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海市蜃楼的西温海堤行_岁月留痕_文狐网

始于海市蜃楼的西温海堤行

黄素琴|1235次浏览|个人主页

       从惠斯勒回来的路上,女儿和她的朋友Na商量第二天带我去划船。我没有问去哪儿划船,也没有问怎么划法,因为我不会游泳,对水上运动存在畏惧,但有女儿和Na一起,随喜的想法盖过了畏惧。
        没想到近日的爬山运动把我们都累着了,次日都起来晚了,划船要去很远的海,出海一去就要一整天时间,加上Na喉咙痛,女儿便问我去西温海边徒步可否?我出生在山区,更乐于山,对划船本来就没有期待,于是,我们驱车一个多小时来到了西温。
       因是周日,我们还在近海公路上焦急地寻找车位,女儿突然说:“快看!海市蜃楼!”我猛地侧过头透过车窗看向路下的海,只见远处的海面笼罩着一条云雾带,云雾里长着一排排高矮不一的楼房。可是,我的手还在包里掏手机,就眼看着它雾散楼隐了。我失望地问女儿还能看到吗?女儿说那要看你的运气了。
       我快步走到海堤步道,海水几乎要荡上步道来了,但又没荡得上,泱泱的海平面微泛着,给人一种欲溢未溢的盈满感。我从未看过这么低的海边步道,也没有见过这么满的海,就像一个大水盆盛了九份多水的足够,多一点则流溢,少一点则乏缺。
       望向散了的海市蜃楼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条巨大的邮轮,我问女儿那条邮轮为什么不进港,女儿说她也不知道,大概率是在等待港口泊位。回头再顾温哥华港,一条邮轮徐徐从港口开了出来,我赶紧拿起手机拍拍拍,但无论怎么构图、怎么调镜头,Pura 90都装不下那条邮轮了。我问邮轮开往哪里?是不是阿拉斯加?因为我朋友2024年带我游温哥华港的时候,说她就是从这个港出发去阿拉斯加的。女儿说:“不知道啊,有航线的话,开向全世界哪个国家的港口都是有可能的呀。”然后追加了一句“妈妈,你的问题真多。”这话突然让我想起我的父亲。
       我来深圳上班时,父亲因地质队完成了探矿任务,同时,经济体制改革也到了深化大国企改革的步骤,父亲不随己愿的提前退休了,这就有了可以相对长时间在我的新家帮忙照看孩子。那些年,父亲不仅像孩子一样对新生事物充满好奇,而且一有空闲就抱本厚厚的书啃,他也拿我的四通打字机学打字,还尝试教我的孩子打字。那时的我和现在我的女儿一样,也常常说我父亲啥都想知道,啥都想学,好奇心真强。谁能想到三十年后我也和我父亲一样追着世界问,难道这也是血脉流传的组成部分?
       雾慢慢被太阳驱开,斜对面的史丹利公园露出了相向的一角,公园里的黄叶已经明显可见。上周末女儿带我到该公园散步时,我们在狮门桥下尝试自拍时,一个白人小妹走过来问是否需要帮忙拍照,陌生人的主动让我犹豫,女儿却让我把手机交给她。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么主动帮忙拍照的人,戒备心顿时放下。从狮门桥下穿过一直向前走就是公园面向太平洋的一面,那天天气非常好,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意洋洋,我们沐着阳光、迎着太平洋吹过来的宜人海风,兴高采烈地大踏步向前走着。“你看!求婚呢。”女儿傍过来轻声说,我抬头看去,前面延伸临海的观景台上,站着一个高个儿女孩,旁边单膝跪着个男孩,看不见手上拿的什么,因为他们也面向太平洋,我条件反射地掏手机,想留下这美丽的瞬间,女儿阻止了我,不让我打扰人家。我这才意识到,这是这对年轻人决定终生大事的时刻,也是他们最激动、最甜蜜的时刻。我居然像女儿小时候听从我的劝告一样,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看着那个女孩双手捂住脸的背影,双肩在颤抖,显然是喜极而泣。只是一会儿,她可能从惊喜、激动中醒来了,便看见她腑下身子,双手扶起男孩紧紧相拥。我轻轻地从观景台一侧的步道走了过去,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祝福。
       雾弥散了、稀薄了,沿着史丹利公园靠太平洋的方向已经可以分清哪是堤岸哪是海面了,我盯着更远处的云雾带看,隐隐约约看到云雾里有楼房,有的只是屋顶,有的露着楼层,还有的只是混混沌沌、模模糊糊的轮廓。我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幸运又看到了海市蜃楼,赶紧让女儿看,但是孩子说那边是陆地,是温哥华市区,只是陆地被云雾缭绕着。
       掉头回程时,太阳光已经很强烈,Na主张不重复走海堤要走海滨绿道。绿道上有许多低垂的树枝,两个孩子玩起了摸高游戏,互相指定不同高度的枝条一路笑着、跑着、跳着摸树枝。在一棵比其它树都高的树下,女儿几次起跳都摸不到指定的枝条,引来了路人的围观。这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过来了一对老年夫妇,男的个头不高,在白人里甚至算是个头比较矮的老人,他一声没吭走到树下向我女儿微笑示意,然后举起手中那根精致的拐杖钩住枝条往下拉,已经领会老人意思的女儿跑动了两步就够着了枝条,一老一少的幽默配合引得在场围观的人纷纷笑了。我其实一直拿着手机准备随时捕捉孩子摸高镜头的,但老人的举动太快了,他对两个孩子游戏的参与纯属意外,我只顾了笑,没有反应过来要拍摄。
       阳光撒在绿道的休息椅上,橙黄色的木椅泛着白光,热情洋溢地伺候在路旁,女儿和Na让我坐下休息一会儿,我说“找个人帮我们拍张照片吧。”这时,一个和我一样肤色的中年妇女站到了我面前,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我帮你们拍。”拍完照我向她道谢,她说“不用谢,我早就想问你们要不要帮忙拍照的了,看到一个外国人在又不敢说。”听了她这话我忍不住笑了,她也朗声笑着走了。但我觉得,我和她的笑点可能完全不一样。从她穿着一身质地讲究的休闲服以及独自悠闲散步判断,她应该是附近的居民,或许已经拥有加国身份,是一个准加拿大或就已经是加拿大人,可能她以为我也和她一样是附近的居民,并不知道我只是一晃而过的游客。她的话以及她的举动说明她是开朗大方以及友善的,同时对华人同胞也是认同和渴望交流的,她应该是笑自己因为一个肤色不同的年轻人而不敢主动给我们拍照。但我可能想的多了一些,我想,一个华人仍然认为她是中国人,很自然的说其他肤色的人为外国人,即使站在加拿大的土地上,也习惯性地把不是黄种人的人说成外国人,这种中国人身份固化的观念,可能在第一代移民中很普遍,并且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改变,这就应了“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那句著名的歌词。然后,我又联想到在温哥华的华人,因为华人多,甚至可能不需要离开华人圈都能很好地谋生和发展,日常活动和娱乐也都基本可以在华人圈里,可以说第一代移民的华人基本还是在华人小社会里,他们虽然身在异邦,但心仍然在中国故土,日常生活方式多保留着中国式,关心和讨论的事情,可能关于祖国的多于所在国的。回国时,我在机场碰到一对到温哥华旅游的深圳居民,他们告诉我,旅游期间住在列治文的亲戚家,出门讲普通话或者广东话就可以,感受不到在外国,好像还是在深圳。
       上车了,回头看西温海堤已经越来越远。对我来说,此生也许不会再来第二次,但在这看到的风景、遇到的人和事,可能还会偶尔温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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