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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笔记:小人骑在花瓶上

作者:艾平      阅读:1877      更新:2019-08-29

       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小人——老百姓挂嘴边的话,咋听起来怪吓人的,一个小人有这么大能量让众人望而生畏?其实小人不单惹不起,有时躲避都来不及,就像水里的蜮怪,看到人影子就喷沙子,被喷者就得病。因而老百姓恨得牙痒,还是怕魑魅缠身,没得安稳日子过。一群君子即便门缝里看人,顶多各走各的道,过独木桥时挤着点,兴许自己占先呢。
       小人有别于恶人,恶人的座右铭是,我是流氓我怕谁,小人的特性乃撕碎一切当风景;恶人有时装凶唬人,小人骨子里仇恨上帝布道。所以小人不是莠草,而是寄生树木的毒瘤,它破坏的不是一块草坪的美观,而是导致整座森林的毁灭。
       小人与君子之间形同水火,两者又存在割不断的联系,君子好高捷足先登,小人认为挡了自己的视线;君子搭桥自己方便也方便别人,小人偷梁换柱为落水者当法官;小人聚堆必生冤讼,君子为防伤害加厚围墙;小人借君子屋檐避雨,天晴了嫌遮阳,拿竹竿捅窟窿透光;君子认为狼脱毛会变羊,有伴总比没有好;君子挑鸡蛋上街,生怕撞人也怕被人撞,喝口山泉也感恩大自然;小人走到哪里哪里就地震,住粮仓里骂粮官失职,见粮官骂燕子衔泥想扎窝粮堆。
       君子视酒为忘忧草,将友谊当火炬攥紧了不松手;小人佯醉为捏人把柄,把交往当资源开发,怕别人分肥,传言有人放蛇咬自己;小人把君子当背上的石头,恨不得砸碎抛进海底;君子看小人很可怜,明明被婊子破了相,反说老鼠钻到吃素猫怀里,临走留下吻印,为遮羞不惜拿内裤当围巾,制造假新闻掩盖丑闻成旧闻,逃脱公众视线。小人有时幼稚可笑,踮脚偷摘园子里的葡萄,掉进鼻孔里反怨路人,嚷着拿木棍当护林员。
       小人有太监一样的心态,吃虾没胃口嫌别人碗里的大,喝咖啡放多了糖找借口向主人发难,过不了夫妻生活怨恨邻人的老婆年轻漂亮。小人很有迷惑力,脸上笑花能让太阳敛成一束光照自己,把飞临蝴蝶捉到井口上诱村姑,将扔砖头弯腰弄成水捞美人月形状感动人。
       小人大多有诡辩力,一旦算计露馅,立马鸡血抹脸,拿爹娘赌咒,跑到大街上嚎啕自己难做人,靠舌尖圆活自己。小人得志不是中山狼而是七节蛇,分身到不同地方表演,脱皮、亮膘、吐信、摆尾、拧腰、变脸、讪笑,身子重组后钻到猎户被褥里弄响动。小人一般身无一技却能雨天得水,风天得力,这是由于他们拿别人当垫脚石抬高了身体,托高了承露盘,加长了风筝的线。历史车轮滚滚,小人不停翻转脑筋,连睡觉都盯着有缝的蛋。
       由此可知,偷闲便向廊里撒沙粒的厮们,见不得别人美好,犹如疮毒患者,自卑感作祟,病发体内。古人曾以德行为分水岭,将人界于君子和小人两极,以减少后人行为偏差,不过一厢情愿罢了,小人并未道消,君子倒想打退堂鼓了。
       君子有时也吐痰污染环境,譬如科学鼻祖沈括,因忌妒就曾参与“乌台诗案”奇冤的炮制工作,一剂猛药差点要了苏东坡的性命,这是大雅为世俗难容的典型。君子为恶,连职业小人亦望其项背,但君子阴损限时限地限心境,如果老下狠手,那就隔到小人河上了。
        小人个别地方也能呈出君子面孔,譬如,狄仁杰受到酷吏来俊臣诬陷,权臣李峤如实陈说冤情,为初唐政治舞台挽住了一位杰出人物,可要知道小人一时善举比之恶行,犹如萤光之于墓道磷火,他终归是小人堆里厮混者。
       小人爱琢磨人,拨弄是非,快感来于卑微的意念。君子执著于斗法,痛苦缘自善良的愿望,把小人当知己引荐,结果都是搬梯子人先被踩,寇准之于丁渭,王安石之于吕惠卿,赵鼎之于秦桧,皆先受其蒙蔽而后受其害,真是匪夷所思。至于小人为争一粒瓜子,大到抢班夺权,黑吃黑的暴行就不足为道了。总之,谈古易论今难,纸上好写生活中难料,摆在你桌上的烫芋,是吃是抛掉抑或是不作理会,那要看列位的造化了,我们只能看些君子是君子和小人行小人事时的一些表演,于中见分晓吧。
       渔民可以没有船坞,不能没有鱼叉,窃以为对小人知其面其心其人,不抗不争不斗,未必能保平安或不受搔扰,因为小人奉行施毒庄稼十年不长,那是别人的事;一日不闻十里长街哭声,则是自家的寂寞。小人唱戏自有小人搭台鼓噪,赵高营私宫庭起宦祸,加速了秦皇朝的倾颓;魏忠贤结阉党残害东林士子,撷尽大明王朝最后一束花,成为著名掘墓人,他们给历史老人留下的斑斑狼疮,如残照里一抹血红,映眼却锥人,痛后是一串惊叹。
       群小的伎俩并不算高明,却能箭无虚发,究其原因是人类软肋被窥个透:追名趋利,乐祸起哄,麻木怯懦等人性弱点,被居心险恶的人用来做标本,屡试屡爽。其二是社会公德滑坡和个人价值观提升,给小人繁衍提供了土壤,而造谣乃是小人的拿手绝活。
       忌由不如生,恨从身边起,陌生不招妒,远古无怨事,诠释了人性的趋利夺名特质。反过来说,遭人嫉妒,说明你比他优秀,有被艳羡的亮点,谁会去敌视一个从垃圾箱里捞食者?其实,在拾荒人当中妒忌照样存在,他们会因自己比同行捡到的值钱废品少而生怨气。由此看来,嫉妒是个无处不在的幽灵,践踏正常的行为规则。
       人在不觉中被魑魅叮咬,既可以看作蚊子哼哼,也不能小觑它的杀伤力,一只毒蚊子一样夺人性命——气郁生疾病,正中小人怀。因此,适时揭破小人嘴脸,给他一记耳光长记性,很有必要。
       伟人说,所有的邪恶中,谣言散播最快。普通百姓的憨厚在于拿事儿当事,遇到让车座给自己感恩戴德,撞上菜农被欺义愤填膺,见有人围拢趋前看热闹,风闻谁家孩子落水追问结果……人不耐孤独,二人结话伴,三人一台戏,四人锣鼓密,大街小巷闹嚷乐哄,习俗是影响举手投足的一顶旧冠。这种行事风格有助于生命花开,也容易视听混淆,只要合口味就是好东西。但凡人在流言和乖巧圈子里打转转,不会有正确的判断力,眼睛被飞溅的吐沫星星缭乱了。
       英雄遭抹黑,名损贱人手,是谓悲催。自从弓箭被偷巧成流言镞后,沙场少了洒血多了流泪,遭斯不幸,勿学蒙恬缢边关,当效徐阶斗严嵩。
       宦官赵高忌恨镇守北方边关的大将蒙恬,在秦始皇死后,勾结丞相李斯炮制了一道秦始皇手谕,命令蒙恬自裁尽忠。蒙恬怀疑圣旨真伪,意欲不从,赵高又散布谣言,说蒙恬历来反对胡亥当太子接班,得到了秦二世胡亥的认同,逼迫蒙恬饮鸩自尽,一代良将终死于宵小算计。
       明代巨奸严嵩嫉妒比自己地位高的首辅宰相徐阶,进而造谣加害他,称其对皇帝有“大不敬罪”,被徐阶觉察后施计反击,先打草惊蛇让蛇自暴藏匿地,使谣言二传手看清是非曲直而缄口,减少毒素的污染面积。接着,他与同情支持自己的朝臣共筑屏障,反念铁扇公主的咒语,扇回扑来的毒焰,让始作恿者严嵩自食其果。社鼠靠盗行而生,既见不得光,又怕人人持棍以待。
       坊间传,古时四川峨眉山有种应声蛇,先呼人名而后寻至吸血。有一猎人不慎被蛇跟踪,他回家后虚掩屋门,等到夜深时听得外面沙沙蛇行,迅将一支竹管抛出门去。已而,户外传进打斗嘈杂声。次日早晨,猎人见一条巨蛇僵死院中,原来进山捕猎时,他为防蛇害将它的克星——一条蜈蚣装入竹管带在身边。对待下套子诱人钻者,不妨拿出点泼味。
       明火执杖是小人的杀手锏,此辈要么居高临下,要么周围小人聚拢撑腰,若不被犬伤得先寻石缝或树木藏身,狗嗅满街不济牙口便生烦躁,狗急乱咬人,疯狗失家道,等到丧家犬成落水狗时,你要有斗犬勇士鲁迅先生那种挥棍子掷石块的精气神了。
       小人骑在花瓶上,那是做小的乐趣;君子置花瓶于案头,自有他的道理。鸟瞰和仰望的焦点都在瓶颈,因为那里有一行烫金字:自性若迷,人是魔鬼;自性若悟,众生是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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