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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华人家文化(三)“亲子教育故事”征文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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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关键是启动他们的自觉

作者: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414      更新:2025-03-08

教育的关键是启动他们的自觉

陈屹

 

         在当代海外留学生中,80年代留美学子少君博士可谓是最早被大家熟悉、作品发表出版最多的作家。然而少君却不是专职作家,早在北大读书时就拿过理科和文科两个学科的大赛奖,自己的专业、自己的事业一直如日中天。从记者到工程师、从企业高管、老板到40岁退休后远走世界的冒险家,他跨界开创了无数新世界。

少君已经累计出版了50本书,约700万字,十分丰富、有趣有料,国内许多大学有学者或博士研究他的创作。如果用几千字完成与少君的访谈,可谓“难于上青天”。所以,我们对话的焦点放在了作品之外的故事,也是我近30年一直执着的话题“教育”。

 

陈屹:

从我起笔写作就认识了你,一晃20多年了。虽然彼此几乎无话不谈,但是对你不羁的活法,还是不敢苟同,都是年过半百的同龄人,那天电话你,你竟然骑着摩托车横穿着美国东西海岸,你在循规蹈矩的华人群体算个“另类”吧,那么这些带给了你的孩子什么?

 

少君:

其实骑摩托车对我来说一直是一种爱好, 第一部摩托车是八十年代初期买的,属于北京第一批摩托车骑行者,一辆蓝色的本田125伴随了我的青春期。那个时候北京马路上车辆稀少,没有限速,摩托车在路上,特别是在二环以外几乎可以肆意横行,那种速度与力量的刺激,对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诱惑力极大。这种爱好我保持了终生,所以,到美国后,骑机车旅行也是一种习惯,与年龄无关 ……

不能说,现在在车水马龙的高速公路上,不能一点危险都没有,但是,也许是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已经注入血液里。这也成为了我家族的基因传承,从我儿女身上,就看到了。

儿女对生活的好奇心与挑战性,与父母自身的生活方式有着直接关系, 冒险特质直接影响了我的儿女们。他们都非常爱玩也会玩,首先作为学生,学习都不是问题,他们属于比较自觉的孩子,作为父母,我们基本属于放养式教育,我们做家长的,就干什么事情呢?做最多的就是半夜突袭他们的房间,夺下他们手中的书,禁止他们继续熬夜,早过睡觉时间了,他们必须要去睡觉了。

学习上面,我家里有很多书,有几千本,我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读书上。所以,在教育上我主张以身作则,家长一举一动直接影响儿女的学习态度,尽管他们岁数小喜欢玩,,但更喜欢读书,学习一直比较优秀。

然而成长中的问题,还是有的。小学时,儿子丹尼把课桌用刀刻了几个字,被学校处罚停课三天,那时他也害怕了,因为没有想到后果会这样严重。

作为家长我们当然也要批评他了。同时,也在问询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老师讲课的内容非常无趣,因为无聊,他才用刻桌子的玩法打发时间。于是我在警告他不许再犯的前提下,买了他向往已久的滑板,为的是让他把额外的精力用到体育活动上去。

他读书时,玩的是重型机车,开的是雅马哈650和重型卡车。除了完成大学必要的学习课程之外,他喜欢越野和健身。六块腹肌加上近一米九的身材,几乎摆脱了美国亚裔瘦弱的形象。当然,这条路走下来也很不容易, 让父母担惊受怕的时候也很多,时刻在考验父母的承受力。

当初给儿子买了滑板之后,虽说是解决了他精力旺盛的问题,而后果开始严重起来。

滑板成了他业余生活的主要活动,四肢都被分别摔断过,连脑盖骨都摔裂过两次,被路人送到医院急诊,而且还被警察追逐过。后来又喜欢上自行车竞赛,摔断摔破的次数就更多了。

儿子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 读书时,成为学校自行车队的队员,比赛成为他的日常生活,专业自行车的费用比一部宝马车还贵,比赛费用超过他学费,学习成绩越来越差。这让一向“放养”孩子的我,真的生气了。

为此我们发生过很多次争执,最后我以不再给他除学费、生活费以外的钱为威胁。给了他一个学期的时间考虑。儿子一开始很固执,他自己在尝试勤工俭学、减少比赛、贷款等试图摆脱家庭影响的方式之后,发现实在无法自立,加上自己的姐姐考上了医学院的压力,幡然醒悟,从此奋发图强,很快又成为一名好学生,把滑板和自行车变成了一种爱好而不是专业了。当然,儿子为此得到的奖励是一部新的卡车和一辆新的重型摩托车。

现在儿子大学毕业了,毕业后,没有急着去找正式的工作,而是参加了TFA 义工项目,在位于美国加州最危险的一座城市里,为那些父母犯罪入狱的子女们提供教育训练和资助。

我们做父母的也问过他,为什么没有去投简历或参加校招,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他告诉我们,TFA 这样的组织招一个义工比较困难,而且那些孩子们很无辜,需要有人关怀。

儿子告诉我们,在他们的机构里,很多孩子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很多孩子的母亲比他还小,有些是被强奸生下的孩子,连母亲都没见过。更多的是毒贩和杀人犯的孩子,也许终生都无法见到他们的父母。如果他们不去帮助他们学习生活,很可能就会进入社会的底层沦落,更可怕的是他们也许会重蹈父母覆辙成为罪犯,危害社会。

对于丹尼的转变和对社会奉献的理想,深深感动了我们,作为父母,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予最大的理解和充分的支持,无论在精神和经济上,我们做父母的都全力以赴的支持,因为我们希望儿子成为一个有理想、有爱心的年轻人,用他最朴实的情感为社会服务。

 

陈屹:

长大在物质富足的家庭,你儿子有如此情怀,让我想到早在2000年你出版的纪实文学《少年偷渡犯》。是你到美国凤凰城一座少年监狱的采访写实,其中有来自中国福建的少年偷渡犯二三十人,你对他们充满了同情。好像你儿子身上就有你的影子,当然也不得不说,你儿子的裂变,很多程度上是受了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影响,你几个孩子好像都是名校毕业的。我觉得,父母与儿女、兄弟姐妹之间,一个家庭之间的潜移默化实在强大。

所以谈到你的儿子丹尼,自然让我联想到你那个在杜克大学毕业的女儿安娜,她也算一位另类学霸,她让自己选择了一条充满挑战又传奇的人生路。

 

少君:

是的,安娜从小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亚裔女孩,喜欢新奇的事情,喜欢旅行,喜欢社交,从初中开始就花很多时间在帮助缅甸难民的义工活动上,一直坚持到高中毕业,业余爱好是钢琴和游泳,百练不厌。

与她弟弟一样,安娜也有很浓重的同情心。在杜克大学读书时,并没有决定学医,虽然选择了脑神经专业,但花了很多精力听法学院的课,后来居然成为杜克大学法律学生会的主席,带领法学院的学生参加多次美国法庭模拟辩论比赛,并多次取得非常好的成绩,以至于很多同学认为她是法律系的学生。

她的这种组织能力来源于高中的训练,她作为高中生物学会的负责人多次拿到全美竞赛的好名次,也锻炼了她的口才和组织能力。

安娜立志考医学院,源于她还是在杜克大学上大三, 在写一份研究报告查阅世界医学史资料时,发现了一个不熟悉的英文词汇“BarefootDoctor”。出于好奇,她即刻进行了延伸信息收集,结果发现,可以关于这个词的资料在西方文献中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系统的解释。而这个英文名词背后,却是一个关于上百万、涉及几千万人的故事。

一个在青春期之前与中文、与中国无链接的ABC,在整个大三暑假里,做了一件或许能填补空白、实现父母那一代人夙愿的事情。

 

陈屹:

安娜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这个我比较了解,因为我专门采写过她。安娜大三因为一篇论文查阅资料的时候,“Barefoot Doctor”(赤脚医生)的词映入眼帘,这是什么?不穿鞋子的医生在中国?同时,安娜还发现,非洲和印度也有类似的情形,被称为“乡村医生”。关于非洲和印度的乡村医生的研究内容、世界学术机构投入与服务内容等信息很详实丰富,而有关中国赤脚医生的可以考证的资料,则少得可怜。

安娜好奇地问爸爸:“赤脚医生是什么?” 爸爸被女儿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赤脚医生这个历史渊源, 60后之前的几代人,无人不知晓,今天却极少有人再谈论起了。

“关于赤脚医生的资料记载,怎么会这么少?有谁在研究他们?爸爸, 我可以从哪里获得更详细的背景书籍?”

做爸爸的,也许习惯了这个美国长大的女儿较真的劲头,就自己了解的常识,回答了女儿一些问题,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女儿一头扎进了“赤脚医生”的世界,死磕到底。最后,安娜毅然决然的付之行动,独自一人去了中国,执意去“对话”曾经百万大军的赤脚医生们!

这是一个美国长大的孩子,以自己有限的中文能力,把所有复杂问题,都想得极其简单,从中发现了自己的使命:她想着,问着,跟着就去做起来。

先从网络上,联系到安娜认为有关的 “陌生”人,说好见面时间、地点,然后就一个人飞到中国,就此失踪, 期间的行程,她不愿意告诉她的父母, 就是不希望被父母“干扰”,她按照美国孩子做事情的思维方式,2014年整个暑假里,投奔到自己设计的规划中,可谓安娜自己的赤脚医生发现之旅的“长征”路上。

小的时候,安娜和兄弟姐妹们跟着父母来过中国,那时由于不便的旅游环境,语言上的障碍,让安娜和兄妹,没有再迫切回到中国的渴望。而这一次,似乎曾经的印象全部飞到九霄云外,安娜怀揣自己的兴奋与期待,去发现一个新大陆。而这一切都和中文有关,与中国有关,与她父母的渊源有关。这一切一切,真的是缘分啊,所有不相连的情缘,一丝一丝被链接起来。

不得不提到安娜与知青群体联系的过程,如同一个滚雪球,“赤脚医生”是“老”朋友,她是他们的“小”朋友。随着采访的继续,他们的情感愈来愈深厚。

一个朴实的愿望,加之一个朴实的行动,安娜都没有预想,会得到这么多新结识的“老”朋友的支持和厚爱。确确实实,知青赤脚医生们被安娜万里前来的访谈所感动,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早已被世界忘记的太久了,今天竟然还有人来倾听他们久远的故事?

几次考察采访的联系,安娜仅仅通过邮件自己找来,而且提前根本不知晓当地的情况,也不知晓要见面的陌生人是男士还是女士(中文名字的特点),甚至对方的真实背景都无法确认,她就是凭着一种美好的向往和完全的信赖。今天回想这样的莽撞,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也让远方的父母们实在后怕。幸运的是,安娜真的遇见了一位又一位好人。

在山东和江苏山村考察走访时,安娜常常为找不到厕所而苦恼,“来,我们一般就地挖个坑,就在这里解决好了。”面对这样的“热情”和现实,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西方富足生活环境里的女孩,该是多麽的尴尬和无奈!但她别无选择。

常常,早晨从当地旅馆睡房里起来,安娜经常恐怖地发现自己的身上被蚊虫咬了一片一片, 也许夜里太累, 睡梦中没有醒来,也许这个远道来的孩子,血的味道新鲜,连蚊虫都闻到安娜的与众不同。

安娜也经历了走访赤脚医生曾经生活的地方,午间吃饭时,碗里最上层漂浮着黑压压的一片,而这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呢?它们是飞舞的苍蝇 ......

还有让安娜变成“野蛮”人的几段经历,其中一个故事是这样发生的。

一次安娜乘坐着火车从北京去山东平度县农村访谈赤脚医生,火车抵达潍坊被告知她所要去的村子,必须走出火车站去换长途汽车,抵达好不容易找到的长途汽车站时,安娜惊恐地发现,她所要乘坐的那条长途线已经有好几百人在排队等待。安娜问询之后才知晓,每一天只有二班长途车路过,第一班已经走了,第二班马上发车,但大巴只能载40位乘客。

想到已经约好的采访,想到目的地有十几位老知青从各地赶到那个村等待她,而且只给她今天一天的时间,安娜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她解释给车站的管理人员,解释给前面排队的人,是否能让一下她上这趟最后一班车,但她的话就跟空气一样,没有任何人理睬她。

车终于来了,大家疯一样涌上去,原有的队伍全部乱了套,因为这是当天最后的机会…..说时迟那时快,安娜奋然不顾周围任何异样的眼光,一步从铁栏跨越过去,冲入拥挤着的人群,奋力捷足先登上一天唯一一辆的大巴。

许多次,抵达目的地时,安娜是被陌生的“老”朋友当作要人迎接的,他们会举着事先准备好、写有安娜名字的欢迎牌子或横幅。有时就是一群爷爷奶奶们,像等待孙女一样等待着她的前来的场面。不知晓,老知青们看到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90后,然后再分享他们的人生经历,会如何感想?

有的老知青把自己几十年压存箱底的知青物品,拿出来,给安娜看;有的老知青把自己曾经使用过的针灸盒,送给安娜收藏;有的老知青激动得连续数日彻夜不眠;有的老知青见到安娜泪流满面;有的早已远离喧闹的社会,却接受了安娜的访谈;有的谈起50年前的故事,如同昨天历历在目……

赤脚医生在当时医疗落后的农村和山区,给许多农民家庭带来了希望。特别是女人生孩子,如同徘徊在“鬼门关”。这样的历史中,之前产妇或者新生儿的死亡,不时会有发生。赤脚医生的出现,带给许多母子平安与关爱,这是千家万户农民们非常感激的事情,至今,许多农民和他们的后代,都非常怀念当年这些走进他们家庭里的年轻的赤脚医生们。

安娜与他们的对话中,老知青们娓娓讲述着自己的故事,这些被访谈者和他们的知青社团友善、热情、和蔼可亲的程度,完全超出了安娜的预料。

征途上的不便,衣食住行上的不惯,想想这些曾经的赤脚医生所经历的艰辛,已经如此微不足道。能对话近百万曾经的赤脚医生中的代表,安娜无比的欣慰,更非常感恩和满足,面对这群比她父母年纪还年长许多的爷爷奶奶眼睛里,安娜时时感受着那份深邃的情义和感动。

她来记录这段历史,是这些爷爷奶奶年龄的老知青,赐予给她无尽的温暖,给予她超越时空与年龄的洗礼和灵与肉的相撞,让她的《青葱岁月-知青赤脚医生访谈录》近100位知青赤脚医生的采访,20万字的文字立体起来。

在当时行走中国的时候,作为一个在读本科大学三年级的安娜,并非能驾驭这些问题,包括及他们会对一位来自美国大学生,怎么会来关心中国知青赤脚医生的问题,也感到疑惑。

随着时间的流逝,赤脚医生这个群体逐渐地在老去,作为应该尽快地引起近代史学者们的重视和注意,能聆听这些亲历人的口述,因为也只有他们才能真实地展现那个时代的断面,也因为美国出生长大,杜克大学本科生的安娜无心插柳的发现,朴实的激情和不言弃,还原记录了几亿她的父母前辈们,也许还没有完成的一段再一段,历史特定时期的心路历程。

 

陈屹:

这些年你常常穿梭在大学校园里的讲台上,无论作为父亲、教授还是人生导师, 你从今天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什么?

少君:

相比我们年代的人,90后在信息如此发达和多元化的时代里,他们要比我们聪明很多,读书求新的欲望也比我们当年强烈。有很多国内媒体对90后持批评意见,但由于我每年都会回国开会或讲课,所接触和看到的年轻人,大都积极向上,互联网和大数据给他们带来了丰富的知识,高铁和手机让这个世界近在咫尺,所以他们身上有许多需要我们去学习的地方。

我辅导过很多研究生或博士论文,也经常参加论文盲审和答辩,以我自己的体会,我们这一代人除了一些人生经验之外,还真的无法胜任去做什么当今年轻人的导师了。

因为在如今这个信息社会,各种科技和生活方式都在高速发展、迭代中,他们才是这个社会的真正主人, 而做他们父母的这代人,已经与新的科技和生存之道渐行渐远……廉颇老矣。

简言之,我们自认为是可以做他们的人生导师,其实,年轻人已经超越我们,我们的孩子也在超越我们,所以作为父母一定要放飞孩子,然而如果现在孩子还什么都要听从父母,孩子未来也不会太大出息,教育的关键是启动他们的自觉。

所以,我目前对于孩子或是学生,都是以商量的口吻说话,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发现我们有求于他们的时候越来越多,平等的交流越来越重要,这与我们这一代与我们父母的关系完全不一样,

过去有一句话:无论你多大,父母永远是父母。言外之意,作为儿女,你要永远都听父母的话。现在这种思维已经打破,我们作为前辈,一定要明白,我们不懂的东西越来越多,需要学习、需要更新、更需要改变传统的思维方式,这样我们自己身心才会真正的幸福与快乐!

 

 

 

 

 

作者简介:

 陈屹,77级大学生,留美旅居近40年,90年代已成为纽约职场高管。主持《北京青年报》的【陈屹视线】专栏十年,在几十家主流媒体发表数百万字的纪实作品,访谈系列包括:美国名校校长、世界驻华大使夫人、世界企业精英、名校家庭,海外名家等。著有七本畅销书,其中涉及教育、情感领域的《名校之路》、《因缘际会》、《不是男人的错》等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在新中国6060位世界华人杰出女性中,荣膺1977年代表人物。个人公众号“留美学子”有6300+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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