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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渠:标本的意义(外一篇)

作者:白描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23309      更新:2020-12-06

 

张兴海:标本的意义

 

  名闻遐迩的郑国渠,在它的故地,绵延了两千多年的创造与流转,奋争与承续,衍生了许多悲壮苍凉的故事。解读这条大渠,也是为一处天地立心,为一片水土纂志,为一方百姓作传。这是一部中国水利史的缩影,也是一个地方乃至华夏民族的农耕文明史,并且成为一个农耕文明史的标本。另一方面,作为一部纪实文学,这本书具有开创性的文本意义,是一个纪实文学的标本——确实是一部具有典型意义的写作范本。

  我以一般人难以体会的情感,领会了这本书的意味。我是书中多次写到的陕西省仪祉农校的学生,从1963秋天入学到1967年底离校,在这里待了四年多时间。仪农、泾阳、三渠、斗口、张家山、泾惠渠、永乐店,是时隔五十多年依然魂牵梦萦的地方。书中提到的泾阳籍文化精英李若冰、雷抒雁、马林帆、冯日乾等先生,包括写秦腔剧本《秦王与郑国》的剧作家王俊学先生,都曾经有过交往。书中占不少篇幅精心描叙的一代水圣李仪祉,这个名字在我们同学的心目中就是一尊大神。我专门去过蒲城县李仪祉故里,察看那里曾经特别干旱的地理环境。而且我的专业课程,对于土壤、水利、耕作、栽培的知识系统学习,对于“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民以食为天”“农业八字宪法”的理解是从理性到感觉的融透合一。我曾认为,如此熟悉的题材,又是关于水利专业的记述,读起来难免产生老故乏新与单调枯燥的感觉,但是错了。新异、奇异、惊异,白描的笔触在纸上划过,仿佛是他自己创造的文字符号,处处隐藏着文化的密码,句句带着“血脉相连”的情感,令人难以释怀,难以放下。

  第一个标本,我理解也就是作者的第一个目标,即上面所说的一部水利史和农耕文明史,显然是高标准地达到了。阅读这样一部“史”,我惊异于史实的丰厚,事件的多样,题意的丰赡,不单是一条郑国渠的今昔,也不单是水利与农耕的话题。我和一般读者不知道的,如汉代白渠,唐代三白渠,宋代丰利渠,元代王御史渠,明代广惠渠,清代龙洞渠等,以及作为“关中壮县”的种种典籍与人物掌故,官方和民间的种种文献与传说,风土与习俗,过往与现今,都囊括已尽。既是一部难得的信史,也是一部宝贵的文化史。

  一般涉史的纪实文学,作者依据重要的记载材料,以及搜集的民间资料,杂糅交叙,写出来龙去脉,前世今生,就可以了。如果求之上乘,在熟悉了史料之后,赋予新的历史观,在谋篇布局方面匠心独运,语言文字考究,就可以罢笔了。这部书显然还有更大的“野心”,作者的叙事抱负和写作使命更为沉重,在史料和民间资料方面深挖细找,历史文献、典籍掌故、趣闻传说、时政公文等,充盈饱满,对各个时代的背景作了深入细致的分析。波诡云谲的政治风云,官场民间的种种不测和困厄,水利与农耕的种种规章,大渠的产生、赓续、绵延便有了特定的缘由,也有了坎坷与传奇的色彩,非常具有说服力。写得相当饱满、丰厚,确有沉甸甸的分量。

  第三,作者以很强的思想发现能力,对大渠进行新的解读,表现出思想精神的深度,和今天的社会生活可以密切观照,给以深刻的借鉴与警示,这是令人称道的重要之点。泾阳郑国渠遗址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成为一张世界级的“金名片”,借助这一契机,也就是站在了一个时空的新高度。秦昭襄王时修建了都江堰,成都平原成为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秦王嬴政时修建了郑国渠,关中成为富庶之地。但是岁月沧桑,星转斗移,不测风雨,也会令灾祸不断发生。民国十八年那次关中饥荒,我常常听到父辈在悲怆的回忆中讲述,因而读到这几个章节,便由然而生痛苦的回味。于右任、李仪祉、朱庆澜、杨虎城等人成为那个时代力挽狂澜的精英,泾惠渠才得以在艰苦卓绝的奋斗中诞生。认识水利的今昔,农耕的意义,历代志士仁人为民立命舍生忘死,从上到下众志成城,前赴后继,为了一个目标生生不息,这是中华民族多么珍贵的精神遗产!当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少人浮躁、浮夸、功利、势利,目光短视,自私自利,对土地、水利、农耕并不重视,对粮食生产更是冷漠,农耕文明带给我们这个民族的优良传统与宝贵精神,正在逐步消隐。“关注民生”“民以食为天”“必须重视粮食生产”的呼声正在民间隐藏,这本书就是震耳发聩的警钟,响的正当其时。

  这本书作为一部纪实文学的标本,具有怎样的特色呢?

  首先是文体的超越。曹丕在《典论》中说:“文非一体,鲜能备善。”“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曹丕在这里强调了“通才”的重要。白描过去在纪实文学、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散文、文学理论等体裁方面均有建树,是作家、教授、文学教育家,经历与职业,学养与识见,造就了“通才”之路。这本书的文体以纪实为基础,夹杂了虚构体的散文、诗歌、戏曲、传说,而且,一些场景,带有小说的境味。“耕稼人生”一章,看似与主题无关,完全是一种个人的观察体悟,当然是纯粹的散文。看似不那么协调,但这却是大有深意的布排,相当于书法的布白,电影中的空镜头,为舒展的空间拓开,为意蕴的加重增力。说到小说的况味,“我”的鼻血融入渠水,在瓦头堡过夜遭遇一位乡间姑娘,郑国与秦王的辩论,这几处的描写,感人、诱人,极具阅读的吸引力,就是如小说一般的手法,环境、心理、抒情、议论,纯熟的手笔起了作用。境由心生,作家只有达到自觉境界,方可“无法”动笔。

  一部作品的精神力量和内在价值,取决于作家思想的深刻性和情感的丰富性。强烈主观色彩的“个人叙事”,也就是在场者“我”的不断出现,显出情感的沉重,我在别的作品中很少见到。与土地的生死攸关,与大渠的血脉相连,这种体会要靠生命的感悟,人生的体味,世代的演变,风习的描叙,气氛的烘托来揭示,要靠切实的语言文字来表述,“交浅言深”,容易败露。《开篇》中写到家乡人与水渠的种种常态表现,足以说明作者的感受是刻骨铭心的,是日常的所见并有所思,是抹不掉的思索中的记忆。洋溢全书的情感气氛,产生了巨大的感染力。

  第三,就整体性而言,充满道义精神的叙事,是一种尊贵的文学立场。水利,农耕,甚至中国的全部历史,归根结底是人道情怀的书写。作家展示的是一种普世的价值观,不仅包含着对生命的深深珍爱和怜悯,而且惩恶扬善,弘扬正义,体现出成熟的文学思想。

  我参加了这本书的首发式,感受了会场的热烈气氛,对作者也比较了解。这么长时间,一边翻阅,一边思量,渐渐觉得,这本书就是这条大渠的文化宿命,也是作者白描的文学宿命。必然与偶然之间互为因果的关系,机缘也是天缘,一切都成熟了,瓜熟蒂落,终于可以上市了。

2020.10.12

 

作者简介:张兴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群众文艺创作中心艺术指导。出版长篇历史小说《圣哲老子》《风雅三曹建安骨》,长篇纪实文学《死囚车上的采访》《岁月留痕》,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集、评论集多部,电视剧本《月儿圆了》和一些舞台剧本,获第二届柳青文学奖、陕西作协505文学奖、九头鸟文学奖、西安文学奖等,获西安德艺双馨文艺家、骨干艺术家称号。

 

王永杰:一条大渠 一本大书

 

  常言说:故乡没有风景。从小读书,毕业离开故乡,虽说后来回到故乡,但对故乡的历史,只是点点滴滴,蜻蜓点水,根本谈不上有多么了解。所以,五十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对故乡有如此真切而深刻全面的认识,而这一切,源自白描先生的《天下第一渠》。

  这本书是写郑国渠的,但又不纯粹只写郑国渠,他以郑国渠为线索,在详细生动再现两千多年前修建郑国渠的生动故事以及此后围绕这条渠的历史变迁和沿革,散射开去,串联起了这块土地上的历史,文化,民俗,地理、风貌,饮食等方方面面,既有非常严谨的历史考证,有又充满温情的个人记忆,既有一块土地上的沧桑变迁,又记录了一个人的岁月变化,既写了因渠而起的一方土地上的农业生产,却也详细再现了发端于这块土地上的商业文明;白描先生这部厚重的书,可以说是为故乡书写了一部生动的,可感的,可以触摸的,可以让这块土地上的子子孙孙全面了解故乡历史的非常好读的志书,充满激情的语言,生动的细节,还有优秀报告文学语言的哲理性,以及非常强烈的代入感,常让人读得热血沸腾。我就是在这样的阅读体验中,重新认识了这块土地的古老与厚重,多情与美丽,从而,让我对故乡泾阳有了一个更全面,更立体的认识。

  感谢白描老师,他用如椽巨笔,用历史学家严谨的考证,用文学家美妙的语言,用报告文学家充满哲理的思考,用游子对故乡一往深情感天动地的情怀,为我们奉献了这样一部关于故乡,关于泾阳,其实也是关于中国的别样的、生动的、充满故事细节、充满人情温暖的,让人值得回味品咂大书。

  每个泾阳人,都应该认真读这部书;每个咸阳人,陕西人,也都应该认真读这部书;甚至、每个中国人,也都应该读读这本书。

 
作者简介:王永杰,1962年生于陕西咸阳市泾阳县,1984年毕业于咸阳师专中文系,曾经从教6年,1991年从事新闻工作至今,现为《咸阳日报》教育周刊执行主编。陕西省作协会员、陕西散文学会咸阳分会副会长。作品多次获得全国地市党报好新闻奖、陕西新闻一等奖。出版作品集《冷眼热泪》,(获咸阳市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卧听夜籁》《不负今生》《游思》;主编咸阳日报优秀散文选《古渡听涛》(上下集)。个人获得咸阳市“三五”人才称号,咸阳市优秀知识分子称号。1998年获得主任记者职称(副高)。荣获2011年度陕西省优秀新闻工作者称号,咸阳市第八批有突出贡献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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