正的英雄。当弹尽粮绝,鬼子逼近他时,他毅然将最后一颗子弹对向了自己,他为抗日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敌人剖开他的肚子,惊奇地发现,他的胃里全是破绵袄上撕下来的棉花!英雄啊!每当我一想起他,以及那千千万万为抗击日寇、为中国的革命事业而牺牲了宝贵生命的先驱,我总是痛惜,总在鞭策自己!’”
(本篇采写于2005年7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