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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静静地歌唱:光孝寺一行

作者:耳东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774      更新:2021-09-27

        一入山门,因心里想着六祖,就直接往右走,想先到广东佛教协会请一些资料。在半途的廊道上,一眼就看到洗钵泉。相传初祖达摩航渡中土,最先到达此地,并在此传教,为取清泉洗钵,而凿此井。衣钵之于佛家,是第一信物。于是,我在此驻足,心里想着达摩祖师的故事

       小时候听得最多的是一苇渡江、九年面壁,后来在书上看得多的是达摩与梁武帝的对话。相传当时武帝问达摩祖师,他继位以来,营造佛寺,译写经书,度人出家,可有功德?达摩说,没有。又问答禅机,互不相合,自此达摩北上少林,面壁而修。千年旧案,谁人明了。但今日在此泉边,我反而觉得,这场对话是多么好的机缘啊。

       达摩北来,欲传这“教外别教”的禅,必须面对两个问题:一是禅如何与早来的教义相接,一是禅如何与现实的生活和民众相接。这两个问题,是梁武帝所提问题的实质。这其实是后来六祖开创禅宗中兴大局之所在。

       路过泉边的小圆门,进入寺院东厢的一个建筑群,首先见到的就是一幢连廊式三层高的仿古楼房。楼房一楼中间就是佛教协会的流通处。今天,不知为什么,有不少年轻的时尚而又很有文化气质的男孩女孩。这说明现在的人更加注重内心、信仰和生活,也说明国家的教育和宗教政策更加昌明,并不象有些杂志刊物所言必称的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只可惜这里没有我此时最想要的金刚经和六祖坛经。

       出门北行,迎面是一棵高耸的古木棉。足有十层楼高,树径要两个半大孩子才抱得过来,树身因时年日久瘤疖重重,全无木棉树的突刺。五六丈内无枝节,五六丈外枝节横生,删繁就简,如云又如如意头,层叠舒张。铭碑上写明树龄有二百多岁。我心想,人们总说人是万物之灵,其实人有不及万物处。如此古树。倘若有一古人,二百多岁,又有这么数丈高,历经历朝万事和自然风霜,至今生生不息,由他来说禅,那该有多少人坚信而膜拜啊。 

       生着这样的杂念,肚子就饿了。一看手机,原来已经下午两点了。此时正好见到寺内的斋菜馆,就点了半打斋菜包和干煸四季豆。席间还见到一对外国情侣,正熟练地用筷子用餐。是啊,于大千宇宙,地球就是个小小村庄。佛教本就西来,如今外国人又来中国参禅拜佛。只是好奇欧美人是怎样理解东方的佛教的。可惜英语不行,不然与他们聊聊就好了。

       用完餐又重新从圆门倒入,任务是寻找瘗发塔。这座古塔位于寺院中轴的大雄宝殿之后,相传塔下埋有六祖剃度时留下的头发。古塔不远处,就是高高的幡旗。当年,六祖辩幡,一句“既非风动,亦非幡动,是仁者心动”,语惊四座,引来印宗和尚延座请教并集众为他剃发,从此结束隐居生活。这必是圣地。我西移数步,静坐在一棵古诃子树下,期待着可能的开示,体验着六祖的高慧。

       当年的六祖,隐居山林十几年,初出时,机锋内藏。如果依着昔年黄梅说谒的锋芒,辩幡就不是语出心动,而是连心动都不是。一切都是空相,何来心动。

       我这时又想起刚刚路过的院墙上由明生大和尚所写的心经和六祖著名的谒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空明无物,是上顶境界。顿悟一宗就此开山。

       六祖得之于五祖。五祖是伟大的胸怀大阔者。相传五祖少言。六祖之前,座前神秀,50岁前是道士,五祖收之门下成殿前讲师,全无门第之见。慧能南来,不识字,个头小,五祖又无先入之见而传钵神秀。及至,神秀慧能两谒既出,五祖花开两朵,一门二宗,亦无厚薄,才成就南顿北渐的格局,期间审时度势极力提点慧能,入佛入世俱深。可以说,六祖、五祖同槽臼。更可喜的是,神秀不负一代英名,传教皇帝殿前而荐师弟慧能,后百岁而善终,亦是完人,是高僧。

       世上人总要觉出高低。作为南方人,十次读神秀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一谒,十次觉得较之于六祖“本无”谒低之甚低。

       其实,细想,何来渐顿。一切有为法,如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张中行大师在《禅外说禅》中就有论述,大意是说,顿是多少时间,渐又是多少时间,顿之前不是渐吗,渐不是一个个的顿吗?既合逻辑,也合禅法。因此,渐、顿是方便不同而已,无分别。但这不失六祖的伟大。六祖很好地解决了禅宗入心入世的问题,使高深的佛理成为人人可修,时时可修的世间禅。

       大师曾说:“我为大家说一首无相颂,只要依此修行,就好像经常与我同在一处;如果不这样修行,即使剃发出家,在修道上又有甚么益处呢?”于是作偈颂说: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恩则亲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

       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若能钻木出火,淤泥定生红莲。

       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

       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菩提只向心见,何劳向什求玄?

       听说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

       这样的开示,解决了生活与修禅的问题,成为儒释道的最大解,各家同流,和而同之。是何等功德?

       然而原理是这样,具体修行就没有那么简单。僻如:一般想来,色即是空好理解,体悟空即是色就难了。人要见性成佛,往往不在平时,而在急时。如一个有修养的人,平常有平常心,这是基本的人性,但急时失了分寸就犯错了。一个人犯错,失人失事,多在一时。因此,修身要顿悟主要要治顿愚。但顿愚要治要靠平时不懈的戒,时时渐,勤拂拭,方有了顿悟的可能。这也是神秀长期为帝师,渐宗在北方长盛的原因。今日南宗修禅,修戒入定而慧,也不可少。

       想起刚才路过一禅房,门上的对联写着:三思为妙,一忍为高。我低头记下时,一禅师对我微笑,很有拈花一笑的禅意。

       不觉日已西斜。前面钟楼的晚课已经开始。地藏经唱颂之声与夕阳照耀下菩提树金黄的树叶合在一起,钟楼四角钩起,瑞兽列排,庄严致远。

       身后是供奉六祖的祖堂,门前本焕大师题联:“衣钵真传,一花五叶;法流东土,二谛一宗。”熠熠生辉。

       这是什么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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