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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语

魁俊梅|3471次浏览|个人主页
文/魁俊梅

“喵~~我亲爱的朋友,最近怎么看不见你的‘自言自语’ 了呢?”
在一片冬日午后的阳光中,我正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半梦半醒。或者说我正在发呆。思绪已经驰骋于身体之外的某个地方。她再次迈着雍容的步态向我走来。每当我心情不好时,她总会出现。总会用特别的方式将我被烦闷“围困”的情绪解放出来。
她性感而迷人的黄褐色虎斑纹皮草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一双水汪汪棕色的大眼睛充满诡异的智慧。连说话的声音都那么令人着迷。“喵~”每次说话,她都会先发出这样一种类似猫叫的奇腔妙调。
这真叫我嫉妒。很久以来,我梦想着成为这样一个女人。睿智,性感,美丽,摄人心魄。但是,根据某种定律——也许叫做能量守恒定律?上天特意安排我做一个相貌平平,智商矮矮的男人。哎~~事到如今,我也任命了。因为直到现在,我确信我的生活还算幸福呢。
“喵~~我在问你呢。亲爱的朋友。”她眨了眨大眼睛,懒洋洋的靠在我身边,有些不耐烦的说。
“哦!对不起,我……我正在想事情呢。”我急忙拉回跑远了的意识,对她说。
“喵~~,你在想什么,哦,让我猜猜,让我猜猜……”她歪了歪脑袋,闭上美丽的排刷似的长睫毛,双手合十,似乎进入冥想。
“噢,可爱的朋友,你被嫉妒占据了内心吗?你是在嫉妒一个猫一样的女人吗?”她坏坏的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我的心里着实一惊。
“喵~~,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是会读心术的哟~~”
真受不了这种妖精似的调调。每次与她谈话,鸡皮疙瘩就会掉一地。
我斜眼瞟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唉~~嫉妒呀,是一只长满尖刺的八爪章鱼。有时会紧紧缠住你,叫你痛苦纠结心如乱麻,与抱怨一样是最无用的负面情绪呢,赶紧铲了吧~~我们来谈谈正事儿。”她站起身来,典型的猫步优雅慵懒,在斜射进玻璃窗的阳光中来回踱步。
“嘿嘿,你还会有正事儿?”我几乎笑出声来。“除了谈情说爱,晒太阳,做梦,你会有什么正事儿呢?”
“对于你来说这是正事儿呢。我亲爱的朋友,最近心情不好……?”对于我的调侃,她并不介意。她突然严肃下来,关切的眼神倒叫我有些感动。
“是啊,心情像窗外远山的颜色……”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窗外是比山还高还深还灰败的水泥森林。不知哪儿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缓缓冲向脸色发青的天空。
“其实,你不必说的那么浪漫,就说你的心情是灰色的罢了。”
我可不喜欢跟谁饶舌打嘴仗。随便她怎么说吧。
“知道是因为什么吗?”她的表情像个算命先生。
“不知道,没来由的。”我郁闷的抓了抓头发。
“喵~~你的心太花了。”她一本正经,口气不容置疑,一改往日黏黏糊糊的说话方式。
“呵呵,是么?怎么个花法?”对于这样的定论我可是不承认的。自认为一直以来都是个淡泊明志,情感专一的男人。跟花根本扯不上边的。
“听我慢慢给你分析。”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用目光抓住我的视线,眼神开始变得缥缈迷离。
“小时候一定学过小猫钓鱼的故事吧?”
“当然。”
“知道小猫为什么没有钓到一条鱼吗?”
“知道。”
“你就是那只花心的小猫。”
“……”
“从一只小小的猫开始,你的潜意识中一只住着一条美丽的小鱼。你最大的梦想就是钓到她。可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你不断的爱上很多东西。翩然飞舞的蝴蝶,辛勤酿蜜的蜜蜂,甚至可爱的小鸭子小鸡仔小狗狗……。你玩得不亦乐乎,让这些事物占据了意识中很大的空间,你在无意识中渐渐压抑掉了潜意识中那条美丽的小鱼……”
“我……”我意欲打断她的无情揭示。可是她不容我分辨。
“我知道,你总是很会为自己找到各种理由。成功的人找方法,失败的人找借口。你一直很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天性中某种力量在左右着你,说白了就是你的里比多在控制你。人性中永恒存在着的惰性和向往轻松快乐的本性破坏了你追求梦想的决心和勇气。于是,前进中带来的阻力让你感到劳累和困乏,你总是怀疑自己的选择的正确性,你为自己找到的合理而生动的理由是:既然每个人最终的目标就是躺在沙滩上晒太阳,那么我又何必如此辛苦,浪费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去打那么多鱼?对,你总是会找到很好的下山的路和后退的路……”
“可是,那条小鱼始终存活在我的心中……我一直在努力学习钓鱼的本事……”我极力争辩,试图推翻她的荒谬分析。
“对。这——正是你烦恼的根源。”她开始笑起来,是那种将我引入陷阱时的得意而幸灾乐祸的笑容。“难道不是吗?”
“你得到的都不是你的最爱。你的最爱一直存活在潜意识中,不断击打你的胸口。当你寻欢作乐的时候,当你浪费时间的时候,当你盲目的像只无头苍蝇飞来飞去的时候,那条小鱼就会窜出来啃噬你的心。你说你一直在学习钓鱼的本事,可是你真正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时间在这上面呢?你只不过是感到空虚和无聊的时候才会想到她,不对吗?”
她眼露锋利的光芒。那光芒像一把尖锐的刀子直戳我心。羞愧是一把沉重的大锤,我不能不低下头来躲避它的毫不留情面的锻打。
“反省过自己的错误吗?”她一改严厉的口气和鄙夷的态度,突然温柔下来“哦,对了,我亲爱的朋友,你一直是个喜欢总结和反省的人。你最喜欢说的一句古语就是‘曾子曰:吾一日三省吾身’。嘿嘿,可是你从来不去改正,反省又有什么意义呢?心中千条路,脚下不挪步,那些路的意义在哪里?方向对于一棵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一脸夕阳色,无力再辩驳。她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枚尖针,她真是个武功盖世的高手,在不动声色中将那些要命的毒针插入我的身体血液之中。
“知道这次你的考试成绩为什么那么差吗?”她突然转换话题,倒叫我有些错耳不及。
这又是我的一个苦恼。我点点头,又茫然的摇摇头。有一根刺就扎在这两个字上,不能碰。
“仔细回忆一下考试前你曾有过的想法。你是不是对考试充满了愤恨和抵触情绪?你是不是认为任你如何考结果一定操纵在那些黑手中?你是不是对自己现在的工作很不满意,想早点结束掉某些部门对你的折磨?你是不是曾经对某人说过,真想考最后一名看看到底会有什么结果?尽管你有意识的为后来提高成绩做了一点点准备,但是先前的那些强大的潜意识还是控制了你的思维,你并没有努力,也没有将自己的意念集中在提高成绩上,你的潜意识中有个声音总是告诉你,假如你关上一扇窗,或许会有一扇门为你打开,于是,你抱有这个幻想,试图检验自己的想法……话说回来,这也是你性格中一个缺陷,你有强烈的好奇心和破坏欲,总是试图翻过一座墙去看看院外的风景,总是想打破一个罐,看看里面的内容,总是想体验不同的生活。表面看你惧怕任何变化带来的不安全。可是,事实上你的潜意识中在渴望着某些变化带来的刺激。这是很危险的,我亲爱的朋友……”她停下长篇大论,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左肩,我像被电击了一下,一道闪电划过身体。颤栗来自灵魂的感应。她叹息道“唉!你看似乐观坚强勇敢的心,究其根本是悲观脆弱的。不论是对人生还是婚姻还是爱情与友情。因此,你的无所畏惧正是因为你潜藏于心的巨大恐惧。你怕受到死亡、背叛、离别的伤害,于是早早在心的深处铺上厚厚的海绵。这海绵就是你随时做好的准备。要知道,海绵也是会破碎的……”
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窗外的阳光不知不觉中走过了阳台,一片阴影忽然降临,寒冷来自心生的悲哀。
“好了,好了,都怪我多嘴多舌,惹你伤心难过。”一只温柔绵软的手又轻轻拍了拍我右肩。“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又恋爱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抬头,通过朦胧的泪眼看到她笑得像一朵菊花。幸福像蜜一样挂在她的脸上。“天,你又恋爱了?你还说我花心?”“呵呵,花心和花心是不一样的嘛。对于你们人来说,太多的追求的东西,什么名啊利啊,家族荣耀啊幸福婚姻啊美满生活啊子女成就啊,又太多世俗的规范和束缚,好像把一头雄狮绑在一根柱子上。只有痛苦和煎熬,而对于我来说,恋爱就是最大的幸福。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是不同的,对不?幸福就是一个假设的概念,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对不?”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此时流露着陶醉的神采,我突然相信了爱情就是一个女人的元神这句话。“可是,我无法接受你如此勤快的变换恋爱对象,你确信那真的是爱情而不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世界上在发生什么事吗?其实,比起动物来,人类世界更加阴暗肮脏危险,充满尔虞我诈虚伪造作,看看那些停泊在荒野的车,看看那些深夜的鬼魂一样游荡的身影,听听那些月光下的甜言蜜语,你确信那些是真的爱情吗?”
“当然,当然,我承认人类世界要比动物复杂和荒唐。但你也是人类的一份子,怎么总是将自己置身于外?”
“我嘛,我……呵呵呵……”她笑而不语,狡黠的表情令人生疑。突然,傍晚的楼下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声。我的心里一紧。“喵~我亲爱的朋友,我要走了,很高兴与你谈心,但愿对你有所帮助……”说完,她优雅的转身,一个漂亮的弧线划过门口,一条美丽的尾巴闪了一下消失在黑暗中。
我的眼珠子和心差点同时跳出来。“难道……难道她是……?”我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阳台上,透过玻璃看到楼下黑暗中两只可爱的花猫轻盈的身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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