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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恋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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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儿的故事

作者:心堪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49238      更新:2024-03-21

       翠花儿从贼大的中国东北嫁到贼小的日本国已经有15年了。

       只因前夫有从早上起来开始,就在屋内吧嗒着嘴寻找着凡是与酒精气味儿相关的液体的毛病,无论酒瓶儿藏到哪里都能翻到,一饮一醉就是一天和每一天,然后就是一年又一年,翠花儿没有办法期待他给这个家做任何正经事儿,哪怕是扔个垃圾,帮助在集市守个咸菜摊儿这等小事情,都指望不上,更不要说巴望他赚钱养家活口这堪比登天大工程了。

       翠花儿终于有一天满眼噙泪,把5岁的儿子交到娘家妈手里,抬了一笔高利贷,付了国际婚介费,就眼睛一闭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再眼睛一闭就和那位只有三块豆腐高的日本男人圆了房。说圆了房,未免有些过于夸张牵强了。这位晃荡了一辈子的老光棍儿,新婚初夜只是莫名其妙挨个儿啃了她两只脚的10根脚趾头,迟迟不肯靠近主题。那事儿一直悬在半空,悬而不绝,或者可以干脆地判断,压根儿就没有欲绝之倾向。她尴尬,惊恐,疑虑,恶心,耻辱,失落,还好,左右脚分别只有5根脚趾,不是6根,7根,啃完这5根就算了,她愤愤想,想了一夜。

       想起酒鬼前夫和还有满满恋着吃奶情绪的5岁儿子,她决定忍忍下去,捱熬下去,等待下去,直到她在这个岛国获得自由身份,获得自由赚钱抚养儿子,抚养爹娘的日子。

       本来翠花儿在大中国东北长白山脚下的村子里就是一个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能干媳妇儿。比起一般嫁到本地的外国媳妇儿,她给日本丈夫洗熨衬衫,手绢儿,领带样儿样儿在行,连中日合璧的饭菜也没让小人国出身的日本丈夫说出个“駄目“不行。除了夜晚无法行夫妻之礼以外,岛国的生活倒也算齐全美满相安无事。

       直到有一天被丈夫的主治医传唤,说她丈夫肝癌晚期,余命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如同一个真的他的妻子,为自己不能发自内心深处爱他有些愧疚,甚至有些开始喜欢和爱她的丈夫了,也许她喜欢和爱的仅仅是一种相依相伴的习惯,她自己说不清楚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心态,她买来了还不到季节,还没有大量上市的哈密瓜,西瓜给他切好,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她精心服伺了丈夫3个月零9天的时候,他开始吐血,病情恶化,疼痛难忍,医生过来说可以让护士给他注射去痛安定剂,减缓他的痛苦,不过之后可能是昏睡后就不能再醒了,日本人最喜欢用的词就是“可能”,向来不把任何话直说,或者说到底。翠花儿虽然没有在日本上语言学校或者上大学专门学国日语,可是和日本人丈夫零距离15年生活在一起,似乎顶了上了几所国际社会大学,她可以听懂一些日本语的弦外之音了。护士问她:“可以注射了吗?!”她清楚知道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结果都是一样的死和离去。

       他本人听到了医生的话,虚弱地和她说:这么长的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感谢你照顾我这么好,喜欢你,希望来生做一对儿真正的好夫妻...护士开始注射了...他再无声息,脸上还浮现出了一抹似乎不该有的淡淡的笑容。

       仅限家族亲友参加的简式葬礼,根据翠花儿的基督信仰,在赞美诗歌声里结束了。

       葬礼之后第三天,翠花儿收到了一封,二封,三封发信地址不详的信,打开发现是丈夫生前借钱欠条儿,日语表现是借用書,3张借用書合在一起竟有560万日币…她按照信上的电话号码,一一打过去,才知道原来是去泰国偷会他情人的资金,一年前在疫情依然严控期,他竟然飞了4次泰国,她记得和她说的是去外地谈大生意。

       葬礼一周后的一个晚上,翠花儿打来电话、说姐姐请你来一下,给我做个证人吧。

       等我赶过去的时候,看出她已经等候多时,她拿出两张填写好的離婚届,已经分别按上了她和他丈夫的印章。在漆黑一团的十字路口,她一边点燃了打火机,一边念念有词:“刚过一周,估计你也没走多远,你还是自己把字签了,我们还是把这个婚离了吧!印章我已经替你盖好了,该去你的阴曹地府你就去,该去你的天国也不要犹豫,你医院里剩下的医疗费,你葬礼的账单还是由你你自己付吧,我放弃了你财产的继承,也就放弃了你全部的债务,从现在开始我可以一身轻松地活下去了。

       谢谢你给我自由,因为我终于等到了自由。”

       2023年5月28日

        写于日本寂聴書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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