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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茜的小快乐与大幸福

作者:辛茜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25265      更新:2021-06-24

 

王宗仁,中国当代著名作家,鲁迅文学奖获得者

 

       高山流水。

       似乎响在耳边的声音,又好像在遥远的楚玛尔河。带着冰雪的凛冽,压过一切的北风。是从她笔端涌动的激情和神秘,还是手机里送来湖畔微风吹拂着油菜花的芬芳?都是,又都不是。目光越过日月山,我的对面就是青海湖,满眼金波银浪,敝敝亮亮的爽!面对湖畔那一片任牛羊驰骋的浓密草原,谁都想交出心中的荒凉。我一直觉得她的那张办公桌就挨着海心山放着,那是高出湖面一块很不错的湿地,`栖居着斑头雁之类的鸟们,还有亮晶晶如同繁星般的鸟蛋。桌面,一个小小的凝集着水深草盛的阔远空间。我不怕消亡,怕消亡垮塌的声音。这张桌面上的独特风景,高山流水,我相信这声音不会中断。

       辛茜,远在繁闹京城的我们好羡慕你有这么一张供你办公写作的桌子。她一心一意经办的纯净明透的这三分田,青海湖人文自然版,积聚起了多少圣净的暗香。在这桌面上安顿着一座山、一片湖,日月山、青海湖。躁动整个高原!其实我很不喜欢这样夸张的词语,可是每次一过日月山就激动得不由自己了。我不知道哪片云彩里有雨,也不知道跟在羊群后面的哪位姑娘是卓玛,读读包括辛茜在内的许多青海作家的诗文,答案就有了。青稞酒酿造的文字,枸杞汁浸泡的意境,昆仑日出在上面刷了一层黄金,六月雪在上面染了一层银,就这色彩,就这味道!读这样的作品,让你热爱高原,珍爱记忆。留住记忆的人,是不会忘本的人,是生动的人,是永远活着的人。

       我读过辛茜的几本散文,《眼睛里的蓝》《茜草为红》《灵动的水》瞧这书名,每个字一滴一滴像敲击心田的露珠。也从一些报刊上零零星星地读过一些。最有意思也应该记忆的是,好几次我把她的书带在身边在去拉萨、日喀则的长途汽车上阅读。坐汽车在高原长途跋涉实在寂寞,一整天车窗玻璃上闪现的都是荒野,使人的心涩疼得伤痕累累。以书为伴,又是高原作家写高原的书,读着读着心里就热闹起来了,无形中长长的路途变短了。书是一种妙不可言的精神结晶体,它既是之外的别人,又是能从你自身诞生出另一个自己。它总是刺激着“我”,又完美着“我”,让“我”从小我走向大我。有句名言:“所有的天才都是短命的”。如果这话成立的话,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说,只要用书把自己武装起来,你的生命之花就会盛开得长久。关于读书的美妙辛茜在一篇题为《散文让我感动》的短文里这样写道:“散文是那么的富有感情,那么健康、美好。它存在于人们的意识之中,又仿佛游离于人们的意识之外,它不被某种世俗的定式束缚,自由而平实,又总是漂泊着某种让人感动的思绪……不管是写散文,还是读散文,我们都能够在静默中聆听人们内心真实的东西,可以是简单的,深沉的,也可以是抒情的,喧闹的。”辛茜说过,枕头边,茶杯旁,沙发上,厕所里,放一本书,随手翻翻,整天心里都会有一颗种子在太阳下发芽。

       读辛茜的散文时,随手画了一些精彩的段落、句子。读这样的段句,总觉得离高原很近,离太阳也很近。你会发觉在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让你栖身的温暖港湾。你不一定每天都能遇到玫瑰,但香气一直在身边。因为生活可以让我们富足,改变我们。虽然我们常常说人在改变着世界,其实世界对人的改变比人对世界的改变大得多。

       当我们真正接近草原的时候,已是黄昏,风掠过伏在地上的草,没有一点响声。天空的西边,金红色的太阳彻底地令人眩目地洒在湿柔的草地上,整个草原在鲜艳地镀着火焰般的霞光里燃烧,那些不知名的野花也在晚霞中闪烁出金光,轻轻颤栗。我们在这样辉煌的草地上走着,时不时会看到一朵又一朵蘑菇,看见蘑菇就想画一棵树。

       天气晴朗,布哈河的水显得分外亮丽,四处静悄悄的,只听见轻轻的水声。如果没有人来,陪伴这条河的只能是变幻无穷的天空了,可是同我们一起来的朋友们,都像是被这条在高原上静默的河流迷住了,这是一条多么清澈的河流,同时又是多么深邃的河流。仿佛一个系统,一个影响着周围事物的生命,把周围的一切都包容在一起,团结在一起。布哈河的水面上因了变幻着我们的笑容,它才让草原变得富裕,因了富裕而增色。  

       在长江,在黄河源头,除了这些美名远播的河流,你能看到的更多的是那些默默无闻的小河、小溪,它们静静地流淌在湿润的草地上、石头的间缝里,或者安卧在温暖的沼泽中,虽然并不具备波澜壮阔、惊涛拍岸的气度,却以自己微弱的身躯和无私的胸怀,不断地孕育着、滋润着浩瀚的大江大河。在我的心里,那些默默无语、柔弱如发丝一样的纤细小河、小溪甚至比那些纵横交错的大河更加壮阔。因为,它们流向草原深处,成为无数生命的源泉。                               

       看到一朵蘑菇想到要画一棵树,多么奇妙的联想!这是作家认识生活的飞跃,从事到理的飞跃,从生活到文学的飞跃。文学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必须靠这种联想。所以我们常说,散文河里没规矩,想怎么写都行,只要有所发现就行。布哈河寂寞时陪伴它的只有河面上变幻的天空,当高原人走近它时取代河面上的“天空”是“笑容”。天空和笑容这两个词句,是作家在观察生活中凝思的真实感受。这两个词看起来似乎都带有柔和之意,实则有着暧昧的对抗。因了寂寞“天空”空间感小了,而“笑容”则溢满了亲和力。从这笑容里我们仿佛可以谛听到深藏其中的某种情趣和力量,亦藏着作者对高原的爱与思念。有了这种笑容,生活中即使有诸多绝望但仍可以看到明天;在《流向草原的河》中,如果说作者从“纤细小河、小溪”想到这是孕育浩瀚的大江大河源头,这还是一般人之常规认知的话,那么她提及此“为无数生命的源泉”,就一下子让这些小河小溪闪出了非凡的亮点,它升华了读者的智慧,扩展了读者的遐想,从而把我们引起一个更美好创造的天地。

       我想到了“小女人散文”,其实它与女作家辛茜没有多大的关联,但是我仍然要提及这个话题。我历来不变的思想是散文创作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女性作家中自然会有小女人作家,但是小女人写的散文不一定就是“小女人散文”,就如同男性作家中也会有大男人但不一定写的就是大散文,是一个道理。所谓的“小女人散文”,是说她们写的都是些女人身边的琐事,小的感伤,小的悲哀,小的情调,小的向往。文章的篇幅也小,大都千把字,且发表在晚报的副刊或文摘一类的刊物上。辛茜是不是属于小女人,我真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是在包括我在内的不少男人眼里,小女人是很得人疼爱的。我可以负责地说,辛茜的散文不属于“小女人散文”,即使她写的那些女人身边的日常所谓琐事,短小散文,也蛮有容量,给读者传递着比较强大的精神力量和醒世作用。不信,去读读她的散文《生死相约》,那里面有个原本不是亲骨肉的姐弟两人几次通电话的情节;读读《在雪中,在心里》,那里面记录下了一个妻子在落雪的夜晚对在外奔忙的丈夫的痛爱和挂念;读读《心中的仪式》,那里面有这样一个情节:一位年轻的和尚,对有心事的“我”讲了一番像“万盏不灭的佛灯照亮了我内心不净的话”……我在读这些写身边琐事的散文时,捕捉到了人类精神上那些高层次的梦想,卸掉了心头诸多的焦灼与困惑。辛茜能把小快乐换成大幸福,蕴含在她的文字中。这实在是她的大智慧!

       小快乐大幸福。这句话也许该成为我在此写辛茜和读她散文的一个凝聚焦点。其实对我们这些成天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的平凡人而言,能有多大的事呢!不就是手中握的那份工作,总想尽职尽责地做得完美一些,对得起每月照领不误的那份工资;不就是尽力兑现给妻室儿女们的承诺,让家的温馨更浓醇一些;不就是和周围的人相处时图个互相理解把爱传递给大家,又让大家更爱自己……辛茜光明地、信任地看待事物,以一种清新的笔调,一种情感的震撼,把这些看似凡人小事变成文字,使自己活得有意义、工作得有意思,也使读者活得有意义,工作得有意思,这就挺好了。从她的散文里我们获得的启发是,不怕你写小,就怕你把小写不大。小中见大,少中见多,以一当十,以十当百,这是接地气、有智慧的作家应该做到而且完全做得到的。

       辛茜的小快乐大幸福真好!我们有充分理由期待她将此做得更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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