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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笔记:堤上雪

作者:艾平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23506      更新:2024-03-18

       我对冬天的理解,是在一场雪后,湛河堤被雪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留下踏雪的声音和种种猜想。

       我在一座废弃的铁路桥上徘徊许久,没有朋友的约定,也不等待雪仙子下凡,或者有想不开而投河的预谋。而是一直在看浮于河面水鸭的动静,然后把它们装进相机框,激活雪日的画面。

      谁会是第二个上桥分享冬景的人呢?也许,在某个角落里有一架相机,正对着桥取景拍摄呢。说意淫也好,说矫情也罢,总之,我就是揣着这么个想法,在桥上走来走去。因为,我晓得人有登高和仰视的习惯,以便拉高自己的站位,比肩而行。文学家卞之琳那首《断章》诗,即给出一个解读: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桥面上白雪皑皑,像一张白羊毛毯平铺而去,与河堤连成一片,唯有铁栏杆露出斑斑锈迹,仿佛记述着它的过往岁月。这条铁路通往市区一座工厂,承载物资调配运输任务,后来由于失去作用而闲置起来,成了贯通河两岸的便道,而拆除道轨却是没几年的事。站在桥上远望,端的有心旷神怡的感觉,高处亦不觉寒。

       正当我探头搜寻那几只水鸭去向时,一阵风从西北方刮来,掀起地上的积雪,拧出云团似的雪烟,一绺绺抛向天空,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打击了我待下去的信心。

       雪花冲出自己休眠地,延续了生命的翔舞,却加快了融化速度——卷进河中的雪花,瞬间融于奔流,连呻吟也没有便消失在我视野里。扑向楼台的雪花,给窗子玻璃打上雕花,不是被室内温度吃掉,就是被房主人赶跑。飘上树梢的雪花,又被风摇落下来,连花瓣也摔碎了,只能等待下一阵风到来。

       堤下,人行道上人声鼎沸,各种各样的戏雪运动在无序开展,犹如万花筒般多姿多彩,仿佛一场雪润滑了生命线,在各自的跑道上径奔。甚至有家长在陪伴孩子玩耍时,竟抢用滑雪板遛坡,做出各种各样的浪漫举止,回归儿时的精彩瞬间。

       在河堤与彩虹桥交汇处,有一段天然斜坡,没有林木遮掩,这里成了大人和孩子聚集的核心地带。而出售滑雪玩具的老板,也没有放过眼前的商机,在摊点上打出五花八门的促销标语,摆出一副不容砍价架势。

       扫二维码付账的家长,一脸自豪,可以叫孩子们高高兴兴地加入到滑雪大军中了,不再有馋渴的眼神——自卑是伤害儿童的一道闪电,烙印会伴随其一生。有自卑感的孩子,甚或影响其性格走向,滋生偏激情绪,给自己添堵。

       在南岸河堤高处,有一对汉白玉石狮子,面对河流呈线性摆放,坐姿如外撇八字朝北而开,大有狮视眈眈的意味。

       我站的位置,能够清晰看到那两尊石狮的模样,也能观察到周边休闲设施,但我不明白这里怎么蹲着两只巨兽呢?在我们悠久的民间文化里有很多说辞,否定不了也诠释不岀,又广泛流传着。由此联想到,在许多单位大门前都置有狮子造像,或做为一种符号来装门面吧。毕竟狮子是力量的象征。

       我沿着北岸石板道往西走,见绿化林带的雪依然白茫茫,保存了原始的洁净,与青绿树色相映相衬,把美感透进人的肺腑,昭示着大自然的化妆本领。尤其蒲葵树展开手臂捧雪的姿态,让我想起了披着白纱的少女亭亭玉立在婚礼台上的样子。

        林木上的积雪,不时被风剥落下来,如云花轻散,了无生息。这时候,只有钻出树冠的鸟儿叽叽声以及擦动枝丫发出的嗤嗤闷响,再没有其它声音了。也许林子里光线幽暗缘故,这里没有人活动迹象,也没有宠物遛过的印记。于是,我举起相机,瞄向林子,留下今岁的雪影。

       在中原地区,每年会有一二场雪到来,润物育人,不像北方的冬季,雪成了造访常客,即使不耐烦,也得听凭大自然的分配。而南国的冬季能降上一次雪,等于老天的惠顾,人会像过生日一样,欢天喜地。这些又会被拿作聊趣,或者给孩子们当童话故事讲,以便在写关于雪的作业时有个启发。要么,在某个不眠之夜,取出雪花的影子充做催眠剂,直到脑中那片雪飞出窗口。

       我这样说,没有浪漫想法,也的确有这么一位文友,在我踏雪时辰,打电话问我近况。我回答,在看雪。她立刻羡慕起来。接着,我就打开手机窗口,要她看个仔细,并制作了抖音视频传过去,好煽动她的诗情。

       走进影像画面的滑雪人,不会知道他们己经点缀了风景,脸上的表情和举止,将被一个远方人浏览,诗化后复制到一页台历上。然而,人太在意了自己的形象,又会变得缩手缩脚,呈出一副窘相。与其如此,倒不如持原有的身份证,或者憨态可掬,像弥勒佛一样面对大千世界。

       璞玉开凿而得器物,那是匠人刻意而为的结果,并不是玉石真面目,有瑕疵才是大自然的育婴。于是,在这种心理支配下,我又走回铁路桥,放开拘谨的绳子,也不再不故作姿态了。

       接近掌灯时分,天又飘起了雪花,而且越来越大,似乎有意赶走侵扰者,将河堤重新喷白粉刷一遍。返回路上,在经过那两尊石像时,我下意识摸了摸狮子脚。原来它们如此高大魁伟,足以抵御暴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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