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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成长记

作者:王喜      阅读:1870      更新:2018-11-04

小北成长记

文/王喜


       小北是我的孙儿,准确的说是我的外孙子,但我不喜欢“外”这个字,好像很生分了似的,比竟他在女儿的肚子里待了十个月,流着我们身上四分之一的血脉。
       小北出生的时候正是冬季,女儿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星期,我们便在乌鲁木齐等待女儿生产。那天天气寒冷,女婿打来电话告诉我们说女儿半夜产前疼痛、已经住进了医院时,我们还在关机。等到第二次打来,我们得知了消息,马上迎接新生命了,我和老汉(老伴)即紧张又兴奋,便开始穿之前准备好的新衣服,老汉上身穿着酒红色的毛衣和蓝色牛仔裤,配棕色的皮鞋;我呢?大红色毛衣和黑色呢子裙子,配黑色靴子,再带上婴儿的一些用品:小被子呀,小衣服呀,尿布呀等,我们一起走进严寒中,迎着风,却一点都不感觉到冷。
       到了医院没多久,女儿从产房被护士推了出来,我当时着急着看女儿是否安好,眼睛一直注视着女儿,我心疼地看到女儿因生产而虚弱的身体,头发纷乱地披在枕头上,脸色腊黄,但女儿微笑着用更微弱的声音告诉我:“妈妈,顺产,是个小王子。”我这才将眼睛从女儿身上移开,望向女儿身旁襁褓里的婴儿。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户玻璃照在他小小的红色小脸蛋上,我看到像他姥爷一般宽宽的额头,毛茸茸的黑发贴在头皮上,女儿一般的红润的小鼻子和小嘴,眼睛细长,像女婿。
我轻轻地抱起了他,他微微将眼睛试着睁开,仿佛要挣开眼看看是谁在抱他,他努力睁开了两下,终究抵不过自身浓重的睡意,又闭着眼慢慢睡去。他呼吸均匀,表情温柔而安静,我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情感在脑海中翻滚,这个像粉团一样的小家伙,让我升级当姥姥了,他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也是这个冬天,上苍送给我们最宝贵礼物。一时间,我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
       接下来的几天,我去看女儿和孙儿,卧室的床边添加了一张婴儿床,小床里堆满各种小衣服、小帽子、尿不湿和小被子,床头柜上放着奶瓶和吸奶器,我坐在床边看孙儿正在女儿怀里吃奶,睁大黑亮的眼睛,惊奇地看着我,用他小小的嘴,拼命地吮吸着奶,一口又一口,腮帮子一鼔一鼔的。心里不仅感叹,一个小生命竟这么迫切的渴望成长,这旺盛的生命再次让我感动不已。
       四个月后,女儿上班了,但由于我身体的原因,照看我孙儿的任务大多是交付给一个近六十岁、说了一口浓重陕西腔的保姆小付,后来孙儿把她叫付奶奶。
       孙儿的乳名叫小北,在他三、四个月大时,我们把他打扮好:苹果绿小衬衣,白色小短裤,黑白色的小靯子,头戴一顶白色遮阳帽,他半躺半卧在婴儿车上,露出的胳膊和腿像一节一节的香肠,阳光照在他白胖胖的脸蛋上,眼睛半眯半睁着,睫毛长长的,一双小手放在他胸前,那神情,那架势,满满的一个小佛爷的模样。
       每一次我去乌鲁木齐看病,我都要去看看我的孙儿,短则三两天,多则一个星期,常常想的不行,就把他直接接回塔城,呆上十天半月的,最长的一次呆了一个多月。
       每次和小北分别就像生离死别似的。小北在他本家爷爷怀里,挣扎着越过他爷爷的肩膀,朝着我伸出一双小手,嘴里叫着姥姥!姥姥!眼泪横流,哭得撕心裂肺的。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的鼻子一酸,眼睛也跟着流出来。站在原地看着远驶的车,心被掏空了一般,连着几天都像丢了魂。
       唉,有什么办法呢?我家老汉有心脏病,糖尿病,关键是我的身体更不争气,不仅患有高血压,还患有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这就导致我们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看病开药,做检查什么的,生活完全围绕我的病情转,这些都让我们没有办法像正常的姥姥那样帮着女儿长久地照顾孙儿小北。
       有苗不愁长大。过了一年多,小北已经会走路了,他十分好奇,喜欢学着大人的模样吃饭、洗脸、洗脚,还学着大人背着手走路。那么多的玩具不好好的玩,却喜欢玩垃圾筒,玩拖把,玩锅盖,玩小板凳;自己的鞋子不好好穿,却喜欢在家里穿上大人的拖鞋,满屋子“呱嗒”来“呱嗒”去的。
       那时他还动不动还爱发脾气,最开始就是用哭来表现,后来为了表达他更加不满的情绪,他就用头“咚咚”地撞墙,看得我不仅心疼,更是心惊肉跳的。老汉说:“这怎么得了哇。”老汉神情极其严肃,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上前制止呵吓道:“小北,你头不疼吗?你跟谁学的?你再用头撞墙,我可要收拾你!”小北眼睛死死瞪着他姥爷,小胸脯一起一伏的,不服气的把头梗着一动不动。后来,他不用头撞墙了,他又有新的方法来发脾气。有一次,我们带他到公园玩,玩着玩着他要让我给他买糖吃,我从包里掏出南瓜饼给他,他不吃,给山楂吃,他还是要糖吃,为了他的健康,我没有给他买糖,他生气了,眼睛直楞楞看了我们一会儿,脸气得通红,直接躺倒在水泥地上,我和他姥爷怎么哄都不起作用,只好由他躺着,过了许久他可能觉着没有意思了,才悻悻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小北说话比较晚,都快两岁了才咿咿呀呀学着说话。最开始除了妈妈,爸爸,爷爷,奶奶会叫外,其它的只会叠音地一句一句往外嘣,吃饭,他说:“饭饭。”喝水,他说:“水水”。坐车,他说:“车车。”他还把姥爷叫二爷,我说叫姥爷,他还说:“二爷!”他用手指着说,“二爷,水水。”姥爷纠正说:“叫姥爷。”他仍然说:“二爷,车车!二爷,肉肉!二爷,汪汪(狗狗)!”
       随着小北的渐渐长大,会说的话也越来越多,他便会使唤人了,一天到晚要求很多,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洗脸洗手,洗完屁股了,把尿不湿穿上,睡袋也给他穿在身上了,他把背靠在背垛上开始提要求,说:“姥姥,把我的警察车拿来!还有积木!”他低头玩了一会儿又说:“姥姥,我要喝水!”喝完水又说:“姥姥,我要吃馕!姥姥,给我讲故事!”这些事情我一一去落实完成后,我脱衣服关灯睡觉,刚躺下,他在黑暗中在我耳边又说:“姥姥,我要尿尿……”嗯,真是没有办法,他的事情就是多,我又起身把灯打开,脱去睡袋和纸尿裤,拿来盆子,他双手捏着小鸡鸡,哗啦哗啦尿完,我给他洗了手,他笑嘻嘻地光着屁股上床,我再重新给他穿上睡袋,抚摸着他的头,哼着小曲,闻着来自他身上一波一波的奶味,淡淡的肥皂香味和孩童特有的甜甜体香,我也有些昏昏然起来。月亮爬上了小屋前面的树梢,寂静的夜已经很深了,房间里的书桌、书籍和衣柜都影影绰绰,墙上的闹钟滴哒,滴哒地响着,我拥着小北就仿佛拥着小时候的女儿,那么安稳而幸福地进入了深深的睡眠当中。
       这是在晚上,如果是白天的话,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小北的事情就更多啦:“姥姥,我要去公园;姥姥,我要穿新衣服!姥姥,我要去看鸽子!”又朝着他姥爷说:“姥爷,我要坐车。姥爷,我要去河坝。姥爷,我要去看牛……”一天到晚不停地按排我和我老汉干这干那的,就像他是我们的爷似的。
       最近一次我把小北接到家里,一起度过了两个星期。他一脚踏进我的小屋,双手朝后背着,像他姥爷一样踱着步子,察看了客厅、书房、卧室,还有厨房和卫生间后,站在房屋的中央,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对我说:“姥姥,记得小时候,我来来过这个房房。”
       然后,他又看到书房挂在墙上女儿的照片又说:“姥姥,小时候,我就看到妈妈的这张照片了。”我一边给他脱衣服一边哼唱着《映山红》,小北听了用很低沉的粗声音说:“姥姥,小时候,我听过这个歌……”我听了忍俊不禁。心想,你才多大呀(那时他才两岁半),不停地说小时候小时候的,老夫子似的。
       小北现在三岁了,什么话都会说了,会告诉我他想吃什么,比如,我说,姥姥今天给小北做抓饭,小北听了说:“不,我不吃抓饭,我要吃拌面!”再过了一天他歪着一个像萝卜头一样大的脑袋又对我说:“姥姥,你给我做豆角蒸面吃吧。嗯……还有还有,嗯……让姥爷给我做红烧肉和卤鸡爪爪吃!还有,我要看《小猪佩奇》,还有《熊出没》!”兴致来了,他会给我们唱儿歌,背李白的《静夜思》,孟浩然的《春晓》,骆宾王的《咏鹅》白居易的《草》等等。
       再说上一次我们把小北爷带回塔城,我们放下所有的事情,每天陪着他吃喝外,主要是陪着他玩。有一天,他嘴里不停的像只蚊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说:“姥姥,我要看汪(狗),我要看汪……”他把这句话能嗡嗡十几遍。没有办法,我们便带着他去宠物店看狗,那么多的狗中有只打扮时尚的棕色卷毛狗,只有兔子那么大小,耷拉着两只狗耳朵,眼睛很专注地望着我们。狗见到小北,像早就认识的小主人一样用嘴巴嗅他的脚丫,亲热的伸出小舌头舔着他的裤子,小北两眼发亮,欢喜的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那只狗,那只狗便眯起了眼睛,像只猫般爬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好动的小北变得非常安静,两眼十分宠溺看着它,十分的享受。
       我们想把那只狗买下来,可店主说,那是有主人的狗,主人出差了,是临时寄养在他家店里的。一连几天,我们早早吃过早饭,带着一把水壶和些许的零食就出门了。我们迎着塔城的第一缕阳光,三个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来到金水湾一家叫“豆豆”的宠物店去看望那只狗,卷毛狗一见小北,就摇着尾巴,哼哼唧唧叫着往他身上扑,小北一上午都抱着那只狗玩,那只狗很听话,眼睛跟着小北转动,还跟着小北跑来跑去。直到有一天,我们去了宠物店,可是那只狗已被主人领走了。小北听了伤心的哭了好久。我们又去找另外一只黄狗给他,小北直摇头,他说他只要那只卷毛狗。
       为了转移小北对那只小卷毛狗的思念,正是接近六月中旬的时节,我们带着小北去了北山。
       北山像一幅画卷呈现在眼前:起伏的山野,绿茵茵的草原,绽放的野刺梅,茂密的树林,冒着炊烟的村庄和骆驼一样的塔尔巴哈台山。
       我们领着小北看大山,看村庄中鸡鸭鹅,看绿草地上的牛马羊驼;看树上燕子衔着食物给小燕子喂食;看在蓝天上飞翔、一字排列的雁阵;看山间涓涓流动小溪流水。
      小北可是高兴坏了,蓝天下,小北理着时尚的鸡冠头,黄色短袖T裇,同色的短裤,脚蹬白色旅游鞋,像小马驹一样撒欢地在草地上奔跑;跑了一阵,停了下来,我领着他识别一些植物:灰灰草,椒蒿草,薄荷草,并让他挨着个儿闻这些不起的小草散发的香气。
      “姥姥,糖糖就是这个味道呀?”小北拨了一把薄荷草,放在鼻子上用力吸了一下说:“糖糖是不是从这里边长出来的?”我纠正说:“是用它做出来的。”他听了,把手里的薄荷草往他姥爷手上一塞,拍着胸脯说:“姥爷,回家给北北做糖糖吃!”说完他指着眼前流动的咯浪咕尔河水,吵闹着非要下河,我便挽起裤腿和他一起下河,河水清澈见底,都能看到色彩斑斓大小石头和一缕缕碧绿的水草在水底飘动。小北站在河水中弯腰从水里捡起核桃般大的石头,再直起腰将石头扔进更远的水里,静静的看溅起一朵朵浪花;再用矿泉水瓶子,把水灌上又重倒进水里玩,正玩的尽兴时,只见一群鱼从他眼前游过,他兴奋的扔了矿泉水瓶,什么也不顾地扑通扑通踩着水去抓鱼,一个不小心,“扑通”的一声一屁股坐进水里。我赶紧抱起他, 脱去湿裤子和上衣,光屁股玩了一会又换上干净的衣服。
       这次他不下水了,他站在河边又见他姥爷在洗车,他就学着姥爷的模样拿起一块毛巾,在河水里揉了几下,拎起湿淋淋的毛巾,开始擦车,够不着的地方,他便仰起脸踮起脚尖,努力地往车门上擦着,小肚皮都露出来,还是干得不已乐乎。
看着小北那像女儿的脸庞,我的眼神如梦境一般恍然,仿佛小时候的女儿又来到身边……
      “姥姥,你看!那么多的牛,那么多的羊呀。”小北惊叫着朝我喊。
       在我们不远处一群牛羊正缓缓地朝着我们前面走来,等羊群走近他身边,他放下了毛巾,跟着羊群跑了一阵,直到羊群走得很远了,都上了另一个山坡,他停下来脚步驻足痴痴地朝着远处的羊群望去。
       我不仅在想,小北远在乌鲁木齐那个首府城市,到处弥漫着汔车尾气,在满是水泥的高楼林立中,物质丰富,电视、玩具、手机、吃的、喝的、穿的、开发智力的模板图片……几乎应有尽有,但他小小的内心世界里似乎缺少这满坡的青草和山沟里密密匝匝的树林;缺少漫山遍野的百鸟齐鸣,缺少牛羊马驼,缺少汩汩流淌的河水,缺少眼前吹过来新鲜的空气,更缺少明朗、丰富的自然世界。
     “该吃饭了。”老汉说。
        草地和村庄上的天空清蓝清蓝的,阳光静静的倾泻,河水哗哗流淌,牧羊犬在大树下闭目养神,牛羊在远处啃食着青草……世界安静而温暖。我们爷孙三人,坐在草地上,打开带来的风干肉、奶茶、鸡蛋和馕,望着远山近水,开始吃起来,小北吃的好香,吃着吃着小北停下来,睁大一双眼睛对我说:“姥姥,我不吃了,我很累了,瞌睡得很,我想回家倒头就睡呢。”
       回到家里,我立马就和他上床,拉开夏凉被子,准备睡觉,我说:“小北,你不是说你累了、瞌睡了吗?你想倒头就睡了吗?”他睁大一双清澈黑亮的眼睛说:“姥姥,我现在一点也不瞌睡了。”说完他就开始在床上蹦哒,可能是蹦哒累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我用纸巾给他擦去汗珠,他便站在书架前,把我的书一本一本从书架子上拿下来,翻着看了几本有插图的,看完随便往床上一扔,又拿了一本果戈理的《死魂灵》,他极其认真,全身贯注,眼睛离书很近,整个书都盖住了他的脸,光露出了三分之一的脑袋,看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出什么明堂,还是看里面的插图,又看了一会儿,又扔下了,再去拿下一本……不知过了什么时候,我都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一看,小北已经把一架子书全扔在床上,成了一座书山。
       我起来一边教育他不能这样不爱惜书,一边一本一本往书架子上码,收拾完,我便又躺下,他丝毫没有睡意,把两只像熊掌一样脚丫放在我嘴上,一会儿,放下脚丫,脸贴着我的脸,黏在我身上,他的口水都弄湿了我的脸。他爬到我的小腿边卷我的裤脚玩,突然他发现了我十多年前因摔断小腿留下的疤痕,我对他说,当时流了好多血,还缝了针。”小北听了用小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腿,很心疼地说:“咋办呀,姥姥,流了那么多的血,咋办呀?”之后,他睁大一双眼睛,表情越发的认真而又郑重地安慰我说:“姥姥,等我长大吧,我买一辆吉普车,带你到儿童医院看病去。”我听了心里一热,对他说:“姥姥现在不流血了,已经好了。”他还是不放心,神情暗淡地说:“流了那么多血呀,姥姥,你要死了,北北哭死了。”说完,他上前紧紧地抱着我不放,生怕一个不留神,我就会消失、死掉了。我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说死亡,我抱着他说:“姥姥不会死,永远不会。”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第二天,我要出去买菜,让他和他姥爷在家里。我出去买了菜,路上又碰到了一个熟人聊了一会儿,大概有四十分钟的时间。我走进我家小区,远远地就看到小北将身子和一张脸像贴窗花剪纸一样贴在阳台的窗户玻璃上,眼睛朝着楼下小区大门眼巴巴地望着。我冲着他招手,他却不见了。我一走进楼道的拐角处,就看到小北笔直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等着我,见到我,张开双手,小鸟般向我扑来,嘴里喊着:“姥姥,你咋才回来呀。”仿佛是一百年没有见过面似的。他立马上来帮我提东西,给我拿拖鞋,嘴里不停的叫着姥姥,姥姥。看到小北那欢喜的样子,一瞬间感受到这可是我一生中最最热情、最最隆重的迎接了。
       这一次见到小北,发现他瘦了,眼睛变得更黑更亮,像两颗黑葡萄,头发理成了锅盖头,个头也比桌子高出一个头。他又长本事了,除了会背更多的唐诗,喜欢唱更多的儿歌外,还喜欢背广告词,什么“小罐茶,大制做。”什么“格力电器,让世界爱上中国造。”什么“厂家直销,蟑螂药,老鼠药,板鼠药,脚气药……”他还爱记汽车牌号和名称,什么桑塔纳、奔驰、噢迪、北京现代、长城和吉普车等。
       他有些感冒,还伴随着不断的咳嗽,女儿说,小北在幼儿里着凉了。我和老汉带他去医院儿科看病,医生说:“得抽血化验。”小北一听说要抽血,先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就连声给我说:“姥姥,抽血一点都不疼,北北不害怕。”说着,来到了化验室,我挽起他的袖子,将他的胳膊伸给护士 ,护士用手拍打着他的小胳膊,仔细地找血管,并让他攥紧拳头。小北很听话,小拳头捏得紧紧的,看着针头扎进他的血管抽血,他一边看着一边嘴里不停地说:“我可喜欢抽血了,抽血一点都不疼。”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也许是表现给护士看,直到抽血完毕,他那鲜艳的嘴里都还在重复那句话:“ 我可喜欢抽血了,抽血一点都不疼。”
       在等待化验结果时,小北说:“姥姥,我要去卫生间。我起身领着他就走,他抽出了手,指着他姥爷对我说:“姥姥,我是男生,我要姥爷带我去男卫生间。”他的这句话引得坐在凳子上候诊的人哈哈大笑。
       从卫生间回来,老汉咧着嘴笑着对我说:“你的孙子太聪明了,真是太聪明了。”我一把把小北抱在怀里,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化验结果证明小北只是患了轻微的支气管炎,吃些药就可以了,我们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回到家里,老汉拉起了手风琴,小北站在他姥爷说:“姥爷,我长大也要拉手风琴呢。”姥爷说:“好,等你长大姥爷给你买手风琴。”说完姥爷继续拉手风琴,他又说:“姥爷,我给你伴舞吧。”说完,他开始随着节奏跳动,一蹦一跳直跳出满头大汗为止。姥爷高兴地看着孙儿满脸欢喜,笑个不停。
       而我在厨房忙着剁肉馅、和面,饧面,之后一边包着指甲盖那么大小的羊肉馅馄饨,一边在沙锅里放了半只鸡,一只烟的功夫,砂锅里慢火炖着鸡汤在咕嘟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把整个房间都熏透了。吃饭时,小北饭量很好,一口一个馄饨,吃得脸和嘴巴油光闪闪。我问小北,鸡汤馄饨好吃吗?小北不假思索地说:“好吃!太好吃了!我就喜欢姥姥做的饭!”说完他摞下碗,就去玩玩具,我洗完碗筷,收拾了桌椅,走到他身边,他停下玩积木,歪着头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地又对我说:“姥姥,我可喜欢抽血了,抽血一点都不疼。”姥爷听了说:“小北,你像黑猫警长一样勇敢。”姥爷竖起大拇指又说:“小北是个男子汉嘛。”小北听到夸奖,小公鸡一样把头昂得高高的,十分神气。
       两个星期的时间眨眼的功夫就要到了,小北也知道他要回乌鲁木齐了,他十分依恋塔城,不愿意回家。晚上躺在我身边揉着我的脸对我说:“姥姥,我不回乌鲁木齐北北家行吗?”我把往他身边搂了搂问:“为什么呀,北北家不好吗?”他眼睛黑白分明地看着我,神情专注,一字一句地向我尾尾道来,他说:“嗯,在北北家嘛,北北一个人睡觉,灯亮着,北北不害怕,可是灯黑了嘛,北北害怕。”他停歇了三秒钟,又继续说:“可是,在姥姥家嘛,姥姥陪着北北睡,北北一点都不害怕。”听了这他这番话,让我心中涌动着强烈的怜惜,看着他那张像女儿般精致的小脸,声音悦耳而充满磁性,我把他搂得更紧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们开车准备把他送回乌鲁木齐,车上小北很不安,一脸的不高兴,他不吭声,把头都快低到裤裆里了。我对我老汉挤了挤眼睛笑着说:“小北生气了。”老汉看了他一眼,咧着嘴角偷笑走到他身边哄着他说:“小北,下次来,姥爷给你买一辆坦克车,想要吗?”
     “想要。”小北仍然低着头回答道。
     “再给你买辆警察车,你喜欢吧,对不对?”老汉弯腰凑近小北爷说道。
     “我要当警察!我要警察车!”他抬起了头说。
     “好,姥爷给你买个警察车。开着警察车只听:滴、滴,滴呜……滴呜滴呜……好,小北真好。”姥爷亲吻了小北的头,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重新坐上了车。
       坐在车上我问小北:“小北,姥姥家有什么好?”他说:“当然好了,姥姥家有电脑,有手风琴,还有书!”说完他往我身上靠了靠,又央求地对我说:“姥姥,其实,姥姥家也是北北家嘛。”我说:“是呀,姥姥家就是北北家。”说完我心里又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过了一会儿他眼睛骨碌碌转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又说:“姥姥,嗯……其实嘛……其实嘛,妈妈是个多好多人啊,可是妈妈去远远的地方工作,也不喜欢我了。”我和老汉听了呵呵大笑起来。老汉对我说:“小北真是用心良苦啊。为了想住姥姥家把他妈妈也出卖了。”
       笑过之后我对自己说,下一次接小北一定要和他再多呆一段时间。
       有时我在想,我的孙儿小北每天让保母照顾着,有时说话还带着一口陕西口音。在他一天天成长的过程中,我陪伴他实在太少太少了,而他呢?却以这么饱满丰盈的情感将我们紧紧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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