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一天傍晚,天气闷热。
我独自坐在社区静园的长凳子上乘凉,闭目静听泠泠的蝉鸣。一个小男孩来到我面前,说了声“爷爷好!”,便坐在我身旁。
我睁开眼看去,他约摸五六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澄澈透亮;手里握着一块小儿拳头大的面包,飞快地吃了几口,把剩下的扔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子,颇有兴致地低头看着什么。
他的举动有些奇怪。我一时不明白他为啥将面包扔在地上,然后又蹲下聚精会神地查看。
我说:“宝宝,你在看啥呢?”
他对我的问话没有丝毫反应,好像没有听见,默默地瞅着那块面包。
“这小家伙在搞啥名堂?”我疑惑着,在心里嘀咕,不由得起身,蹲下去看。
我又追问,说:“你在看啥呢?”
“蚂蚁。”他没有抬头,像梦呓似的回应。
“哦!”
“那棵树下有个大蚂蚁洞。”他抬起头,伸出右手,指着约摸四五米以外的一棵老槐树,语气肯定地说,“刚才有个蚂蚁来到我脚下,叼了一小块面包渣子,朝洞口跑去,一定是回去招呼别的蚂蚁来搬运。”他说着,目不转睛地朝那棵老槐树望去。
“哦!”我好奇地说,“你咋知道的?”
“过一会儿我们就知道了。”他所答非所问,神秘地向我眨眨了眼睛。
我心想,这小家伙太聪明。
过了十来分钟,他精神一振,兴奋地大声说:“看,它们来了!”
我从裤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望去,啊!大队人马赶来了!
无数蚂蚁排成一队,像一条黑色粗尼龙绳,从那棵老槐树下钻出,向我们所在处蜿蜒行进,阵势凛然,浩浩荡荡,让你联想到百万大军出发征战的气势。
我说:“打头阵的一定是一只好样的蚂蚁。”
“一定是刚才叼着面包渣那只,它回去报告了情况。”小男孩说。
“你咋知道?”
“那还要说?”
他的反问使我感到有几分尴尬;我勉强朝他笑了笑。
他说:“你喜欢蚂蚁吗?”
“呃-——说实话,我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我模棱两可地说。
“蚂蚁挺有意思,很好玩儿。”他认真地说,“它们住的洞就是自己的国家,里面住着很多很多蚂蚁,它们都有各自的活干,谁也不偷懒。好像它们有自己的规矩,排队比我们学生上操还整齐。有个蚂蚁特别大,很了不起,是它们的国王,它不干活,就会生宝宝,那些蚂蚁都是它的孩子,大家都爱它,护着它。”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我感到愕然。
“是我们老师讲的。”
说话之间,蚂蚁大队来到我们面前,迅速围住了那块面包,每只蚂蚁上前咬一丁点儿,叼着从来路返回,秩序井然,默默、紧张地工作。
我们坐在凳子上,默然静观,蚂蚁们合力搬运那块面包。
望着它们忙碌的微小的身影,紧张地工作,我们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仿佛幻化成蚂蚁,加入它们的队伍,搬运那块面包。
突然,一只流浪大黑猫从旁边的小树丛中跳出,伏在地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往来的蚁群和地上的面包。
“你瞧,这只猫想抢那块面包吃。”小男孩说,“它一定饿急了!”他的语气透出几分怜悯。
他的话把我拉回了现实,我恍恍惚惚地说:“哦!哦!它也许想吃蚂蚁。”
“猫不吃蚂蚁,它们有时候高兴了,用爪子拨弄着蚂蚁玩儿。”
“这倒有些意思。”
小男孩站起来,轰走了那只流浪猫,重新坐下,兴致勃勃地观看蚂蚁群搬运面包。
太阳似乎加速滑行,转眼间藏到了西山后,默默地收回了洒在楼顶上最后一抹霞光。
夜幕渐渐拉开。
蚂蚁群还在忙碌地搬运那块面包。
“看样子它们今天搬运不完了。”小男孩担心地说,“我们帮帮它们吧,”
“帮帮?咋么个帮法?”我不解地说。
小男孩没回应我,起身蹲在地上,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面包捧起来,移至那棵老槐树下的蚂蚁巢穴旁,说了声“爷爷再见”,转身离去。
2026年8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