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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的爱引领的路

作者:孙晓荔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21618      更新:2021-02-10

      十多年前的一个傍晚,阿芳为阿海洗衣时在其包里发现锡纸之类的东西,一问旁人,才知这是吸毒用具,她又惊又怕:阿海吸毒了?后来的日子里,是爱妻阿芳伴随阿海度过了许多艰难岁月,风风雨雨、坎坎坷坷数载,他戒毒成功了!如今的阿海,成了一个知名度不小的矿业老板。

 

       波光鳞鳞的水面、岸上青青的芳草地以及一根颇具情趣的钓鱼竿,还有爱妻温柔的细语伴着微风拂面而来……

       ——这一切,早已定格在阿海的记忆中,那是一首韵脚和谐的诗歌、一段最动听的音乐、一幅最美妙的画卷。

       接受记者采访时,阿海深情地回忆着这段美好的日子:“就是在家乡的水库边,我妻子利用钓鱼这种方式,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慢慢地,在钓鱼的无限情趣中,我渐渐戒断了对毒品的想瘾,最终与毒品永远告别。”

       淘气的孩子,你的路该往哪儿走?

       阿海属猴。精精瘦瘦的他似乎从小就是只小顽猴,且不说他学习成绩差,那淘气、任性劲儿,就令父母、姐姐以及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头疼。

       那年春天,一个周末下午,某乡中学初二的一个乒乓球小将正热火朝天地“当桩”,其所向披靡之势,将许多前来应战的同学打得落花流水,整个下午,学校唯一的一台乒乓球桌几乎全被这个同学“霸占”了,同学们无奈,只好眼巴巴观看最后应战得胜的同学与“桩主”一场场精彩的“决赛”。这时,一个瘦精精的初一年级小男生“咚”地跳上了乒乓球桌上坐着,“决赛”无法进行。

       “阿海,又是你!请你下去。”一些同学嚷道。

       “不下,就是不下。你们看看,就他俩打?还有那么多同学也想打呀!”

       在老师的调解下,阿海仍据理力争,最后,这淘气的孩子竟与老师动起手来。

      “我不读书了!”被校领导狠狠喝斥、满肚子委屈的阿海回家后对父母大声嚷嚷。贪玩任性的他最终辍学了。

       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哪里知道,自己选择的是怎样的一条道路。

       一个只具备初中一年级文化的13岁少年浪迹于社会,他能做什么?阿海光着黑黑的脚丫子只身来到矿山,加入挖矿工人的行列中。三年之后,他借款伍仟元学会了驾驶技术,又借款买了一辆解放牌货车拉矿,结果亏得一塌糊涂。生活展示给这个顽皮小子的,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一次偶然的机缘,阿海经人介绍,来到了某厂。从此,某厂又多了一个专负责运输的黑黑瘦瘦的彝族小伙。这个农村走出来的小伙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观望着外面的世界,糊里糊涂交上了一群“好友”。这群精神空虚的人,工作之余,打麻将、玩牌,喝酒,挑衅闹事,成了他们的乐趣。其中一、两个哥们还吸大烟。

      “来一口,挺舒服的。”哥们诱惑着。

       就这样,年幼无知、贪玩而好奇的阿海尝上了第一口。这是把他呛得气都喘不过来的第一口,也是把他推进罪恶深渊的第一口。

      “哈哈哈,不错,不错!学会吸这个,就证明你长大了。”哥儿们的狂笑声、“鼓励”声,将阿海“捧”上了天,阿海手舞足蹈,自认为自己确实“不错”。

      “哎,哥们,我给你们介绍一种新玩意儿。”某一天,一个浓装艳抹的女人突然从天而降,从小皮包里掏出一瓶神奇的东西。然后将瓶里的白色粉末倒在一张锡纸上,划根火柴演示着,随后,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令这小群人瞠目结舌。

      “这是一种新‘货’,叫‘海洛因’,吸了它,你就可以成神仙了。你们,谁先来试试?”

      “小海,小海先来。”哥儿们怂恿着阿海。阿海搔耳弄腮,犹豫了一下,就自告奋勇地尝试起来:感觉确实不一样,太舒服了。

       最初吸食“白粉” ,贩毒者是免费供应。一段时间后,这群人全都上瘾了,负责供‘货’的人才宣布:“高级‘补品’海洛因,此后要分零包卖,130元一个零包。不再赠送!”

       130元——这在当时,一个普通工人的月收入也没有那么多啊!这群人傻眼了。

      “求求你,再免费给我们点好吗?”有人请求道。

      “你们现在几乎一天一个零包,每个零包130元,我供得起吗?”

     “那我就不吸!”阿海暗暗想。可是吸毒上瘾的人要想戒断毒品,谈何容易!!那种绞肠扭肚的感觉,那种千万只蚂蚁噬咬的感觉,那种全身发冷发抖的感觉……简直是要了命。阿海退缩了,粉!他要“粉”!

       为此,他拼命地跑运输,拼命地挣钱,为的就是买“粉”。可是,吸食量一天比一天增加的他,这些钱显得微不足道。为了挣钱买“粉”,阿海甚至去替别人当过打手!而瘦小的他,几次被人打进医院。蒙在鼓里的可怜母亲几次蹒跚着步履,从农村赶来看望他。母亲哪里会想到,儿子早已被可怕的毒魔吞噬!

       一天晚上,阿海与女友阿芳在一起时,突然毒瘾大发,全身发冷发抖,扭作一团。

      “阿芳,救救我,我快死了。”

      “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感冒了?”

      “没,没,是,是的,感冒了。”尽管毒瘾发作,但在阿海的潜意识中,他明白:坚决不能让阿芳知道自己吸毒的事,他那么爱阿芳,他不愿因此而失去她。趁阿芳不注意,他跑掉了,消失在夜幕中。

       阿芳蹊跷不已:阿海到底怎么了?她默默地在阿海的宿舍里等待着,第二天,又默默地理出阿海的脏衣服清洗,这时,她发现了装在阿海衣袋里的锡纸等等奇怪的东西,一问,才知道这是吸毒所用!

       日子又滑过一天。这天傍晚,阿海精神颓废地出现在阿芳的眼里。

      “这是什么?”按捺胸中的怨气,阿芳举起吸毒用具问道,“阿海,你并没有感冒,你吸毒了是吗?”

       阿海迎视着心爱的人异样的目光,顷刻之间,他被这目光击倒了,颤着声音,他说:“原谅我,阿芳。”

      “除非你戒毒,我才会原谅你!”

      “我……一定戒!阿芳,不要离开我好吗?”

       轻轻地,他将阿芳揽进怀里,任泪水,濡湿了彼此的面庞……

       浪子,你的回头路该如何走?

       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在姐姐的搀扶下,又蹒跚着步履来了。一进屋,便揪着阿海的胳膊大声嚷嚷:“阿海啊阿海,妈让你来城里是叫你来长长见识的,不是叫你来吸毒的!你这个败家子,你今天就跟我回去!快,收东西,走!”

       母亲、姐姐、阿芳,默默地为他收拾着衣物。阿海摸摸上衣内袋,两小包“粉”还在,他冲出屋子,跑到不远处的水沟边,颤抖着手在包里摸索着,扔?还是不扔?不扔。他将“粉”揣好,又跑回来了。这时,母亲、姐姐、阿芳,早已大包小包地拎在手里等候他。

     “海,跟妈回去,把毒戒了。能戒吗?”母亲轻声问道。

       阿海想起自己上衣内袋里还藏着两包“粉”,羞愧地将脸侧朝一边,半晌答不上一句话。

      “能还是不能,你说话呀!”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此刻眼里喷火。

      “……能。”阿海话音未落,一声惊天霹雳划过长空,雨,更大了。

       “妈,等明天雨小些我们再回家好吗?”姐姐劝道。

      “你们不走,我走。”倔强的母亲迈开步子卷进了倾盆大雨中,姐姐、阿芳、阿海拎着大包小包急忙追上。

       阿海能戒毒吗?母亲仰头面对苍天,苍天有雨,苍天无语!

 

       回家的第三天,阿海又失踪了。一家人急得漫山遍野到处找,阿芳更是焦急万分。阿海会到哪里呢?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这一天,风好大,雨好猛,为了找到阿海,阿芳全身湿透了,傍晚时分,在水库岸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终于找到了颓废不堪的他。

       见到阿芳,阿海不但没有露出笑容,反而声嘶力竭地对她嚷嚷:“粉!我的粉吸完了!在这个穷山沟,你让我去哪儿找?以后,请你不要再管我了……”

      “啪!”为了找到阿海,已经一天不吃不喝累得骨头都散架的阿芳愤怒中重重地给了阿海一个耳光,她多么希望,这个耳光能把这个糊涂虫打醒啊!

      “阿海,你知道,你们这群人中,已经有四个人因吸毒致死,一个因贩毒被枪毙了吗?我管你,目的只有一个:让你戒毒,重新做人!可是,你居然不领情。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各走各的路,我永远也不希望再见到你!”

       阿芳说完转身就走了,留给阿海一个冷漠而孤独的背影……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仍然没有阿芳的消息,阿海这才意识到:如果他再不戒毒,再不改过自新,那么,或许,阿芳真的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已进入初冬季节,在位于省城西郊的强制戒毒所大门外,徘徊着一个来自农村的青年,他便是阿海。听朋友说,这里可以戒毒,所以他一大早就从农村赶来了。进去吧!他说服着自己。可从大门外探头一看,天哪!院子里稀稀落落站着一群呵欠连天、蓬头垢面的东西,在管教人员的喝斥声中,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无可奈何地站成几排。——我将成为这群家伙中的一员吗?太丢人了。这样想着,阿海拔腿就跑掉了。

       迈着沉重的脚步,阿海又踏上了回家的路。飘零的日子里,他多么思念阿芳啊。

       阿芳,你在哪里?

       阿芳,请你拉着我的手!

       这一天的阳光特别明媚!

       这一天,他日夜思念的阿芳终于回来了,她的笑容依然那么美,她的声音依然那么动听:“阿海,你能戒断毒瘾吗?”

       想到被毒魔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感觉,想到因吸毒而失去阿芳的寂寞日子,阿海痛下决心:“能!”

       洗衣、做饭,为阿海炖煮戒毒汤,讲故事,唱歌……

       风风雨雨、坎坎坷坷,阿芳用一颗真诚的爱心伴随阿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日子。那年,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嫁给了阿海。

      于是,在村旁的水库岸边,经常漫步着一对患难与共的年轻夫妇。从小就酷好钓鱼的阿海在爱妻的陪同下,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寄托在垂钓的无限情趣中。那波光鳞鳞的水面,岸上青青的芳草地,翻飞鸣唱的小鸟,带着泥土清香的和风携着爱妻温柔的细语扑面而来……

       ——这一切,都深深定格在阿海的记忆中。多少次毒瘾突发,那绞肠扭肚的感觉、那千万只蚂蚁噬咬的感觉撕扯着他,是阿芳,给他喂上事先预备好的戒毒药汤;是阿芳,为他撑伞遮阳避雨;是阿芳,用柔弱的双手安抚他,用滚烫的心,温暖着他。

       ——这真诚的爱,于阿海,是阳光,是暖风;于狰狞的毒魔,是利刃,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走出来了,终于从毒品的泥潭中走出来了。1992年,女儿降临于世的第一声美妙啼哭,宣布了他们的生活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是年,阿海将村里的矿山买断。风雨数载,历经了千难万险,如今,阿海成了县城矿业界知名度不小的老板。

      “我决心彻底改过,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阿海由衷地对记者说。此时此刻,在记者的眼里,他的笑容,比7月的阳光还灿烂。

       这时,贤惠的妻子阿芳带着女儿微笑着向他走来。可爱的女儿不时亲亲父亲,又亲亲母亲,那份幸福,那份美满,令我们羡慕不已。

       默默地、深深地,我们在心底,为他们祝福。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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