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省政协常委、现已80余高龄的陈柏松老人是西南联大参加抗战的八百学子之一。他曾在以著名将领孙立人为师长的新38师中担任英文翻译,亲历过惊心动魄的战争场面。回忆起60余年前参加缅北反攻战役的一幕幕,陈柏松老人感慨万千……
战斗在抗战前线的如歌岁月
——纪念中国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系列报道之五
我们这一代/成长于/新中国诞生前的阵痛中/……/我们这一代/无怨、无悔/我们深深感受到/一个新生命出生前后的/全部的痛苦与快乐……
——西南联大学生秦泥《我们这一代》
背 景
抗战爆发后,日军企图封锁我国的沿海口岸,阻止一切从欧美国家进口的战略物资(包括军需民用的武器、汽油、机器、通信器材、医疗用品等)进入我境。此后,沿海口岸被封锁,西北通苏俄的公路则千里迢迢,云南于是成为八年抗战期间中国与反法西斯盟国联系的主要门户。滇越铁路、滇缅公路、“驼峰”航线和中印公路四条陆空运输线,分别是抗战不同阶段维持全国对外交通,获得外援和开展外贸的主要国际通道。昆明是这四条国际通道的枢纽。抗战初期,日军进占法属印度支那北部,其主要目的是获得轰炸昆明及滇缅公路的空军基地。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滇越铁路及被誉为“抗战输血管”的滇缅公路相继被切断,“亚洲通向中国的后门”砰然一声被关闭了。
为保证抗战运输线的继续,中美又先后开辟了中印(驼峰)航线和中印(史迪威)公路。1942年12月10日,中印公路修建工程展开于恶劣的自然环境里进行的严酷争夺战中,筑路工程与反攻战役同步进行。中国驻印军新1军新38师在前方掩护筑路。以著名将领孙立人为师长的新38师于1943年11月29日攻克缅甸新平洋,打开了野人山区进入胡康河谷的门户,拉开了缅北反攻战役的序幕。
1944年2月16日,刚过了元宵节,西南联大工学院机械系、电机系、土木系的陈柏松、李循棠、王伯惠等15个学生娃穿上了土布军装,打上绑腿,登上了一架C47双头运输机飞往印度,成为中国驻印军新1军新38师中的一员,加入了激烈的缅北反攻战役中,主要任务是在前线担任翻译。中国驻印军新38师在缅北反攻战役中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接连扫荡胡康河谷,直下孟拱河谷,奔袭密支那,攻克八莫、南坎,1945年1月28日,在滇缅边境与收复滇西失地的中国远征军胜利会师。
2005年7月20日清晨,雨过天晴。在位于昆明市东华小区的省轻工业协会住宅区花木葱茏的小院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蹒跚着步履向记者走来,这个80余高龄的老人,就是当年参加过缅北反攻战役的西南联大工学院机械系学生陈柏松。
片 段
噗——呜呜呜——呲呲呲——轰!!
——炮弹飞击的声音至今还深深烙在陈柏松老人的记忆里,多少次梦回60年前激烈的战场上,醒来时扑入眼帘的,却是灿烂的晨光,他每每泪眼模糊。
1944年元宵节后,陈柏松和他的同学共15人登上了一架C47双头运输机,从昆明巫家坝机场起飞,沿“驼峰”航线飞往印度汀江机场。第一次乘飞机,大家都觉得新鲜。“点五”(同学张世斌的外号)看到一个手柄上写着英文单词PULL(拉),他立刻像执行军令一样一拉,坏了!原来那是一扇救生窗,一拉即刻被气流吸出去。同学们见状七手八脚拽住“点五”,用尽平生力气才把窗门关上。
当时的飞机只能飞至3000余米的高空就不能再往上飞了。当飞至喜玛拉雅山时,飞机只能在状似驼峰背的山峰间穿梭,飞机翅膀与山峰的距离很近,十分危险;云层中的颠簸、寒冷和低气压使人很不舒服。透过机窗,同学们可以看到大山上厚厚的积雪,树木清晰可见。终于,飞机顺利落在了汀江机场。当地人都穿着夏装,而同学们因余寒犹在,依然穿着全付棉武装,走到几里外的宿营地时,已满头大汗了。
翌日,翻译室副主任潘申庆把同学们接到了利多38师留守处,给同学们安排了约10天的训练。“著名将领、38师师长孙立人接见我们时说:‘要好好工作。同美国人打交道要不卑、不亢、不怕,有事找我。’”陈柏松老人沉浸在60年前的回忆中。
初到印度正逢红十字会开着车来组织献血。献血以后,同学们挤进翻译室副主任潘申庆的帐篷中休息。潘申庆也是联大同学,只是他先抵达前线,他怕同学们上前线不会使用武器,就弄来一把左轮枪,教同学们上子弹。他上好子弹后,交给同学们传看。传到同学蒋大宗手里时,他朝地上打了一枪,没事。他以为上好了保险,转过来又放心大胆再扣枪机,惊天的响声突然蹦起,同学们都吓呆了。当时,正把左腿蹬在一只箱子上的“点五”颤巍巍地说:“坏了,恐怕是打到我了!腿肚子怎么就一热?”同学们一看,果然,在“点五”的绑腿上出现一个烟头大小的痕迹……
15名同学应征到38师后,除“点五”在利多留医外,6人分配到步兵营,8人分配到专业单位如炮兵营、工兵营、通信营、军械处等。陈柏松与李循棠等同学被分配在步兵营,陈柏松在112团担任翻译。一星期后,他们走上了各自的岗位。乘车即将抵达缅甸北部新平洋时,突然遭到敌军炮击。这是陈柏松在抗战前线上遭到的第一次敌军炮击,这次因立即躲到了孙立人师长的掩蔽部,还不算危险。
缅北战场在反攻初期,38师与22师并肩作战。陈柏松到112团后,执行的第一任务就是走了几天的急行军,在广袤的丛林和密密麻麻的大片灌木、杂草、藤罗、乔木以及河流中跋涉了10天,在一个傍晚抵达孟关南部。当晚,112团的陈鸣人团长选定了一座山头,即在那儿驻扎下来。翌日6点左右,敌人的炮弹突然打过来了,数千人马立刻藏身。“噗——呜呜呜——呲呲呲——轰!!”的炮弹飞击声一共响了140余次!70多名战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孟关是日军固守的缅北重镇。敌人为了保卫孟关调集了大量兵力。此次遭炮击,更激起我军将士的愤慨,士气越发高涨。孙立人师长蓄看胡须在第一线督战,并表示不打下孟关,不刮胡须。在后来的反攻战中,出敌不意地把孟关以南的秦朗、瓦鲁班占领。孟关和瓦鲁班大捷不仅消灭了敌军主力,更重要的是使敌军从此军心瓦解,士气沮丧。我军士气则越战越旺,兵不解甲,马不停蹄,乘胜追击!
“在战争里流出的每滴无辜的血,都是一声哀号,一种愤慨的责难——责问那个替刀剑开锋、叫生灵涂炭的人。”轻轻阖上沾满血泪的抗战史书,细嚼陈柏松老人的回忆片段,记者想起了这句名言。
我们这一代/无怨、无悔/我们深深感受到/一个新生命出生前后的/全部的痛苦与快乐……
在无限美好的晨光中,陈柏松老人蹒跚着步履,寻味60年前抗战的如歌岁月。60年,在历史长河中只是短暂的一瞬,而对于亲身经历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人们来说,60年的记忆,如此深刻!
(本篇采写于2005年7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