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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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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娜

作者:孟庆华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3705      更新:2021-03-02

        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这么晚了,你是谁啊?“我迷迷糊糊地抓起电话,没好气地发问道。

       “卡佳卡佳,列娜死了。”对方气喘吁吁地说着。

       “你是薇拉?列娜怎么会突然间死了呢?”

      “她是被人杀死的!”电话里流利的俄语,说出的恐怖事件,让我一下子从心里打了个冷战,立刻从混沌中清醒明白过来了。

        ……

       这个令我耳熟的名字,不由地勾起我一种遥远而痛楚的回忆。

       记得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当年,我去莫斯科采访的时候,有一天,莫斯科的漂亮房东薇拉对我说,她的朋友列娜很想见见我。

       于是,我就很好奇地向她打听起有关列娜的情况来。薇拉说,列娜与她同岁,四十几岁的人了至今还不赶快找人结婚不说……本来是个很棒的医生,现在丢了令人羡慕的职业不说,还居然想起来要写书了……

       薇拉的口气中带着极大的不屑和讽刺的酸味。

       一听说,四十几岁的列娜有着这样的经历,估计她的人生肯定很曲折,现在改行又要写书,也莫名地引起了我想结识她的强烈兴趣来,我忙向薇拉打听:列娜是个甚么样的人?你知不知道,她在写有关哪方面的书呢? 

       薇拉毫不遮掩地撇着嘴耸耸肩,伸开两只涂了鲜红指甲油的手来,很遗憾地对我说:“不知道,我对写作丝毫不感兴趣……真的是很抱歉……曾经有好多次,我都劝列娜赶快放弃那念头,跟我一起来挣点钱吧,将来也好给自己准备养老啊,她完全不理会,看来列娜对钱也同样没有兴趣……她只是听我说你也是写东西的,这不,这几天连着打来了好几个电话……好啦,你快穿上外衣,咱们这就走好吗?列娜家离我这里不远,咱们走着过去就可以……你们见了面,就甚么都知道了……”

       当天晚上,我和薇拉就踏着莫斯科初冬的清雪,一步一滑地磨磨蹭蹭地来到了列娜家。

       一个是中国人,一个是俄罗斯人,我们本是各行其岸的两国人,原本无缘相识。就因为文学,把我们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坦白地说,我很喜欢俄罗斯人意识里的一种东西,比如,他们普遍素质很高,坦荡善良,喜欢结交朋友,心里充满了阳光型的比较多……

       列娜那时候还住在一屋一厨的独身公寓里,她房间很小,但是很干净,摆设也很简单:一个立柜,一张牀,一张桌子,一台电视,剩下的财富几乎全是书,真是满屋满墙都堆满了书。

       列娜像众多的俄罗斯人一样,看来她也非常喜欢买书,看书,和收藏书。在她家里的藏书中,不仅有哲学类、医学类,还有大量的文学书籍。

       我俩一见如故地相视而笑,话题也很容易地就从这些书开始扯开了。对于俄罗斯人而言,精致的生活,远比中国人的丰富多彩些,而且那里的女人喜欢化妆,打扮得很到位,很洋气。起码在那个时候我是这样感觉的。

       列娜长得很美,只是皮肤暗淡,略显苍老了点。

       那一天,我和列娜谈得很投机,彼此也显得很快活,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坐在一旁的薇拉却觉得很无味,也很扫兴地在小屋子里打着转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们俩还有没有个完了?……

       于是,列娜就不好意思地扬脸望着我:“你可不可以今晚不回去了?就住在我这里好吗?先让薇拉一个人回家去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是这巴掌大的地方,只有一张床,我睡在哪里呢?

       列娜明白了我的疑惑,马上指着大拉桌后面的摺叠牀对我说:“我睡那张牀上,你在这里!”

       就这样,那天晚上列娜在屋子中央,支上了一张摺叠牀,然后,拿出新的被罩、褥单和枕套来。

       我就躺在这张牀上,和列娜面对面,悠哉悠哉地谈起了我们两国各自不同的有关女性,有关爱情和生活的各种事情来,遇到难以表达清楚的俄语单词时,我们就一起查字典,连写带比划地表达着……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与一位异国女性交谈。

       灯光下,我发现:其实列娜长得很美,她的五官轮廓分明,无论是她的眼睛、鼻子,还是嘴,都是无可挑剔的。可以想象,她年轻时一定是一位大美人。我这样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来。看来,女人生命的每一个阶段,都有她那个年龄段的风韵。这话果真不假。

       我不由地发自内心很真诚地夸奖了她。

      本来我们谈得很融洽,听到我的夸奖后,列娜略显羞涩地苦笑着摇摇头,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略带伤心,还有些自嘲地说:“现在真的是不行了,我已经老了。我现在只想把我生命中的往事,能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就好……回忆往事,有时也是很难的,有时真像比喻的那样是刺骨穿心的,然而细想想,其实痛苦也是一时的,也是救赎的必经之路……”

      我默默地点头称是。心里弄不明白,像这样一个漂亮懂礼貌,有追求的女人,心里能有甚么秘密和苦痛在折磨着她?

      有好一阵子,列娜没有搭腔,我也没有继续追问。在默默的等待中,我听到她只是忧慽地说:“我感觉创作是一种自我完善的过程,这个比当医生好……这是一种自我销蚀的过程……”

      她这话是甚么意思?谜团再次袭上我的心头,我思索着问:“你不给人看病了,就不觉得很可惜吗?”

      列娜警觉地看着我的眼睛问:“你从薇拉那儿听到甚么了?”

      我只好摇摇头如实相告:“她跟我一样,只是为你感到可惜!”

      她叹了口气,礼貌地点着头。

      不论她怎样说,那一刻我还是认定,她是属于我见过的俄罗斯女人中,最优雅,最美丽,最有气质的一位。

      后来她告诉我,五年前她得了乳腺癌,为保住生命,她不得不切除了两个乳房。

      她那样娓娓的、悄悄的,冷静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象是在对世界上一个最知心的朋友说话一样。后来,她就不得不过起了半退休的生活。

      她还说,一生中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时至今日,她还有这个习惯,从不允许自己不化妆就随便出门,哪怕是去楼下扔趟垃圾,也总是穿着精致,妆容也一丝不乱的。

      她说这话时,不知道触动了她心里的哪一根神经,我看到有一行清凉的泪珠,从她脸上莫名其妙地流淌下来,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光亮。

      那晚,我们还讨论了健康和幸福哪个更重要。

      列娜突然拐弯问我:“你们中国的男人长寿?还是女人更长寿?”

      我思索一下,如实相告:“总的来讲,中国女人要比男人更长寿些。”

      列娜听罢,思索着说,俄罗斯也是一样的,女人要比男人长寿。因为女人一流眼泪,就可以把内心的痛苦和愤怒发泄出来了,这样很利于身体健康,而男人只会在心里压抑着、独自承受着……

      当我问到,她现在手头上写的那本书的情况时,列娜告诉我,她一直很喜欢文学作品……自己现在正试着写,每天写得不多,但一直都在坚持着写呢。

      我又问她,是写哪方面的?

      列娜眨动着睫毛很长,充满了哀伤的大眼睛,有些不大情愿地说:“你们作家写别人的故事,而我写的全是我自己人生的故事。”

      我没敢再问下去,知趣地打住了。生怕初次见面,我哪句话不慎,再触动了她内心的伤痛。

      从那以后,我和列娜也成了好朋友。在莫斯科的那些日子里,只要我有空闲,就经常买些水果,带一束鲜花去看望列娜。那时候前苏联刚刚解体不久,人民币那时候是很值钱的币种,我感觉自己在那里就犹如富翁一样。

      有一次我去列娜家,敲了半天的门,一直没人应答。我都准备返回了,列娜才迟缓地打开了门。

      我刚一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烧酒味。我目光不由地四处寻找起来,发现房间里除了她之外,别无他人。列娜慌乱地现出了很羞愧的神态来,就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被人当场捉住一样,用怯怯的目光斜视着我,慢慢地往后躲……

       自那次以后,渐渐地我发现,列娜的确很喜欢喝酒,而且喝的还是度数很高的烈酒。她自己心里好像也把喝酒看成了很不光彩的事情一样,见到我,她会很不自然,下意识地把酒瓶子藏到了电视机的后面去。

        每当看到她走路有些摇晃,吐字不清,或者孤身一人坐在灯下苦思冥想的时候,我就会想,列娜一定又苦闷了,她可能又借酒消愁啦……

        每当这时,我的心里就会对这位异国的同性朋友,不由地注满了深深的同情与怜爱。

        终于有一天,列娜酒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拉起我的手很动情地说:“卡佳,我的好朋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在莫斯科那个冷清的冬夜里,面对着孤寂的她,我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在那个莫斯科飘着鹅毛大雪的夜晚,列娜终于敞开心扉,很动情地向我讲述了她曲折的人生经历……

        列娜说,她小时候生长在黑海旁边的敖德萨世界旅游胜地,在她不到五岁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

        两年后,父亲又为她娶回来一位继母。继母到她家来时,还带来一位大她两岁的小哥哥。

       小哥哥尤拉很懂事,也很疼爱她这个妹妹,列娜和继母,还有哥哥都相处得很好,在那一段岁月,也曾给她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回忆。

       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她和尤拉哥哥开始恋爱了。

       几年后,尤拉参军离开了敖德萨,尤拉走后不久,列娜的父亲就生了一场大病去世了。父亲病故后,在敖德萨列娜只好靠卖鲜花来维持她和继母的生活。

       然而,连这样的日子也没能维持多久,在动乱贫穷的生活中,她被强奸失去了贞操……

       列娜含着眼泪,她曾以一种真诚的方式把这件事,如实地告诉了远方的尤拉。她希望能得到尤拉的理解和原谅。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爱的默契,已成为她生命中一种不可割舍的寄托。正因为这样,她才有勇气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写信告诉尤拉。

       遗憾的是,他们之间享有过的那份纯真,那份爱。会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尤拉从此就再也没有给列娜来过信。

      不过,列娜还是相信尤拉的。她想,一定是尤拉太忙了……或者是甚么别的缘故吧?……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苦思苦念地等待着尤拉,为了抚养重病的继母,列娜只好去了码头,在一群装卸工的队伍里干粗活,和那些大小伙子们一样地手拎肩扛……

       她咬牙坚持着。这期间,曾经有许多男孩子追过她,可她觉得谁都无法代替尤拉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于是,列娜为了尤拉,把所有的爱都拒之门外了。

       细心而又善良的继母,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三番五次地劝告列娜,有合适的小伙子就嫁了吧……

       列娜始终没有答应,因为她早已经在心里认定,此生除了尤拉不嫁的誓言。她也不相信,那个初恋的故事就这样已成了过去。

       无论命运给她多大的嘲讽,她都咬牙坚持着,她一边为了谋生苦干着,一边又拚命地自学,后来终于靠自己的努力,成了一名康复医生。

       列娜的一番话,让我大吃一惊,我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本意是善意的,真诚的,但这种善意,对尤拉来说,可能会是一种伤害。

       不经意间的一句真话,就把他们变成了陌路人。

       然而,当若干年后,尤拉终于归来时,他不仅带回来了年轻美丽的妻子柳夏,还有一个健康活泼的儿子……面对这样残酷的打击,列娜一气之下,就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伤心地去了莫斯科……

       在莫斯科,列娜如愿地进了一家大医院工作,工作之余,她依旧割舍不掉对继母的思念,就经常写信给继母。

       继母告诉她,她走后不久,尤拉和妻子就分到了一套大房子,他们早就搬出去单过了,而她自己舍不得这间装满了思念的老房子,没有跟儿子一起走,而是留了下来……

       列娜看罢来信,又匆匆地赶回了敖德萨,在那里陪伴继母度过一周后,为继母买了一条白色的贵妇犬,让牠陪伴着年迈的继母安度晚年。

       当列娜返回莫斯科时,出其不意地接到了尤拉的电话,原来尤拉现在正在莫斯科出差呢……列娜说,自己当时也搞不清楚为甚么?竟鬼使神差地同意去见他了。她当时只想尽快地看到他。但她说不出为甚么来?

      后来她才明白,原来她心里一直还在爱着尤拉,她无法拒绝尤拉的爱……她总问自己,甚么才是美好人生最本质的需求?那时,她的心想着想着就会变得异常骚动起来。不经意间,她人生的美好季节就这么悄悄地接近了尾声,可她还没有恋爱,她的心已经死在了真诚的昨天……

       列娜说,几十年来,对于尤拉每一句经不住推敲的谎言,发痴的她都会信以为真。她曾忏悔过没有很好地听一听尤拉的解释。她觉得有一种安慰,就好像是空气般把她包围起来一样。爱是真切的,痴爱是悲伤的,她无法走出那种痴爱的忧伤。她在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她愿意原谅他,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情人,漫无边际地等待着他。因为他一再地告诉过她,他很快就要离婚了。很快,很快……

       可是啊,这个“很快”啊,一直就这样拖了几十年,最终也没有等来……

       一方面,列娜她觉得心被爱正在千刀万剐着。她从头到脚地爱着尤拉,她真的是在那场爱中忘却了自己,甚至忘却了她的尊严。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认真地发现了事情的真相是:那时候的尤拉,在事业上正在大展宏图,他许下诺言,并要求列娜一定要保持沉默。他郑重地说:只有沉默,才会有他们的幸福,只有沉默,才能保全他的名誉和地位。

       列娜信以为真!

       列娜说,为了尤拉的前途,自己甘愿做一切牺牲。

       其实,她内心有时也是很复杂的,明明知道这是谎言,自己却又无力反抗,更是无力与这种甜蜜的谎言抗争。

       列娜看到了一种令她自己觉得恐怖的东西。原来有一种令人恐惧的欲望,一直都存在着,在现实情境的扭曲现状里,它好似一直在等待着某一个时刻的到来一样。

       每当过圣诞节时,列娜都是一个人端坐在孤灯下,专注而又深情地等候着尤拉的电话,一听到尤拉那亲切熟悉的声音时,思念与委屈的泪水,就会无声地沿着列娜俊俏的脸颊向下流……她开始感到了沮丧……感到了委屈……感到了自己的付出是不值得的。

       列娜说,在电话里,她常常可以听到尤拉的妻子和儿子不经意的说笑声……可是,她自己也闹不明白:为甚么还要相信尤拉无止境的解释?!

       也许,恋爱中的女人都和列娜一样,她很愿意紧紧地抓住这样的一种温暖,通过声与声传递的温暖。她明明一个人在独守空房,她的内心和身体却像火一样地燃烧着。

       终于有一天,列娜一个人在冷清的房间里,观察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衰老得竟然如此吓人了……

       那一刻,她才好不容易地惊醒过来:理智地告诉自己,在这场徒劳无益的马拉松式的恋爱中,自己究竟失去了甚么?她开始强行管束自己,从此不再接听尤拉的电话,一听到尤拉的声音,她立即就会把它挂断。

       可是,在最初的那些日子,她还是发现,放下电话后,自己又会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但是,过后她还是暗暗地庆幸这好不容易的第一步,她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己。

       有时候,列娜还是会感到很苦闷,孤独苦闷时,她就独自一人悄悄地喝酒,喝酒能一时地麻醉自己,喝酒还可以让人忘却……终于有一天,她找到了解脱的良药:她试着拿起了笔,开始写作,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列娜意识到,女人的人生,不是为他人而活,而是为自己而活的,悦人不如先悦己。

       她说,在目前俄罗斯这个病态社会里,是从来不存在实话的。她又说,我总算明白了这一切。好在痛苦是救赎的必经之路,写作也是救赎的一味良药。我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它。

       我那时就隐隐地感到:列娜的心里生出来一丝仇恨,那是不安和痛苦围困着她,所生成的一条湍湍流动着的愤怒的河流。

       她说,卡佳写作可真好,可以在书里,在不认识的所有人面前倾诉,倾诉真情和愤怒……

       列娜说,如今继母已经去世多年啦,这些恩恩怨怨现在也全都过去了。她写书也并不是想指责谁,只是走过来,回头看看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太不值得了。一生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就在无休止的甜蜜的谎言中被消耗掉了。

       爱是虚幻的,列娜不想让这种虚幻的爱折磨自己了。

       其实,生活原本是多彩的,她只是想让那些跟自己一样痴情的女人们,在她的经历中照照镜子,能有所醒悟而已……

       她有意回避着我探寻的目光,用微颤的后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僵坐着。

       我闻到了她身心散发出来的苦痛,人在绝望的时候,就会接受现实了。那是一种绝望的现实。

       我们俩沉默了好久后,我底气不足地问列娜:“那么,你写的这本书,是准备正式出版吗?”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接着又说:“写它,就是要出版,而且要写上真名实姓的……同时也会让我解脱出来,让我的余生换一种活法……”

       我听罢,激动地站起来,心疼地抚摸着她瘦小僵硬的后背。不由地对她刮目相看起来。并真心地祝愿她能尽快地走出苦痛的自我,也祝愿她的书能够早日出版。

        ……

       后来,我采访结束后就离开了俄罗斯,再后来,我们全家又离开了中国,来到了东京。

       渐渐的,我和很多俄罗斯当年的朋友都失去了联系。因为日本和俄罗斯时差的原因,打起电话来很麻烦。只是偶尔地会和薇拉打个电话,也曾经向她多次地打听过有关列娜的情况……

       怎么现在突然间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我一边快速地梳理着自己的烦乱的情绪,一边惊恐不安地追问道:“是图财的强盗杀死了列娜吗?”

     “卡佳,不是的,是尤拉。尤拉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谁?尤拉?尤拉是谁呀?我听说过甚么?”

     “尤拉……还不是那个害了列娜一生的男人?她没有跟你讲过吗?”

        瞬间,我的大脑突然间反应过来了。

      “怎么会是他?为甚么?”我控制不住地狂叫起来。“他害了列娜一辈子啊,最后还要杀了她?这是甚么道理呀?这个该天杀的人渣!”

      “还不是因为列娜写的那本书惹的祸嘛……他说那本书损害了他的形象,你知道嘛……尤拉他现在可是个大部长啦,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哪里可以乱写他呢,而且还是真名实姓,还有照片啊……尤拉说,这是列娜嫉妒和暗算他!……我早就跟列娜说过的,写那书有甚么用?还不如跟着我做生意呢,起码能把生活过得滋润些吧,……你看看……我说的没有错吧?……列娜钱没有赚到,到头来,还把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了……”薇拉带着哭腔继续说着。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薇拉好,默默地听了一会儿,感到非常的疲劳,非常的痛心……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过早地放弃了自己,长长的二十五年,一个人的半生,长久地在等待中度过,这种爱值得吗?到底有甚么意义?世人都说,时间足以改变一切。为甚么列娜她?

       放下电话后,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随之翻腾起来。列娜的死,让我陷入了沉思和悲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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