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你死了
“父亲真是老糊涂了。”亚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用那个汀族女人去换大哥?大哥落在敌人手里那么久,谁知道还干不干净?有没有泄露族中机密?”他手腕一抖,匕首尖在烛火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只有她死了,父亲这愚蠢的交换才会落空。大哥回不来,这麟族未来的担子…”他嘴角勾起一丝狞笑,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二公子,”侍卫声音压得极低,“大帅那边…看得很紧。”
“看得紧?”亚豹嗤笑一声,将匕首随意插回腰间皮鞘,“再紧的笼子,也挡不住‘意外’。”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案几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粗陶小瓶,“蚀骨草混进她今晚的药里。天亮之前,我要听到她暴毙的消息。手脚干净点,懂吗?”
侍卫喉结滚动了一下,躬身应道:“是!”他拿起小瓶,无声地退入帐外的阴影里。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烛光。角落里,一道纤细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亚蝶紧紧捂着嘴,背靠着冰冷的毡壁,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二哥冰冷的话语和那瓶毒药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心脏。她透过帐帘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个走向你所在大帐的侍卫背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亚蝶就像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堆放药材的小帐。借着微光,她飞快地从自己贴身小囊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骨瓶,倒出指甲盖大小、闪烁着诡异幽蓝磷光的粉末。这是麟族秘传的“幻光粉”,能令人瞬间陷入最深沉的假死,气息断绝,体温骤降如冰,连最老练的医者也难辨真伪。代价是极大损伤神魂。她看着掌心的幽光,咬了咬牙,将粉末小心翼翼地包进一小块薄如蝉翼的鱼鳔膜里。
尽管你伤势严重,但关押你的帐外守卫森严,然而总有送药的间隙。她屏息等待着,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幼兽。终于,当负责送药的仆妇端着药碗掀帘进入的瞬间,亚蝶的身影快如鬼魅,指尖一弹!那包裹着幻光粉的鱼鳔膜精准地落入滚烫的药汁中,无声无息地融化,幽蓝的光芒一闪即逝。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惊惶的尖叫猛地撕裂了营地的夜:“将军!芙婷将军她…她没气了!”
如同冷水泼进滚油,整个大营瞬间炸开!沉重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惊慌的呼喊声潮水般涌向你所在的大帐。亚豹几乎是第一个冲了进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和悲痛。他一把推开围在铁架旁手足无措的军医,手指粗暴地探向你的颈侧。触手一片冰凉死寂,脉搏全无!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随即化为滔天怒火的吼叫:“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父亲那边如何交代!”他猛地转向帐外,声音凄厉,“来人!把这个尸体拖出去!找个地方埋了!立刻!免得污了营地!”
几名士兵战战兢兢地进来,用一领破旧的草席胡乱裹住你冰冷僵硬的“尸身”,抬了出去。亚豹站在帐门口,看着那草席消失在营外漆黑的夜色里,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阴冷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对自己说:“麟族是我的了!”
躲在暗处的亚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泪水流出眼眶,她用手揩去泪水,轻轻地尾随抬着尸首的士兵。
营地边缘,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坡,被选作临时坟场。夜风呜咽,卷起尘土。两个奉命埋尸的士兵骂骂咧咧地刨着浅坑。
“妈的,晦气!大半夜埋个死人!”
“快点挖,挖完回去还能眯一会儿…”
就在他们背过身去奋力挥镐的瞬间,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狸猫般从旁边的巨石后闪出。亚蝶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她手中紧握着一枚边缘锋利的奇特骨哨,闪电般探出,在裹尸的草席边缘极其迅速地一划!一道细小的口子裂开。她看也不看,将骨哨塞进草席缝隙,随即反手一挥,几片深青色、边缘锋锐的鳞片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钉入旁边几块显眼的岩石缝隙中,鳞片在黯淡星光下泛着微弱的磷光。
做完这一切,她毫不迟疑,矮身拖起沉重的草席,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拽向不远处那道被茂密枯藤遮掩的狭窄石缝。草席摩擦着粗粝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消失在藤蔓之后。石缝深处,隐约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拖拽声。
两个士兵挖好坑,回身去抬草席时,原地只剩下几道被拖拽的痕迹,直指那片藤蔓。他们疑惑地对视一眼,凑过去扒开藤蔓,只看到深不见底、曲折幽暗的石缝。
“妈的…不会被野狗拖走了吧?”
“管他呢!反正掉进去了,也算埋了!走走走!回去交差!”
两人草草将枯藤拨回原状掩盖痕迹,扛起镐头匆匆逃离了这片阴森之地。荒坡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怪响,以及那几片深嵌在岩石中的鳞片,在星光下闪着幽微难辨的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