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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命

作者:纪尘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793      更新:2014-03-12

       一天早上,有人按响我的门铃并丝毫不顾我感受地将一只毛茸茸,灰乎乎的什么硬往我门里塞。门还没开全,那什么便像UFO一样飞过我的头顶,继而越过冰箱和几个不锈钢书架消失不见了。这时我才看清那个大早吵醒我,永远身穿一条大花短裤,脚蹬一双人字拖的不讲文明礼貌的家伙是我的一位“宠友”。这家伙除了人外几乎什么都养过:狗、猫、蛇、龟、鱼、兔、鼠甚至猴子,他之所以一大早将那不明物种塞进我家门,是因为近段时间他正忙于教一只金刚鹦鹉说粤语:“怕你闲得慌,所以弄只猫(我才知道那UFO是只猫)来给你打发时间。”朋友说完,很潇洒地蹬着人字拖啪啪啪下楼去了,留下我在门口不知所措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事实上,我觉得自己只有对付一只狗的精力,后来怕狗孤单,就弄了只猫——帕米尔来。帕米尔到来不久,豆豆却又莫明其妙地降生到世并用它胡里花哨的外表提醒我:若不留下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新品种定会后悔终生。当我发誓再也不能往家里“添丁”之际,这只英国短毛猫却又从天而降。一天母亲来电问我到底养有多少动物我如实相告后,母亲真是伤心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一把年纪从不考虑为家里添口人却源源不断地弄回那么多动物。“什么世道!”失望透顶的母亲咬牙切齿地甩下这句话后便挂了电话。
       言归正传。这只天外来物由于自己那神秘,超凡的身世(据说那大早吵醒我的家伙酒醉醒后怀里就多了一只猫)而颇有些自命不凡:它从不像帕米尔那样总喜欢睡在主人膝上,也根本不吃“喜悦”牌平民猫粮和在沙发上练爪,甚至它不屑于用猫沙(专门供猫排便用的沙子),而是正儿八经地蹲在马桶上且瞄得很准,如果墙上的抽纸筒离马桶再近些的话,我相信它完全有可能使用手纸。
       这只不把家里任何一个成员放在眼里,成天游手好闲的猫,它一天的活动不外是这些:将狗尾巴拧成麻花然后一溜烟窜上屋顶,当着“老大”帕米尔的面毫不客气地双份鱼肉一扫而光,在我写作时毫不心虚地舔几口咖啡或果汁然后很失望地朝我皱起眉头,以鱼缸为镜子梳洗一番并顺便恐吓一下那尾斗鱼(那尾可怜的在宁静中生活了几个月的斗鱼终于因为无法忍受这种骚扰而在某个清晨含愤离世)。当玩腻了这些把戏后,闲来无事的它一天晚上竟突发奇想——打算让家里的几个井底之蛙开开眼界:从七楼的阳台猛然跳到二楼阳台的不锈钢挡雨蓬上。巨大的物体撞击声让七楼和二楼的窗户在半夜里突然同时灯火通明:我衣裳不整赤着双足一路飞奔而下(没有电梯),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而二楼那位清心寡欲一心向佛的老太太则因为自己清白的生活居然被一只好色的雄性动物深夜窥视而深感受辱。当那位正因为深夜一人巡逻而觉得时光漫长难耐的保安热情地弄了一架爬梯并将肇事者擒拿归案后,我在做好从此将要饲养一只瘫痪或脑震荡的残废动物的痛苦心理准备的同时,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向老太太道歉并对天发誓那晚的事情纯属意外而非如她所说是一只专门往女人头上跳的邪恶之徒。尽管如此,不久后我还是发觉二楼阳台的不锈钢挡雨蓬上悬挂了一面明晃晃的照妖镜和一把剪刀,并书有几个大字:非—请—勿—入。
       令人稍感安慰的是,尽管每天下楼我都不得不忍受邻居那就像盯一个在家藏了个流氓小痞子的女人的眼神,但我的猫安然无恙——除了走路时一条后腿略有些跛外,它什么事也没有。而这所谓的“跛”,也不过只持续了几小时。更使人不解的是,在度过惟一安静的一天后,第二天它便又开始纠狗尾巴,抢帕米尔盘里的粮食以及继续恐吓那尾不幸的斗鱼了。它看上去甚至更健康,更精神抖擞,身手更灵活。虽然科谱书上有如此说明:“猫的运动神经发达,身体柔软,肌肉韧带强,脚趾上厚实的脂肪质肉垫能大大减轻地面对猫体反冲的震动,而猫的尾巴则如同飞机的尾翼一样,能使它的身体变位为四肢朝下从而令猫能安全着地。”我还是固执地认为此猫是只神奇之物,定有魔法护身。
       “那只英短,它从七楼摔下去居然一点事都没有。”一天,我这样对那位据说已教会了那只金刚鹦鹉用粤语演唱张国荣的歌的朋友说。
       “它跳楼是因为它还有八条命可以随便用。”朋友斜了我一眼,似乎对我居然用“摔”这么一个弱智的字很不屑。
       “这家伙什么来头?”
       “不是跟你说了吗,一觉醒来它就在我肚皮上。”
       “见鬼,我问的是它的家族。”
       “你学过历史吗?知不知道古罗马尤利乌斯家族那个征服了全高卢的男人?”
       “凯撒?”
       “还有救。这猫的老祖宗便是凯撒率领古罗马远征军进入英国时带去的家猫。”罗马人统治英国的400年间,这些家猫和当地野猫自然交配,形成了一个短毛品种。这些猫经多年的繁衍和培育,二战后,英国的家猫繁殖者又加入了长毛波斯猫的血统,今天你所见到的那家伙便是十几种不同毛色的英短之一。”
       原来如此!听着!小东西,尽管有种种迹象表明你很可能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罗马男人的化身,但不要忘了,那灵魂可不是完整无缺而是遍布伤痕的——布鲁斯特那把背叛的长剑可一下就刺穿了它。因此,尽管我丝毫不怀疑你具有那位罗马大独裁者的英勇和想不辱使命地替代他继续在这世界远征的报负,但你最好还是收敛起你的野心——如果下次你跳到的不是二楼那位老太太的头顶而是另一个由布鲁斯特化身的人的头上的话,那么你剩下的八条命很快就会不够用了。
      话音刚落,我赫然发觉我的凯撒猫居然又爬上了更高的地方——楼顶的鸡蛋花树顶蠢蠢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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