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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颜知己

作者:纪尘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564      更新:2014-01-22

       我很清楚我是为谁写下这样一个题目,而若你,恰巧也在网上浏览,恰巧走进故乡,又恰巧将鼠标点击到它,那么,我想你会知道我写的是谁。
       其实这样的相会未尝不好,也许比发短信息更好,比通话更好,甚至,比见面更好——虽然迄今为止我们只见过一面,而且是很不成功的一面。
       有人说,这世上,除了父母手足亲朋好友,一个人一生必定会遭遇三个人:第一个是你最爱的,第二个是最爱你的,第三个是既不是你最爱也不是最爱你的,而第三个,往往就是结2婚的对象。
       若生命真有此必然,那么,我想问:若不只遭遇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还遭遇了第四个呢?
       我想我就遇上了这第四个,而这个人,便是你。
       中国字典里的方块字浩瀚如海,可说真的,对于你,这生命里的第四个,我无从也无法像位高明的外科医生那样,能够精辟无误地将你从字典里挑出来:浏览、剖析、诠释。
       我看过不少关于知己的文章,也看过不少人给知己下的定义,然而,自遇上你,那些我曾认为至情至理的结论便突然被一下推翻。比如火、比如水、比如亲,比如近……我惶惑地发觉,那么多的比喻形容竟没有一个是可以用在你身上的。
       你不是那样的知己,那种如火般温暖如水般柔和如月色般可亲如微风般可近的知己。你不是。从来都不是。当然,在你心里,我也有可能不是你的红粉。“蓝颜”,是我一厢情愿为你叫下的。
       我不知该怎样描述你。而如果非得说,那么,我只能说你是一颗星。不是金星不是火星不是慧星更不是流星。你是一颗没有被任何人命名过也绝无法从任何科普杂志上找到的星。许多时候,就连我都确认不了你的方向。
       我们的相识不是从见面开始的,当然也不是从网络。我们相识是通过文本,通过那种没有温度没有表情但却可以显现出灵魂轮廓的墨迹开始的。也正是这种开始,使得我相信了精神的力量。
       我还记得我最初的欣喜,最初的激动和傍徨。哪怕现在它们已成为过去,或是,不得不成为过去。
       我们一度走得很近——我以为,我们一度走得很近。从每天的通话,从每天的邮件往返,从每天的你的声音。在我看来,这样便已很近。近到虽然从未谋面但却已可称之为知己。现在想想,这实在是我的天真。
       知己是什么呢?有人说他既非恋人亦非情人,既非亲朋亦非好友,而是一个可以倾诉可以聆听可以你懂也可以懂你的人。也有人说,它是介于普通朋友和亲密爱人间的微妙关系者。
       然而你都不是。
       而我以为这就是。
       频繁的联络,认同的狂喜,以及,那一些又一些克制而专注的夜半私语。是它们,让我以为是。
       你近吗?近。因为你是惟一让我觉得可以从文本触摸到我灵魂的人;是让我愿意全神贯注聆听对人生做出别样阐述的人;是让我随时随地都会不由自主联想起的人。你远吗?远。因为你让我信任却不能放肆地笑悲伤地哭,让我牵挂思念却不能有太多的问候探访,让我今天充满热忱明天却又万念俱灰……
       你说,终有一天,时间会证明,你对我是无害的;你说,如果真的爱护一个人,应该让她通过这爱慢慢变得成熟;你说,脆弱固然令人怜爱,但苦难后的乐观更令人欣赏。我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我信你就如同深信我们的近和远,我信你就如同深信我们的相同和我们的差异。而我曾经以为,知己是没有距离也没有差异的。现在想想,这实在是我的幼稚。
       成熟的标准是什么呢?童年时期的天真,少年时期的憧憬,青年时期的迷茫,中年时期的世故,老年时期的淡泊……不同的生命驻站当有不同的景致不同的领略。以前,我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去顺程行走的。
       那时候的我,是如此的感性随性,爱,要爱得彻底,恨,要恨得淋漓。开心时会向世界振臂欢呼,悲伤时不惜走向毁灭。是的,曾经我就是这样一个女孩,这样一个女人。
       然而现在,我却开始改变。一种也许不符合我天性却又必然的改变。
       在我觉得与你最近的时候,你会突然冷淡地十天八天不给只言片语,在我以为最远的时候,你又送来轻轻的问候关怀。我伤感的时候,你说这种交往太脆弱太不平和,我快乐的时刻,你却又说人生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悲哀……
       反义词开始相生相辅,极端亦在此交汇溶合。我们相近,然近得遥不可及,我们相同,然同得面目陌生。
       你给了我明晰可同时也给了我茫惑,你给了我充实可同时也给了我虚空。我欢乐但余留悲伤,我怀念但必须遗忘。
无所适从。无所适从。无所适从。
       你的话语令我无所适从,你的态度令我无所适从,你的方式令我无所适从。第一次,我在一个人面前感到是如此的无所适从。
       我变了。而生活一如既往。
       我开始习惯抬头望星。记得很久以前,曾有人对我说过,那些星星有许多早在几万年前就已死掉了,那些光只是由热力转化过来的。 我说若这样又怎知道它们是生是死?那人说,正因为不知道,因而生与死也就没有了区别。生是死的过渡,死是生的流转。从这没有区别的生死角度看,相对于生,又有何生?相对于死,又有何死?相对于喜,又有何喜?相对于悲,又有何悲?且生且死,且喜且悲,只请把心从痛苦中拓宽开来,观看世事万千。
       望星的时候,我想起了这些话,然后想起了你。你说这世上幸福的人不会太多,不幸的人也不会太多,多的是夹在幸与不幸之间;你说这世上可爱的人不会太多,可恨的人也不会太多,多的是既不可爱也不可恨;你说这世上长寿的人不会太多,短命的人也不会太多,多的是不长不短刚够经历吃饭穿衣结婚生子……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星星升起逝落,逝落升起。无数的晨昏和话语在我心中流转过,然后,沉寂了。
       我停止了看星。
       我停止了遐想。
       当然,我仍会打电话给你,但这时间间距渐渐拉长至几周一次而不再是每天;当然,我仍喜欢听你说话,但交谈渐渐从容渐渐理性而不是一小时、两小时地不肯挂断;当然,我仍希望能与你再次相见,但不会不由分说一念之间便提上行囊买下车票……
       我明白了孤独的完整和绝对,也明白,确实,如你所说,这世上本就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又怎能期待谁来承载和运营你的人生呢?
       也是这期间,我真正地,仔细地阅读完了你给我的所有文本。曾经,我就是为里面的相同里面的相通而将你划为生命的知己。如今,当我再一次阅读,相同相通的东西仍在,也仍让我缅怀感动,可同时我也读到了以前我不曾读到或说不曾领略到的内容,那就是:在那片宽阔、开放的空间里,其实是有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膜的,它看似无边无际没遮没拦,然而却无懈可击得让人再无法跨进一步。哪怕只一小步。
       也许跨进去需要具备太多的条件:时间、阅历、洞察,甚至是年龄。也许——也许更主要在这——你根本就没打算过让谁进去。说到这,我不否认我几乎有一种绝望的感觉,然而并不悲伤。因为这膜,何止在你,又何止在我?而其间的巨大无奈,如你所说,能说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如此说来,知己一词似乎已被诠释得面目全非。然而,尽管这样,我还是固执地把你看成是我的知己,所不同的是,曾经的知己是一颗心,而如今的,是一颗星。
       心没什么不好,虽然会痛但血肉分明,星没什么不好,虽然暗淡却永恒。
       时至今日,我的蓝颜知己,对生活,我是更从容笑脸也更多了,哪怕有人说里面有沧桑。时至今日,我的蓝颜知己,对人生,我是更平静承受力也更强了,哪怕黄昏独坐的时间确是一次比一次更长。
       理性、克制、坚强、甚至淡漠。
       也许,这样真的很好,也许,这就是你所说的成熟所说的保持长久的惟一方式。
       我不知道。
       正如我不知道是心与心的距离远还是星与星的距离更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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