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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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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起彷徨

作者:李双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29721      更新:2022-06-04

       旅行结束,零点返回墨尔本家里。还没有进化出连续作战的本事,而且似乎正在退化。累了,累得解不开领带。很快睡去。唉,旁边就算躺着全臂维纳斯、少女潘金莲、善良狐狸精本尊,只要不来抠脚心,捏鼻子,我都心有余而肾不足,绝不会主动醒来。
       半夜照例被汪汪喊醒。它在院里独守自己的小空房,寂寞了?狗也怕寂寞吧!应该是听到了动静。家人曾问:它影响你休息了?我说:没有。它发现什么,立刻高声呼唤,是好狗!如果悄悄密密,得过且过,装着不知道,或升格为机密,烂在肚子里,那才不是东西!
       汪汪长着浓眉毛,长睫毛;鼻子后下方,两侧,错落着芝麻大的小黑窝,每一个窝里,栽一根胡子。舌头平时如常,喝水时呈勺状,喝水就是舀水。别的狗也这样?它已重新入睡。两岁,算少女,长胡子不算,居然打呼噜。
       降温了。我披衣起床,下楼到后院,享受一下彷徨。不远处,每一栋房子,有的客厅亮,有的卧室亮。其余房间,都是黑的。但是,灯光为院墙,为整个建筑物镶嵌了金边——那是小小的,一个挨一个,连成串的灯,都是太阳能灯。挂上,不用管它,到了晚上,自己亮,黎明,自己灭。看院内,很温暖;看别家,也温暖。
       突然发现,五六米远的木质院墙上,多了两盏灯。小而亮,很陌生。像钉子一样往我脸上刺。倒不痛,有点不安。仔细看,那不是灯,是猫头鹰的眼睛。也一动不动,在模仿太阳能灯。我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互不干涉内政,绝不挑起战争;虽然围墙主权属于我,但欢迎来客共同开发,共同使用。于是相安无事。
       鱼缸边也挂着太阳能灯。缸沿上静卧着一对对蜗牛,和核桃一样大,简直以为是螺蛳。可能都是两口子,或两兄弟,在生闷气。
       鱼缸里,挣扎着一只失足落水的青年蟋蟀。大红鲫还没发现它呢。枯败荷叶下的青蛙,已经沉睡多日。夏日里曾多次观察,青蛙的舌头,是双叉形,前宽后窄。捕食时,舌头就飞出去,从上罩下来,罩住猎物,缩回嘴里。有点惊心。伸出两根指头,将蟋蟀救起。黑色,圆滚滚的,肉唧唧的。我来救它,又蹦又咬。
       狗尾巴草上,俯卧着一只飞蛾。巴掌大。没理它。不喜欢这种东西。若是它落水,我就站视不管。秋天的狗尾巴草,全身本是金褐色,现在灰蒙蒙的,每株都保持着那一米多高的身段,直径达一米的宽幅;草茎的顶端吐出长穗,结满草籽,胖胖的绒绒的,约20厘米长;已经长定了。和真狗的尾巴一样大。简直不相信它是狗尾巴草。
       草丛里有蚊子没有?夏末时,好不容易见过一只,立刻活捉,判处无期徒刑,收监。近两厘米长,衬着蓝天白云,相貌看得清清楚楚。脑袋像半颗豌豆,顶着两根须,须上全是细细毛刺,吸人血的那根管子,尖上开三个叉呢!六只脚,分五节,“大腿”粗短,其余一节比一节细长。蚊翅窄长,膜质,有脉络可循。才关押五天,就畏罪自绝于党和人民了。也没有发现萤火虫。雄性萤火虫8秒钟发一次光,吸引雌性萤火虫。雌性如果响应,也发光,亮十几秒。接着是拥抱,接吻,交配,离开,永不再见。
       树上漆黑一团,应该藏着乌鸦。乌鸦,比鸽子大,且肥壮结实得多。落到树上时,枝桠严重地闪动几下。落到瓦上,能听到沉重的一响——哆!它们个个精神焕发,不怕人。平时在草地里从容觅食。常常如标点,如音符,装饰着街面,房顶,电线,树梢。乌鸦虽然多,但都是单个的。浑身漆黑,连嘴壳都是黑的。腚孔周围白;不容易看清。为什么不叫白腚鸦?叫声和鸭子一样。晚上倒老实,不闹。应该还有黑背钟鹊,即澳洲喜鹊。黑背钟鹊,全身黑,唯独背,是白的。长错了?命名错了?比乌鸦小。红眼白喙(也有黑喙)。早上一种叫声,中午另一种叫声,晚上再换一种叫声。不知道想迷惑谁。像是鸟类里的野心家阴谋家似的。
       又想起黑天鹅。就安居在居民区的小湖里,传宗接代。不怎么叫。行动迟缓,除了黑,大,和家鹅长得一样。人也分黑人白人嘛,不奇怪。黑夜里的黑天鹅,当然静无声息。
       院子里除了汪汪,还有宠物兔。笼子里猛地传出跺脚声,跺在塑料板上,跺了三次。兔子是要捶胸跺脚的。以前不知道。白天,它立起耳朵,静止一瞬,就突然跺脚,跺后脚。它在警告,在吓人,在威胁将“使用生物武器”。半夜为什么跺脚?遇到不平事了?觉得夜草被克扣了,闹待遇?它还会打滚呢!高兴了就打,放松时就打,和马打滚的方式一样。也许这时它跺完脚,也打了滚,自娱自乐呢。不过看不清罢了。兔子比较乖。宠物店出售前,已经做好了上岗培训:自己上厕所,绝不随地大小便。培训班有没有留级生,老是不能毕业?总有例外的吧。我想,纵然是高材生,岁月无情,罹患老年痴呆了,前列腺发炎了,痔疮发作了,总会犯一回错的!莫非洋兔子,都是雷锋兔?听,又在跺脚!
       冷。彷徨总算结束。回屋。窗外夜穹清朗,星辰灿烂,星辉细碎。床以外成为远方。

        2022年6月4日载于印尼《国际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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