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花仙子》的美学之路
文/原边
华人何时进入澳洲大陆的?这是我这个澳洲华人很想弄明白的问题。但是考古学家并没有提供明确的答案,反倒是一位文学家的诉说令人入迷。他说中国的唐代就有华人进入澳洲这片土地。 这正是由六十二集组成,长达八十八万字的现代版《西游记》-—《唐花仙子》(澳大利亚Universal Publishing,2024年)呈现给我们的故事。这部宏大长篇神话文学作品由澳大利亚华裔作家罗山创作,展示了一系列跨越中西、融合神话与现实、并以一群美女英雄为主角的奇幻冒险传奇,目前已被改编为同名舞剧在悉尼上演,获得热烈反响。
本文将尝试探寻这部现代魔幻小说的美学之路。
故事梗概
在神州东海面的太极岛百花洲上,阳光明媚,仙雾缭绕。十朵鲜花在千年仙露的浇灌下,幻化成具有人形的花仙,楚楚动人,翠微欲滴,且文武双全。是日,唐皇命牡丹花仙为大将军,率十位花仙组成的送亲车马队护送小公主文阳前往意大利国罗马城与该国王子成婚。
那色龙怪一心要夺取文阳公主为“压潭夫人”,就一路变换花样地招摇撞骗,不断袭扰大唐的送亲车马队。唐花仙子们一边斗龙怪,一边跨山过水,最后抵达意大利国的罗马城。在意大利国的王宫里,一路跟随牡丹花仙的小神童将那龙怪打成龙鳞般的碎片,抛入了埃特纳大火山沸腾翻滚炽热的岩浆里。
大结局,意大利国王子与文阳公主以意大利国王和十位唐花仙子为证婚人,喜结连理,成百年之好。书中第18集,“鲁鲁红岩大洋洲”,讲述了神话故事中的唐花仙子抵达这片广阔土地时的镇妖故事。这一章描写了牡丹花仙用五彩神气罩将整个大唐送亲车马队送往大洋的南方,到了传说中的那个有着超级巨大的乌鲁鲁大红岩石的大陆。
第一场交锋在东海岸、第二场恶斗在十二门徒海滩、第三场斗法在粉红湖边、第四场花仙子们决胜在大堡礁。桃花仙子,雪莲花仙,人参娃娃,仙刀神棍威风抖;大红岩石鲁鲁老爷爷一口气,将两只妖怪吹向了北部大洋,那必是九死一生。
两怪在逃窜中欲食当地土著人,被桃花仙子们奋力驱离。鲁鲁老爷爷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从他巨大的口中滑出一只如水缸般大小的,凝聚着万年精气、灵气和神气的澳宝,光艳四射,绚丽夺目,赠与花仙姑娘们,并亲送大唐车马队重登征程。
在唐花仙子世界尽管打斗贯穿始终,却是一场文字与意象的花神之舞,东方神话中的魔幻且又真实的世界与西方浪漫主义的情感和超现实主义的梦幻境界相互交织,读之,极具视觉与心理张力,乐趣无穷。
艺术特色
以第18章,“鲁鲁红岩大洋洲”为例,逐层剖析它的神话性、现实主义,浪漫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四重艺术特征。
一、神话性:神魔体系的重构
故事扎根于中国古代神魔体系,延续着古代人们对自然现象及社会生活的原始幻想, 并通过超自然的形象和幻想的形式来展现故事情节。神魔体系一般通过以神仙为英雄角色,以妖魔为对立面角色,佛与菩萨处于超越前两者的主宰位置。
1. 英雄角色:仙人本为道教角色,本书虽然无宗教色彩,但花仙子们后天得道,经修炼而神通广大,却与道教之意不谋而合。百花仙子是古代中国神话中统领人间天上的百花之主,作者则将花仙子扩充为十位个体花仙子,且不仅仅司花,更要镇魔除妖,把职能扩充到了世俗世界。
2.妖魔设定:变色龙与黑松老怪并非传统中国神话中的角色,是作者所塑造的动植物神灵与东方妖魔的混合体,有着变身隐形、腾云驾雾和兴风作浪等中国神话中妖魔们共同具有的妖术功夫。故事的发展,情节的演变,依然追随 “妖魔设局” 的传统轴线。
《唐花仙子》没有宗教色彩,故无佛和菩萨的角色于其中。第18集 “鲁鲁红岩大洋洲” 却有大红岩石鲁鲁老爷爷,数亿年岁,每隔一万年才睡醒一次,同样法力无边。这是作者借自然物而将宗教的绝对权力拟人化或世俗化的一种尝试。
唐花仙子故事对传统神魔体系的重构主要表现在对英雄角色的转换,将传统的阳刚形象转换为娇媚的花仙子;将通常的孤胆英雄转换为十位花仙子协力除妖。唐花仙子们使用的诸多法器,如“桃花毒密短棒”与“神影灵意雪山宝剑”等,不仅具备战斗功能,更承载着自然神力与花之灵性的象征。连环激战均被作者安置于海风与花影之间,正义与邪恶的界限丝毫没有被模糊,但读者特别是青少年读者的情感世界却始终是安然和积极的。这是一种值得探索的新的神话结构。
二、现实主义:真实作为幻像的支撑面
神话故事是虚构的,但是它的灵感乃至素材却仍然来自于真实世界,作者所面临的是如何将两个世界的故事自然地揉和在他的叙述中。
1.地理与自然描绘:这一章对大洋洲的广袤的山川,奇妙的湖水,超级巨大的乌鲁鲁大红岩石、辽阔的海岸、热带植物和气候等都有着非常具体的描写,甚至对地质构造与动植物生态的叙述都具有丰富的知识输送的意义,使得整个背景并非全然幻像,而是诱发幻像的现实支撑面。从东海岸到十二门徒海滩、粉红湖、大堡礁,每一场战斗都精准嵌入澳洲地貌。这种地理真实感强化了故事的可信度,也让在神话故事中 “唐花仙子环巡大洋洲” 的臆设梦境,获得一种艺术的可信度。
2.土著文化的描写:部分段落提及大洋洲土著族群的来源,样貌,狩猎活动,这些细节尽管不多,但渲染了异域氛围,展现了作者对人类学与文化差异的关注,并非猎奇,而是沟通与融合。尤其是妖怪欲食土著人一幕,隐含着对殖民历史的反思与对土著文化尊重的呼吁。
3.角色与文化张力:唐花仙子初入异域时的身体不适,文化冲突心理状态的描写,让神话人物具有了人类意识的现实感。
三、浪漫主义:情感、个体与自然的交汇
浪漫主义强调以热烈的主观情感作為审美经验的來源,特别是个体的人在体会到大自然的壯麗崇高時的情感。
1.唐花仙子情感的诗意表达:《唐花仙子》每一集的开端都有作者特意编排的花仙子们的集体对诗。这些诗句既承袭了中国古典诗词的审美传统,又融入了现代情感的波动与心理暗示。例如第18集开篇中,继众仙子之后,“桂花仙子朗声道: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兰花仙子吟诵道:万丈只愁沧海浅,一身谁测岁华遥。”
这两句是整组诗的结尾,情绪最为昂扬、意蕴最为悠远,为整集故事埋下了特定情感的预兆。前句出自李白的《行路难》本是盛唐人精神气魄的写照,放在此处,显然起到振奋仙子们精神的作用,犹如迎战妖魔前的心理动员;彰显冲破未知之潮的坚定信念。在文学结构上,这句是一次情绪的跃升,坚定而有力。
后句出自徐凝的《寄海峤丈人》,情感凝重,气质清冷。“只愁沧海浅”为反讽,是一种超越现实的志向焦虑;“谁测岁华遥”以孤独的语调落笔,将个体命运拉入时间维度,暴露出意识深处面对命运摆布的情绪困境。
两种声音一动一静,一明一暗,如同理想与怀疑、信念与时光的交错;个体情感对命运抉择的应对。
2.对抗中的英雄气质:唐花仙子与两只老魔妖怪的对峙,不只是力量的较量,更是信 念与欲望、自由与控制的冲突象征,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英雄气质。桃花仙子的 “毒密短棒” 与雪莲花仙的 “削须之术” 都带有拟人化的情绪表达,仿佛自然本身也在参与这场情感的较量。而鲁鲁老爷爷的 “吹妖入海” 则是一种自然之力对邪恶的温柔却坚定的拒绝。
3.自然意象的描写:故事中大量出现的巨浪、蓝天、疾风、密林等自然景象与传统神话故事不同的是场面极其宏大,充满动感,不仅是背景,更是情绪的延伸,是花仙子们与魔怪斗法的力量源泉,满怀着对大自然的崇敬与期待之情。
四、超现实主义:象征与梦境的渗透
超现实主义者强调描写梦幻世界、想象世界和内心活动的重要性。阅读超现实主义作品,甚至不像是理解 “内容”,更像是感受一种氛围、一种心灵状态。
1.梦境的跳跃:这一章的叙事并不遵循线性因果关系,而是像梦境般的叠加与跳跃:从东海岸的古堡城到十二门徒海滩、再到粉红湖与大堡礁,空间转换迅速却不显突兀,仿佛角色们是在意识流中穿梭。又如,东海岸的古城堡是将千年后才在这个原始大陆出现的建筑物搬到了仙子与妖魔打斗的现场。这种空间与时间的错置,其实是一种心理时空的外化,象征着花仙子们在面对异域文化与未知力量时的内心波动。
2.梦境中的象征意象:五色女娲神气灵光罩球、变色湖水、从口中滑出的巨型澳宝等等这些意象打破了现实逻辑,进入梦境般的象征领域。澳宝不仅是宝物,更像是凝聚了时间、土地与神性的结晶,具有强烈的心理象征意味。它的 “光艳四射,绚丽夺目” 并非单纯的视觉描写,而是一种象征性光芒,照亮了文化交汇处的神秘与希望。
3.表象背后的下意识:斗法中的粉红湖水被龙妖变为蓝色,再被桃花仙子的 “毒密短棒” 击破,这种色彩的变幻其实也只是表象,其背后的含义更为强烈——蓝色代表欺骗与幻象,粉红则是情感与真相的回归。这种象征性描写,并非理性所主导的逻辑推理所得,而是特定氛围下的下意识或直觉表现;是布勒东 “纯粹状态下的精神自动主义” 所追求的诱人境界。
结语
《唐花仙子》第18集“鲁鲁红岩大洋洲”的美学结构就像一座四重拱门,神话性、现实主义、浪漫主义与超现实主义彼此交织、互为镜像,构成了“鲁鲁红岩大洋洲”独特的叙事特色。但是,这四种艺术表现形式并不是并列的,它们互为主次,相互区别,交错,甚至对立,又保持平衡,从而组成了一个独特的美学张力结构。我们将在另一篇章中对这一张力结构做出具体的解析。
好了,让我们打开《唐花仙子》的原作,一起追随花仙子们的足迹,体验一场“唐人在梦境中巡环大洋洲”的神幻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