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的亲爹_9 在死神眼皮底下_长篇小说_文狐网

我是我的亲爹

9 在死神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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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神的眼皮底下

    

        军帐粗麻布帘猛地掀开,一股浓重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息扑出,又被凛冽的山风粗暴撕碎。两名麟族军医躬着腰退出来,脸上绷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帐内,你-婷婷被牢牢捆缚在冰冷的铁架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敷药包扎,血渍却仍顽固地浸透粗布,在昏黄的兽油灯火下洇开暗沉的痕迹。你低垂着头,散乱发丝遮住了脸,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你还活着。

            帐外数里之外,神鹫闪电庞大的身躯委顿在地。它华丽的翎羽污秽不堪,折断的翅膀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道可怕伤口,渗出暗红的血沫。它金色的眼瞳半阖,黯淡无光,却执拗地朝着主人被关押大帐的方向,喉咙里滚动着破碎断续的哀鸣,像风中残烛最后的不甘挣扎。

             “看紧些!”亚虎沉冷的声音,他高大的身影堵在军帐门口,铠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光,“看管好。别让她死了!活的,才换得回我儿亚麟!”他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两名看守的士兵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亚虎大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融入营地的嘈杂。

            几里外,一处隐蔽避风的石凹里,弥漫着另一种绝望的沉寂。残存的汀族战士或坐或卧,人人带伤,眼神空洞麻木,败军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几匹同样伤痕累累的神鹫立枯树上,不安地四处转动着头颈。

            “咳…咳…”一阵压抑的呛咳声从石凹深处传来。药圣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将最后一点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墨绿药膏涂抹在神鹫闪电左翅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闪电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瘫在临时铺就的干草上,曾经灼灼如电的锐利金眸,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灰翳,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从破风箱里艰难挤出,带出血沫。药圣布满沟壑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抬起袖口胡乱一抹,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脏腑被震裂了,气若游丝,要救活它,难啊!”

            棋翁半跪在一旁,沉默地用布巾蘸着温热的草药水,一点点擦拭闪电沾满血污泥泞的羽毛。他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巨鸟最后的一丝生气。周围幸存的战士们围拢过来,看着昔日叱咤风云的神鹫如此凄惨,有人忍不住别过脸去,有人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棋翁师父!”一个满脸烟灰、胳膊缠着渗血布条的年轻战士猛地扑到棋翁面前,声音带着哭腔,“芙婷将军她、她被亚虎那老贼掳走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棋翁擦拭羽毛的手停顿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细致地擦过闪电折断翼骨附近一处污迹。那巨鸟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睑下,眼球似乎极其微弱地转动着,喉咙深处发出一串破碎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咕噜声,低微却固执,像风中残烛最后一点不甘熄灭的火星。

           “闪电…”棋翁低唤,指尖触碰到它冰冷的喙缘。神鹫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沉重的脖颈,浑浊的金色眼珠死死望向麟族大营盘踞的方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岩与暮色,死死锁定了某个点。它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口带着泡沫的暗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定定的眼神却丝毫未移。

           药圣猛地抬头,顺着闪电凝望的方向看去,枯槁的脸上肌肉绷紧。

           棋翁霍然站起,沾满血污的布巾从他指间飘落。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绝望而茫然的脸,眼神深处那惯有的棋局推演般的沉静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锋芒。     “听着!”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芙婷未死!闪电知道!”

           他指向闪电凝望的方向,指尖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麟族大营!亚虎想用芙婷换回他儿子亚麟,他不敢让芙婷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目光扫过众人。

           他收拢还能拿得起刀的人!清点所有能用的驽箭、火油、绳索!清点一下活着的、能战的马匹和神鹫!我们——”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而尖利的鹰唳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众人惊骇抬头,只见一只翎羽染血的哨鹫如同离弦之箭,自东北方阴沉的云层中俯冲而下,盘旋一圈后,竟径直朝着棋翁和药圣所在的位置疾扑而来!它爪下,赫然抓着一小片在暮色中闪烁微弱磷光的、边缘呈现诡异锯齿状的深青色鳞片!

           药圣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哨鹫抛下的鳞片。那鳞片触手冰凉,边缘锋锐,上面沾染着几丝暗沉发黑的血迹,一股极其微弱、混杂着草药与某种奇异甜腥的诡异气息钻入鼻端。他布满皱纹的手指捻着鳞片,凑到眼前,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出精光:“幻光粉?还有…蚀骨草的味道?不对…这血…”

           他猛地扭头看向棋翁,两人目光在空中剧烈碰撞,无声地交换着惊涛骇浪般的猜测。

           “有人下毒!芙婷处境危险!”棋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驱散了石凹里所有的迟疑与绝望,“没时间了!能动的,跟我走!立刻!”

           麟族大营深处,一座独立的小帐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其中的阴冷。亚豹斜倚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矮榻上,指间把玩着一柄镶嵌着血色宝石的锋利匕首。寒光在他年轻却阴鸷的脸上跳跃,映着那双野心勃勃、毫无温情的眼睛。心腹侍卫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