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目镜里,浮现着父亲的影子_岁月留痕_文狐网

养目镜里,浮现着父亲的影子

张云华|1746次浏览|个人主页

       春节前,清洁整理房子时,妻子在书房抽屉里看见那副黄色镜架、圆形镜片且断了腿的老式眼镜,禁不住唠叨起来:“这副眼镜都烂成这个样子,留着干嘛?把它扔了得了!”我一听急了,对着老婆和孩子说:“这是我唯一家传的东西,再旧再烂也得留着,要是你们谁给我扔了,我跟她没完!”

       这副眼镜的来历父亲生前没有讲过,就连70多岁的母亲都不知道这副眼镜是何年何月从何处怎样到我们家的。打我记事起,这副眼镜一直锁在家里最贵重、最安全的一个檀香木制的衣柜里,长年累月用手帕裹放着,不是特别亲近的人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究竟这副眼镜珍贵在哪儿?听母亲说,这副眼镜的镜片材料是天然水晶,拿到太阳底下照射,镜片后聚焦形成的光热可以把一张薄纸燃着。如果眼干、眼痛、眼胀等不舒服,戴这副眼镜一两个小时症状会明显好转。为此,父母管它叫“养目镜”。母亲的话后来我印证过,觉得挺准。在部队机关工作十来年,熬夜搞材料的事儿“家常便饭”,原本就近视的我眼睛越来越差。记得有次赶写一个牺牲战友的典型材料,我连轴转了三天两个晚上,身体超乏,眼睛也涩肿发红。于是,想到了这副养目镜,戴上没一会儿在眼部清凉的感觉下睡着了,很快一个下午过去。醒来时,顿时觉得眼睛格外的清爽、舒适。

       这副养目镜在父亲的眼中是“无价之宝”。小时候,我家的土坯房与村里的小学校舍并排而立。校长杨孟春是邻村人,比父亲大两岁。由于这种特殊的邻里关系,杨校长和父亲来往甚多,感情很好,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这在村里人尽皆知。那时,我们家里很穷,温饱都完全没有解决。在家里半饥半饱的父亲却有他的“口福”,拿着国家工资的杨校长,特别爱吃韭菜肉馅的饺子,隔三差五就改善一下,每逢这样的美食,杨校长都会来喊父亲一起喝几盅。天长日久,父亲和杨校长近得与亲兄弟没两样。也许是父亲喝多了酒得意忘形地吹嘘,也可能是不经意间走漏了消息,反正养目镜的事儿让杨校长知道了。听说,杨校长多次找父亲谈这副眼镜的事情,甚至愿出“300元”(当时一年左右的工资)的高价收买,这对一贫如洗的我们那个穷家绝对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力。可父亲断然谢绝了。

       1990年我穿上了军装。临行的前几日,瘫痪在床的父亲匆忙地吩咐家人找来村里“有头有脸”的几个长辈,说是趁我当兵没走先把家分了,也算了却他的一桩心事。当时,我们家没债务也没存款,只有两处宅院。我们哥仨个要分两处院子确实很费脑筋。好在我当时醒悟,觉得自己一直在上学花钱,从小学读到高中毕业,没帮家里做什么事,哥和弟不一样,早早务农干活挣钱,况且去部队就是为了今后找条出路。想到这儿,我主动提出了退让,不要宅院,将来回家有个住处就行。父亲听罢,欣慰地说:“咱家没什么财产,既然老二不要房子,那就把养目镜给他。他上学多,将来用眼的地方肯定多,眼镜留给他最有用处。”没成想,那次分手竟然是我和父亲的永别。

       光阴荏苒,转眼26年。我虽求学天津、深造于石家庄,上过喀喇昆仑、足遍伊犁边防,住过宿舍、租过房子,蜗居过一室一厅、用过部队公寓,先后搬过五次家,丢过数不清的家当,但不论辗转多少个地方,折腾多少趟次,但“养目镜”始终相伴相随。也许当今它的经济价值不值几文,但在我眼里它不再是简单的一副眼镜,仿佛是天国里的父亲护佑和关注的眼光……

       我没有父亲生前的一张照片,可每次注视养目镜,都会浮现出父亲慈祥微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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