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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笔记:田园不只有牧歌

作者:艾平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39628      更新:2024-05-06

    有田园就有牧歌,牧歌起于春早,嘹亮于初夏,没于秋寒到来,收藏于农家小院,如同地瓜静躺在地窖。

       没有休止符的歌曲,一定单调而索然,怎会悠扬起来?起伏的波涛构筑了大海气势,平原衬照了山的巍峨,烈火塑造了奔赴者的壮举,也撕破了止步者的伪装,嘶喊火中救人遂成一句笑话。而噱头总有其生长的土壤,不然,被市井拿来品味的料,怎会源源不断?

       在我们村上,至今流传着一则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个落魄秀才。有一年,这位叫计发迹的人进京赶考,途经某地一座打谷场,见天色已晚,饥肠辘辘,又无处投宿,便对石碾磕头祷告,求石头显灵。田间一老农,见事有蹊跷,问秀才原委,岂知他一脸神兮,告知翌晨方可泄露天机。秀才受到老农款待。

       挨到天明鸡叫时分,俩人按说定来到打谷场上,秀才退行百步后,笑指石碾乃凿舂米臼好石材,故而纳头三拜。说罢,秀才忽然跌倒,原来他想溜号,脚下打了绊子。酸秀才为蹭饭吃恶搞,结果自己献了丑。

       故事显然编排读书人缺少谋生本领,又脱离实际。同时,也透出这样的信息,为填饱肚子,斯文可以不要,道德不值一文。

       然则,伟岸之躯亦不乏冷遇,即使处在文人生存环境相对宽松的宋代的苏轼,也有不堪岁月的煎熬,且不说他生前如何困厄,只道其死后遇冷,我们便会不自觉地叹惋大师的遭际。

       二十年多前,首次到郏县三苏陵园拜谒时,游人并不多,陈设简陋,甚至没有像样的休闲设施,我也只玩一把闭眼摸香炉游戏,逗留了一会儿。接着,绕行墓园一圈,忖度一下古柏树龄,便匆匆离去。之后,想写篇祭文终是不得法。

       再去三苏园已是新世纪初,园区已变了样,于是,写了这篇《苏轼墓前怀想》,作为凭吊:

       东坡有文章,珠玑耀帝乡。宋人孰识君,宦游在僻壤。生民不堪力,煮酒问大江。酹祭江上月,笑看世沧桑。川蜀无期路,儿娘遥相望。布衣灯下缝,入仕费思量。不效陶潜去,退隐徒匆忙。诗笔绘江涛,观海胸臆敞。临殁向峨眉,莲花山抱床。父子仨同寐,骨埋魂绕梁。祭客昼思吟,寻句暮禅房。夜醒雨惊梦,风落知柏响。坟柏掩风流,斜生犹神伤。牌坊举节义,郏县古道长。梅红今又是,苏园吐喧嚷。周遭林子密,坡扬绿麦浪。亭榭透古韵,碑刻励儿郎。农庄续文脉,檐高鸟远翔。苏子感时世,泉台谓乡党:王公安石在,自愧改革殇。

       苏轼葬于郏县小峨眉山后,得到附近广庆寺僧人的祭祀和守护。之后,其弟苏辙亦埋骨于此。到了元朝末期,郏县县长杨允感念苏轼三父子文学成就,将乃父苏洵衣冠埋在二子旁,遂成三苏坟景观。尤其改革开放以来,当地政府加大文化产业投入,使这片文化圣地光芒乍现。这是文化意识的觉醒,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

       读书成就了学子,读死书者则禁锢自己,将生命演绎得一塌糊涂,这时候放下书本到乡下走走,尤其赶集赶会往往使人耳目一新,忘掉城市里的人情世故,不再为患得患失而忧戚。

       方城独树镇小顶山的庙会,端的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货摊绕山脚摆出,绵延十余里地,吆喝叫卖声引人不时驻足。停下来,坐在沟道边草坪上,一边手摇遮阳帽纳凉,一边同地摊主闲聊,阴历三月三正是太阳升温吐热时节。

       此刻无风,打眼篷望山,唯见蓝天作穹庐,峰峦为柱,撑起一片物华天光。细眼看时,又见云鸟驰于山腰,忽而扑落石崖,忽而径奔山脊,犹似几朵云飘浮不定。而集市上人流如织,或西去或东往,皆由心而行。

       时境闹嚷,我却不觉是搅扰,仿佛一幕幕舞台剧,精彩了视野里的物象,那些开阖双唇、口吐莲花的摊主,也不再叫人生厌,个中原由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小顶山盛产黄石砚,又名黄石山,因秦末黄石公曾在此地授张良兵书而得名。而今分布于山脚山腰山脊的道观庙宇,时有青烟冒出,钟磬之声应和,给这座海拔不算高的山注入了灵气,似在催促门外人进近,以感知道家的修行,锲而不舍。

       但凡人文历史与旅游开发相伴,总能荡开人的思绪,去浮想过往岁月里的点点滴滴,置自己于梦境,这是大自然的神奇魅力。其实,文化人是不该被冷落的一个群体,在他们身上烙印着时代符号,洋溢着生命气息,给后人输送文明的血液,以造就另一个文化鼎盛,借用鲁迅先生的话来说,他们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适用于古今。

       小顶山前的石桥上不再冷寂,那些披红挂绿携手而过的少男少女,可知道远年发生在这儿的故事?那个从一位隐者手里接过泛黄书卷的落魄青年,日后成就了一番事业,在历史的长河中泛着光。我们可曾想到云风集散无常,而书籍予人的智慧有据,且不可估价?精神长度又怎么能够计算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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