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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优势(三篇)

作者:格致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531      更新:2019-04-09

 

顶端优势


        一株植物,在营养素有限的情况下,会首先供应植物顶端的生长,而对植物的侧枝产生抑制作用,这叫顶端优势。这本是植物的一个生长策略,但这一策略却被我用上了。我小时候缺钙,应该别的也缺,只是缺钙列害,到四岁才会走路。那时能吃上饭就不错了,钙、维生素、微量元素的缺乏是个普遍现象。因此我的缺钙问题没有被大人及时遏制住。甚至不知那是缺钙。我就在严重缺钙的情况下自然生长着。这时我的身体就变成了一株植物。在身体无法获得足够养料的时候,运用了顶端优势。所有的养分首先供应我的大脑。保证我的大脑发育。但看看我这棵植物的侧枝——我的胳膊腿,则遭到了抑制。我不会爬,可能因为胳膊没力气,支撑不住身体;我不会走路,我的腿也支撑不住体重。胳膊腿出现这种情况,身体不管,仍然只保证我的头部生长,因为我的胳膊腿,是我的侧枝。在必须取舍的时候,是被舍弃的部分。
       后来,在一辆小推车的辅助下我终于会走路了。通过太阳,我获得了钙质,胳膊腿开始生长发育。但是已经晚了。我没有别的孩子跑得快,身高也受到了影响。但是,我的功课可是好。不单不比别的孩子差,还比别的孩子好。
       可能是用力过了,我的智商很高。上中学时,一个学年好几个班,我的成绩是第一的。我的身高一直是我的遗憾,穿上高跟鞋,也才一米六多。但我的儿子却没费劲就扶摇直上到一米八,而他父亲也才一米七多。原来我是有高个基因的,只因腿是我的侧枝,被抑制,但基因潜伏着,保持着原来的信息。这个基因到我儿子身体里,养分充足,顶端和侧枝都均衡发展,他就长高了。
       有一次,孩子他爹发新军装,马库呢的,很精神。回到家,他随手把帽子摘下挂在衣帽架上了。我闲的,拿过他的军帽想戴一下看看效果,结果,那个一米七五身高的男性军帽,我几乎带不进去,我才暗吃一惊,我的顶端,已经被保护得几乎畸形了。
 

大米惆怅


       我有个诗人朋友,叫白发樱儿。他写诗似乎没遇到什么困难。读书考试也没遇到困难,他的困难在童年,在童年的食物上。他总结说,大米差不多是我童年永久的惆怅。
       小时候粮食是凭一个红色粮油供应证。每月每人多少是规定好的,不是你有钱就可以买到。
       樱儿说,那时粮店里的女人,梳着五号头,戴着蓝套袖。五号头不过是那个年代公家人的标志,也不是十分特别;特别的是,偏着的五号头下面的眼神,带搭不理的,透着股傲劲儿。尤其她们站在放粮的木箱前面,抽开那个倾倒粮食的小闸门,米面倾泻的刹那,显得更加冷傲。而领粮的人蹲着,撑着口袋,迟迟不肯站起来。等着她们敲敲木箱的底部,好震落挂在木板上的一点点白面,或者玉米面。
       大米甚是珍贵,每月大人2斤,小孩1斤。
       樱儿说,我们的大米怎么吃呢?那是要放在一个小铁盆里,墩在铁锅中央,而铁锅四壁贴着玉米面饼子。
       公家人(我爸)回来了,端着小铁盆,眼皮耷拉着,那是他的独享。而我们不上班的,不干活的,就要吃贴在铁锅四壁的玉米面饼子。
       每年一次的春游是我们的盛大节日。我们盼望的其实不是野地里的游玩热闹,而是午餐的那个饭盒。那个饭盒让我永远难忘:揭开盖,只见白、绿、黄,好看得很。四分之三空间是大米饭,那是四四方方的一块,压得紧紧的;另外四分之一,是韭菜炒鸡蛋。狼吞虎咽吃完了,铁勺放进饭盒,晃,举着饭盒跑,当啷当啷,好像永远都没有饱。我们很多人都当啷当啷举着饭盒跑,庆祝这个有大米饭吃的美好中午。我们还唱:大米饭,炒鸡蛋,撑得王八滋滋转!
       因为吃了大米饭,这一天的风景就格外被记住了。野地上的蒲公英开着黄花,树叶刚刚展开,嫩黄、鲜绿……还有风,吹在脸上,温热、体贴。又见柳絮满天飞,草地上黄花点点。在我的眼里,天地间全是大米饭,韭菜炒鸡蛋了。
 

分离焦虑
 

       我家小白,是一只蒙古细犬。很小的时候朋友送给我。腿像筷子那么细。一量,才四斤重。我担心它的腿,太细了,容易折。它哪知道加小心呢。一年后小白的细腿在我的担心里长大长粗了。长成一只高大、警惕、善奔跑的猎犬。
       猎犬是打猎的能手,但城里的猎犬有什么用武之地呢?小白在无奈之际,就把保护我作为它生活的全部意义。我每天早晚遛它,用绳牵着。它则警惕地看着四周。在我的身体四周五米之内,是不能有人的,谁进入这个小白划定的禁区,它就要咬谁。尤其说话有手势的,那就一定会受到小白的攻击。小白以为那些说话的手势,是要打它主人的动作。每次遛它我都提心吊胆,最怕遇到熟人。遇到熟人人家就会走近我,并且和我说话,说话就有手势,这在小白看来,我处在了危险之中,它是不能坐视不管的。我在街上远远的看见熟人,就会和人家喊,千万不要过来!
       小白已经习惯了我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带它玩。如果我下班后回到家,再出去,小白是坚决不同意的。虽然我已经溜完了它,也喂饱了它,也有水给它喝,还有玩具,但这都不行,我不能在晚上出去。它不理解,我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出去?早上走,那是上班。而下班回来之后再走,那是去干什么?有时有要紧的事,必须出去,就不管它是如何大叫,如何抓门,我还是出去了。但回来,家里已经被它那张闲置的猎犬的嘴,能撕咬猎物的嘴,尽最大力气的撕咬了一遍。后来我明白,小白是患上了分离焦虑症,它用撕咬东西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后来我尽可能晚上不出去。别人请我吃饭。我总先说好,我晚上可出不去啊。我只能吃中午饭。
      那段我正独身,因为小白,我的恋爱都是正午谈的。在火红的太阳的照耀下,脚下的阴影很小。没有从月夜过度到白天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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