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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连满井 书巢写大荒

作者:赵明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39470      更新:2024-04-12

 

——路方红和她的《路大荒传》

 

       济南老城,大明湖畔,有一条自明代沿袭而来的小街,叫做曲水亭街,这里家家有泉水,户户依垂杨,人们安居乐业,世代生息。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正是日本侵华战乱时期,一位来自淄川的读书人在此隐居起来,靠着典卖古玩字画艰难度日,他就是著名学者,蒲松龄研究专家路大荒先生。
       2019年3月初,因为当时的我们新开的一个栏目《天南地北淄川人》,我联系到了路大荒先生的孙女,也就是《路大荒传》的作者路方红女士,不久,就在曲水亭街的路大荒故居见到了她。开始了我们为期一整天采访和拍摄。

       路方红,自1953年出生,从小跟着祖父祖母生活,在曲水亭街上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光,对这里的旧屋老桥,一草一木都有一份特别的情节。她说起小时候的夏天买了西瓜丢到门前的泉水里,吃到的西瓜的那种冰凉可口,此生难忘,她轻抚眼前的的一棵大柳树,说这里也是她人生的起点,是她终生魂绕梦牵的地方。祖父路大荒,是她的开蒙者。

       路大荒,本名路鸿藻,字丽生,1895年出生在当时的淄川县菜园村的一户诗书人家。大荒先生自幼聪慧,博闻强记,对鉴赏考古表现出很高的天赋,七岁入私塾,启蒙老师是蒲松龄同族后裔蒲国政老先生,老先生言传身教,使得路大荒从小对蒲学研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多年以后,成为蒲学研究的一代名家。

       路大荒的蒲学研究成果卓著,名声鹊起,引起中外各方关注,因此成为日本人重点掠取的对象,淄川城已经沦陷在日寇的铁蹄下,大荒先生随当时的县政府逃亡到淄川的大山里,敌伪政府开出优厚条件,许愿封官加爵,邀其出山,遭到大荒先生严词拒绝。日本人恼羞成怒,对菜园村路家大荒先生祖屋进行了严密搜索,带走了先生没来得及转移的许多文物字画,古籍善本,更有甚者,临走一把大火,把房屋烧毁。
       家园惨遭毁灭,大荒先生痛心疾首,更增添了对日寇的憎恨,他打定了向外地转移的主意,临走把他最宝贵的《聊斋全集》手稿藏在身上,辗转到博山,藏于朋友家的墙壁里,这才放心去往省府济南城,投奔表弟高梦舟。

       初到济南,大荒先生在生活上缺乏经济来源,靠着典卖古玩字画艰难度日,但是对蒲学的痴迷和研究却一刻也没有停歇,在这个时期,他与胡适,梁簌溟等许多民国时期的著名学者都有研学来往,真可谓陋室无白丁,谈笑有鸿儒。留下了许多文坛佳话。
       1948年9月济南解放,当时已经53岁的路大荒先生因为德学双馨得到党和政府的重视,被安排到山东省图书馆工作,先后被任命为山东省图书馆整理委员会主任委员,山东省图书馆副馆长,山东省古代文物管理委员会委员。在这里他兢兢业业,如鱼得水,在自己痴迷的考古和文史研究领域孜孜以求,乐此不疲。

       在山东省图书馆工作期间,大荒先生曾经多次带着任务回到故乡淄川,在淄川、博山两地,他翻山越岭,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基本确定了齐长城在这两个地域的走向,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对齐长城的第一次全面细致的考察,为今后的修复维护提供了依据。
       1952年,57岁的路大荒接到了一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筹建蒲松龄故居。大荒先生从济南,来到蒲家庄,开始了踏踏实实的工作。

       1956年,经过四年的努力,蒲松龄故居对外开放,大荒先生请时任山东省图书馆馆长的王献堂先生题写了“蒲松龄故居”的五字匾额挂在故居大门,并亲自以隶书撰写了”聊斋”二字,悬于北屋正堂,这两幅字,现在俨然成了特殊的名片,随着蒲老先生的大名,蜚声海内外。
       1959年,65岁的路大荒先生又回到了山东省图书馆,继续从事古籍研究整理工作,他精神饱满地投入到热爱的工作中去,一方面制定管理规章,一方面不断寻访发现古籍。路方红小时候经常跟随爷爷到山东省图书馆看书,直到现在还常常回忆起祖父在这里工作时的情景,她说,自己喜欢读书的习惯,就是从那时开始养成的。

       长大后的路方红,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成为一名医务工作者,先是做临床医生,后来进入山东省医学科学院从事研究工作,成为心血管研究专家。尽管没有承袭祖父的事业从事文史工作,但是路方红觉得自己骨子里似乎就有一种对这方面天然的兴趣,她觉得,儿时的美好与诗意已经融汇进了自己的生命,成为她记忆中的珍宝,对祖父路大荒先生的敬仰与怀念,一刻都不曾停息,路方红说,祖父是一束光,在她的记忆中闪耀,在她的前方引领。追溯祖父的一生,很自然的成了一个习惯。终于,路方红决定,要写一部《路大荒传》。

       在《路大荒传》的写作过程中,路方红觉得自己彻底进入了祖父的生活,从故乡淄川的老屋一路走到济南城,从一个在私塾里启蒙的懵懂孩童成长为一代文化名家,祖父成长的每一个步履,都彰显了他的民族气节,他做学问的扎实严谨,他作为师者长者对后代给予的殷切希望。写完这本书,她就像沿着祖父的人生轨迹又走了一遍,更加透彻的理解了祖父,并且形成了一个新的想法,她要承继祖父未竟的文化研究事业,冥冥中这仿佛是祖父的殷殷嘱托。

       这些年来,路方红常常面对祖父留下的这些诗文字画,古籍善本一坐就是很久,在祖父笔意萧疏的国画意境里,追来自寻祖父小时候的般阳古城记忆,她知道,那是祖父的乡愁,她却在其中找到诗境,很美。

       时光点滴流逝,从蒲松龄先生故居蒲家庄的满井,流到孝妇河,从孝妇河,流到曲水亭街,文化积淀了流水的质感,在蒲松龄的笔下生花,在路大荒的研究里保存,现在,路方红又感觉到了一份继续研究的使命感的召唤,她说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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