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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潮湿(组诗六首)

作者:李玲      阅读:1448      更新:2019-06-17

 

梅 雨

 

梅子黄时

心情每天都和这天气一样

湿漉漉的

出门塑胶头盔,穿一件宽大的雨披

骗自己说阳光无处不在

 

唉,真像个傻蛋

就眼角那一点点潮湿

我竟花费了一个季节的雨水

来掩饰

 

台风过境

 

台风从窗外疾驰而过时

一定携带了一千种乐器和一整片海

彼时我正在和一粒词语谈情说爱

那眉眼、那体型、那风骨

怎么看也是旧时相识

 

在这个忙碌的夏季

我终于可以拥有一整天的时间

把自己放进一张床的绵软

放进一本书的辽阔

 

只有它们才能让一个人的内心远离潮湿

当我把身子翻过来再翻过去

快乐也跟着从左边跳到右边

 

给儿子

 

夜里噩梦频频,疑是因雨而致

从金腾花园到兴隆街之间的一段路

像我年久失修的脊椎

一遇水,就抖动不已

 

这些,我不曾告知于你

我错生了你或你投错了胎

不重要。我依然叫你宝贝

即使你从不为这个称呼沾沾自喜

 

我要告诉你

天空除了蓝色,还有绿色和红色

阳光总会在某个清晨突然显现

你不能因为厌恶水面上浮游的垃圾而

厌恶整个河流

不能因为曾病于潮湿而

终生与一场大雨为敌

 

你是我骨节里的一场大雨

 

你送我的那些诗还在

等风从远方刮过来

乌云在头顶聚集盘旋

我就抱着它们缓缓行走,边走边抚着胸口

 

在学文西路的尽头张望了一会儿

那里还残留着你的体温

我又张望了一会儿

怀里的文字便迅速溶化

 

在天上的雨水还没赶来之前

骨节里已大雨倾盆

 

天空之重

 

爸爸车祸,妈妈不辞而别

六岁的孩子天天去街上乞讨

孩子,你每磕一个头

我的心就被针扎一次

扎一次,就痛十分

 

腿上夹着十斤钢板的爸爸哭了

他想让你去读书

一双鞋子捡来又穿了半年的你也哭了

“我不想吃肉,吃胖了就没人给我钱了”

 

裹腹之食从哪里来

医药之费从哪里来

孩子,你小小的臂膀

怎举起天空之重?

 

电话里的老头和西瓜

 

电话里,他说他在催芽、下籽、嫁接

他说他在移栽、覆地膜、搭支架、上塑料棚

他说在除草、打药、整理多余的枝蔓

他说他凌晨五点下水泵浇水

浇了第四遍西瓜就成熟了

 

在电话拨到第七次时

他说西瓜终于卖完了

汗水不算,浪费的岁月不算,净亏322元

收获了。他抖落了一身的重

声音萎靡像失去了水分的藤蔓

身体蜷缩像藤上被人遗忘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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