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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我太太

宇秀|192次浏览|个人主页

 

 引言

       

       在温哥华的华裔女性,除了家财万贯的富二代女留学生,或有两边财大气粗父母支撑着、或富豪包养着的少妇外,绝大多数已为人妻的女人都有做得与做不得太太的纠结和郁闷。即使是在西温哥华山上买了不止一栋海景房的女人未必有住在豪宅里做太太的那份应有的从容优雅, 她们要么是被丈夫丢在这里给孩子当保姆和司机,要么就是招租几个寄宿学生,以弥补豪宅巨额的地税支出和日常房屋维修开销、还有孩子校外种种私教的不菲课酬。时不时趁美国黑色星期五之类大跌价,过境讨便宜也不在话下。当然,也不乏银子多得不在乎撒,有足够的闲钱去美容院折腾越来越熟的脸,也有足够的闲暇在麻将桌上搓时光,可就是没有男人在身边的滋润,虽然爱马仕古驰武装到牙齿,那独守空房做太太的滋味,冷暖自知。更何况大多数女人如我这般小家碧玉、草芥民女,还要靠自己两只手做生活?!

 

在加拿大家园网被追更《别叫我太太》时的作者

                                                                                                                              

       移民到加拿大以后,我在华人圈子里被叫做“徐太太”,当然是因为嫁了徐姓的男人。起初,我觉得有点陌生有点异样,也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的窃喜——哦, 我也做得太太了!我这样想是因为脑子里原本有一些“太太”的印象与想象。

       听人家跟先生说:“那是你太太!”和听人家直说“哦,那是你老婆”,感觉上就是有点不一样,好像被叫做“太太”,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块绸缎,而被叫做“老婆”,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匹粗布。(丈夫称“老婆”是另一回事,那是随意和亲昵。)

       大凡女人过了三十岁,或者再晚几年到三十五岁吧, 再疯再野的心也要收一收,考虑正儿八经地嫁人做太太了,除非铁了心抱定独身的。如今女人多是想做太太,不是做老婆。虽然老婆和太太本质上是一回事, 可太太比老婆是要多一点内容的,这多出来的内容叫做:闲适与华美。

 

 有一口传到后代手里的樟木箱

 

      做了太太的当然身边是要有人服侍的,至少是要有人帮着料理家务洗洗涮涮煮饭带孩子, 太太顶多动动嘴好了, 不像做老婆的什么都要自己做, 两只手很快就失去了做女儿时候的柔软细腻。想起外婆那一代的太太就不由地想到绫罗绸缎珠光宝气香粉玉簪,当然还有三寸金莲。三寸金莲的女人当然不能出门做事, 当然就得男人养着。有三寸金莲的太太养在家中,是那个年代男人的骄傲,表示这男人有钱又有地位,不需要女人出去抛头露面赚米钱, 当然女人也跟着就有了身价。不过外婆没有三寸金莲也做得太太,因为是在西风东渐的上海——那时好莱坞电影已经在上海成为时髦了,当然更是因为嫁了养得起她的男人。不过以后家道中落, 外婆也就做不得太太只能做老婆了——不过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 总归跟现在奔进奔出的老婆还是不一样。她那时做的 “老婆”,按照现代的说法应该叫做“全职太太”, 即便是自己带孩子做家务,至少还是可以心神笃定地呆在家里。

       有一口传到后代手里的樟木箱,里面的衣物令我想象外婆做太太的模样, 薄薄的真丝雪纺旗袍, 厚实的织锦缎夹层斜襟长衫。印象最深的是一只黑得乌溜溜的毛皮袖笼, 天冷时两只手可以插在里面既保暖,又显出太太的孤傲气质。那毛皮不知是取自何种动物,但肯定是真的,那时候还没有人造的。以后外婆的手握住捶衣棒在井边的石板上敲打衣服的时候,那只袖笼和旗袍们便久久地睡在樟木箱里了。

      显然能不能做太太是要视经济状况的,其实说穿了是看丈夫的情形如何。即便在娘家是千金小姐,掌上明珠,一旦嫁给劳动人民,那“千金”也就一落千丈了。老婆就简单了,不管那男人如何,你嫁了人家做不了太太也是人家的老婆。做老婆是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的,至少要能够同甘共苦。事实上,人生的甘苦从来都不是一个平衡值, 苦总是多过甘,就像《旧约》上说“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含辛茹苦” 的。含辛茹苦是典型的传统老婆的德性,当然这类老婆一定是要养育孩子的,一定不是只在婚姻里享受两人世界的现代妻子——尽管这样的妻子自食其力,并不靠男人养着。 

        

       到了母亲那一代, 那是五十年代,大上海烫着卷发穿着高跟鞋旗袍叉开到大腿的太太不要太多哦, 但母亲就没有成为太太。母亲太积极响应革命了,在革命的号召下离开上海去支援小毛驴满街跑的北方小城。只带了些看上去应该属于太太的衣物,比如一件黑色连帽的皮袍子,一条天蓝色尼龙围巾。可惜太太倒不曾做过,却吃了这些貌似太太的东西的苦头。

       人家都是那种粗布粗线的围巾像秋菊打官司包在头上那样,你的围巾怎么就那么飘飘然像蝴蝶在飞?可见你属于资产阶级小姐太太。对了,“太太”的称号一定是和资产阶级相关的,所以那天蓝色的尼龙围巾轻飘飘的可以飞,当然也属于革命的对象。母亲离开上海的那个年代, 革命革掉了太太们的房子、车子、漂亮衣服,以及所有华美的生活,甚至把“太太”的名号也革掉了,女人只剩下光溜溜地给人做老婆,就像是孔雀被剪掉了开屏的羽毛,变成一只秃头鹅,还得犟着个脖颈, 表示自己现在是解放了的新女性。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像母亲黑白照片上的衣服,曾经被当作“四旧”, 如今又成了时尚, 太太的名号又回到女人们中间, 也成为都市里的一种时尚。如今的“太太”之前又加了一些新名词,比如,“全职”。我一直不懂怎么叫“全职太太”呢。太太就是在家里的,理所当然是“全职”的。在家里并不一定是做家务, 在家里可以做很多别的事情,却无需像出门打工那样风尘仆仆;太太与“风尘仆仆”是不搭调的, 即使出门也是为了喝喝下午茶之类的风花雪夜, 寻一些风雅的无关痛痒的韵事。

       既然有“全职”一说,就相应的有“半职”或“兼职”了。其实“半职”或“兼职”就做不成太太了,一边在外面和男人一样打拼,一边家里一堆家务等着你,累到眼皮打架还不能爬到床上去,哪里还有闲适与华美?女人天性的温柔自然也大打折扣了,至少嗓音是不如先前婉约的了,嗓音变粗调门拉高分贝就成了常态, 不一定只是在吵架的时候哦。粗声大气的女人怎么可以像太太的样子呢?我不止一次听到身为职业女性的女人私下说,其实她们一想到自己在家里有时凶悍的嗓门和泼妇的样子,就懊悔与痛恨自己居然有这么恶劣的声色,那声色俱厉的样子是很不知书达理的。大多数她们其实很想好好做一回太太的。

       女人一方面责备自己不像个“太太”的样子——这太太的样子当然是指温柔贤淑, 心平气和;一方面也抱怨丈夫没有提供她们做太太的条件。事实上,现在有多少男人有让自己的老婆回家安安心心做太太的实力呢?且不说做那种养尊处优身边有人服侍着的太太,而只是不要为了补贴家用不得已出去工作,弄得家里乱糟糟,孩子丈夫都顾不得,自己也身心俱疲。 (那种为了事业的理想、为了独立自尊而要出去的女人另当别论)。现在很多女人在外面打拼累了,就希望回家做个“全职太太”,避开社会上的竞争与人际关系的尔虞我诈,专心相夫教子,打理家居。——但是,这于大多数女性来说是个很奢侈的要求,比过上一段时间要买一两件新颖的时装和名牌的化妆品奢侈得多。

       谁不让女人回家做太太呢?谁让女人风风火火、手变得粗糙心也跟着粗糙起来呢?女人只好抱怨男人;可是,说句公道话:这绝非是男人的错。绝大多数做丈夫的何尝不想妻子安安静静地守在家里,下班回来有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有舒适洁净的家居,有妻子的香吻软语,有被母亲教养与照料的懂事体面的孩子?谁不想啊?!

 

   加拿大课堂上一篇五十年代的文章

 

       在加拿大成人高中社会学(Social Study)11年级的课堂上,学生多是来自世界各国的新移民, 他们大多是成年人,有的在读书的同时还兼职工作着。他们不像普通的高中生那样单纯只是学习,他们多是有寻找工作的烦恼和养家糊口的压力的。这一点,男生的压力显然超过女生,有家庭的女生好歹总是有丈夫冲在前面,像是有棵树可以靠一靠,有堵墙可以挡一挡。但是这棵树这堵墙是不是一直靠得住?除了个别港台富人和大陆投资移民有足够的钞票存在保险柜里,而且还有银子源源不断从中港台流入,大部分为人妻的女生都会担心靠丈夫一个人工作不是长久之计,就好像飞机只启动了一个引擎,机身总朝着一边偏——玄乎。当然这主要是由于丈夫一个人的收入对于现在的家庭总是捉襟见肘,而且丈夫的身心压力也因此增大。

       一天,授课教师劳伦斯用幻灯在黑板前的小银幕上打出一篇文章,文章描述了一个妻子在丈夫即将下班回家前的几分钟里都做了什么:

       妻子把做好的晚餐端到布置考究的餐桌上,再一一摆好刀叉等餐具;然后再放上一段轻柔的音乐,舒缓、宁静,让人有种放松身心解除疲倦的感觉。咖啡壶里咕嘟着新鲜的咖啡,妻子把咖啡杯和精致的小匙也摆放好,等丈夫一进们就先送上一杯热咖啡。最后妻子把丈夫的拖鞋放到门口, 等他进门可以换。一切停当了,妻子照照镜子,在脸上扑了点香粉,又补了点口红,就等待他的归来了。

       读完文章, 大家狂笑,那笑里面的意思是这是谁在胡说八道,现实生活中这简直不可能。先是听到男生说,哪儿去找这样的妻子?我回家还得给我老婆煮饭呢?又听女生说, 就凭你挣那点儿钱,还想在家不煮饭?你老婆不也得出去打工,谁还能把你当大爷供着?男生又说,现在的女人都不肯在家好好做太太了。女生立刻反唇相讥,你养得起太太吗?然后大家不约而同转向劳伦斯:这是哪里弄来的文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有人小声说,像是写的我奶奶,现在中国女人早就不这样了。劳伦斯笑了,说了个令大家讶异的事实:这篇文章是五十年代加拿大中学课本上的课文,描述的是加拿大都市女性在五十年代的生活画面。劳伦斯说他找到这篇文章,先拿回去给妻子读。他停顿了一下,大家着急地问,你妻子怎么说?

       她朝我看看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复印的文章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劳伦斯说。

       大家又狂笑——是有共鸣有响应的笑,好像劳伦斯的老婆表达了大家的心声,其实男女生笑的内容各不相同:男生的意思是劳伦斯老婆的行动又一次证实了如今根本就没有这文章里的妻子了;女生的意思是劳伦斯老婆表达了女生共同的心声:我们不可能做文章里的妻子了,他们养得起我们吗?还有女生小声说,我一直都有工作的,他还气喘吁吁呢。

       尽管下面议论纷纷中夹杂了中文、广东话、英语、西班牙语等不同语言,劳伦斯却很明白大家的意思的,他笑得很理解,然后说理解他妻子也理解大家,男生的、女生的想法都有道理,就像他自己虽然有工作,可是光靠他一个人的收入也养不了家的,而且他还兼职做两份工呢。然后就说 grandfather(祖父)们是幸运的,他们曾经拥有文章里那样的女人做妻子,现在的男人是没有这个福分了。男生们发出一片赞同声。

       这时,就有女生说,我也很想做文章里的妻子,有老公养着多好,谁想当女强人啊?在家里多自在,用不着跟人竞争,用不着看老板脸色……可是,现在有几个男人能够让咱们安心呆在家里呀?

        劳伦斯开始做“民调”:

        一,想要文章里的妻子的男生请举手。

       哗啦举起一片,全体一致想要文章里的妻子。

       二,想做文章里的太太的女生请举手。

       居然也是一片,虽然举手速度略低于男生,但竟然也是绝大部分响应,其中有两个洋妞平时穿的低腰裤都低到髋骨,连股沟都露出来了,居然比华裔女生更强烈希望做文章里的妻子呢!劳伦斯大概也有点不敢相信,用食指推了把鼻梁上的眼镜,特别叫了那两个低腰裤的名字问“ARE YOU SURE?”(你们确定吗?)低腰裤坚定地说YES。

       在之后的有关二次世界大战到五十、六十年代世界婴儿潮的单元测验中,很多同学选择了其中这样一道问答题:假若有时间飞行器可以载你时光倒流,你愿意回到哪个年代?

       选择该题目的同学不约而同地选择回到五十年代。

         劳伦斯翻了翻考卷说,他也想回到五十年代。

 

  五十年代的北美,在家里的年轻夫妇

 

       哦, 五十年代,在国内的时候,常常听到父母那一代的人的话语充满对五十年代(反右之前)的怀念,好像那个时候“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再说回到女人做太太,虽然当时毛泽东把社会底层的劳动妇女解放出来,她们和男人一样都出去工作了,不过那时的女人还是要比现在中国的女人更多几分太太的心情和气质。从文革前的国产黑白电影里也可以看出那时的女性说话还是软软的,一定有影迷记得白杨的细声细语,绝不像现在的老婆那么冲,那么泼辣。

       女人何以这样的变化, 深刻的社会经济原因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记得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思想解放运动”那阵,曾经有不少人置疑“妇女解放运动”对妇女到底有多少正面的意义,甚至有人认为“妇女解放”根本是个圈套, 令女性要承受工作和家庭双重压力, 女人也因此变得不像了。所谓不像女人更多是指婚后依然要奔进奔出、工作家务两头忙的妻子,理论上她们的身份是可以作为“太太”的,事实上却只能抱怨做不得在家里的太太。

       很多次听到有人抱怨“妇女能顶半边天”其实是把妇女给害了, 顶得住顶不住也得顶,反正那“半边天”是交给了女人, 至少在家里是这样,男女双方都得出去工作,才好稳住家里的财政收支。于是不管有文化的和没文化的女人,其实心底里都难免有几分羡慕做了大款太太、甚至做了大款“二奶”的,人家毕竟不用这么辛苦了。你去看看美容院里躺在那里让人家修上上下下二十个指甲的,有几个是忙里忙外休息天还要送孩子去补习的女人?

 

       原本以为女人普遍做不得太太仅仅是中国的国情,是革命把“太太”的命给革了。可是劳伦斯拿到课堂上的文章和劳伦斯妻子的举动、以及该文所引起的课堂反响,显然表明“太太”在五十年代以后的加拿大也是风光不再了。

       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加拿大,和美国等参战国一样,人们在战后深切地渴望和平,渴望恢复经济。而回到家里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便是人们最切实愿望。那时城市向郊外扩展,大量建造住宅,以满足更多家庭的需求。那时丈夫一人在外工作养活全家,而且有能力养育更多的孩子。因此,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六十年代初出现的世界性的婴儿潮, 绝对和当时男人有足够经济能力养家直接关系着的。如今的加拿大大多数家庭都不可能依赖丈夫一人工作就可高枕无忧了。虽然政府给孩子有牛奶金补助,但是许多加拿大人还是不敢生孩子。常常碰到有人问我,你想要第二个吗?我说想,BUT(但是)……我一BUT的时候,人家就马上很理解地说“Too expensive (养孩子费用太昂贵了)。一位负责我女儿奖学金储蓄户口的经纪人艾伦先生说,到年底加拿大人的账户里平均有五千元以上的存款的,就算“人上人了”。我惊讶他是过分夸张了加拿大人民的贫穷程度,他补充说自己做了二十八年教育基金,经手几千客户,他太了解加拿大人的经济状态了。所以政府出台教育基金补贴政策,鼓励家长一旦生育了孩子就为他们开储蓄账户,也是一种强迫性专项存款。当然,中国土豪不包括在内。艾伦先生最后补充道。

 

       现代人物质文明越高怎么就活得越累?男人比以前更辛苦却养不好一个家,更别提家里雇佣人了。不知道为什么现代人加倍辛劳地去获得物质文明,与此同时却丧失天伦之乐。有篇报道说对日本年轻夫妻性生活调查发现, 越来越多在职场拼搏的女性,“性”致大减,尽管那事是令对方舒服也让自己舒服的,可是精力不济连那“舒服”也不想了。

       这样看来,做不得太太是个世界性问题,就像生态平衡、能源短缺等并不只是社会主义或者资本主义、东方或者西方的问题, 因而加拿大妇女做不得太太就怪不到是谁号召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头上了。

   

  如今做太太怎么就不能心安理得?

 

       原先在国内认为做不得太太, 在国外还是有做太太的广阔天地的,特别像加拿大这样的人口稀少、资源丰富的国家。不料做太太在加拿大是更奢侈的事情,这不光是对于新移民来说,对于本地的加拿大人也一样是过去年代的故事,只剩下在电影里欣赏和回味了。

       怎么全世界都不让咱女人做太太了呢?社会经济发展到今天,机械化电子化数码化越来越取代了人工,很多男人的手都闲置下来了,那女人的手就该更清闲了不是?闲下来的女人的手应该是做太太的手,怎么丢下针线女红偏偏要到外面拼搏不成?我实在不愿意昧着良心说, 女人和男人一样出去工作,男人开战斗机咱也开战斗机, 男人把肌肉练得跟青蛙似的,咱也把胸脯练得分不清是肌肉还是乳房,这是一种进步——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到。怎么从来就没人说让男人也试试怀孕生孩子呢?

      科学家从羊耳朵上取个细胞就克隆出另一只羊,以后或许孙悟空从身上拔根毛一吹变出三十七个小猴也不再是神话了呢。如此高度发达了,怎么女人就更累了呢?当然男人就更不比以前轻松。即使做了太太的也没有从前的闲适与华美了,被叫做先生的也没有多少优越与自尊。这实在是一个人类的悖论。人类在发展进步的过程当中就在不断地制造悖论和解决悖论, 一旦有一天人类解决不了自身的悖论的时候,可能也就是终极了。我是杞人忧天地疑虑女人做不得太太会是一个什么预兆呢。

 

       再回来说说那些有幸做得太太的女人,却也不能够心安理得。

       在加拿大的华裔移民中,人们依然沿袭中国过去年代的习俗,在称呼已婚女性时冠以其丈夫的姓氏称之为“某太”。这样的称呼多是来自港台人,因为港台移民来得早,又形成气候,以后大陆来的新移民也就入乡随俗了被人叫做太太和称呼别人为太太了。其实上海人对于太太的称呼是不陌生的, 虽然经过多次革命洗礼, “太太”的称呼还是活在民间口语当中的。只是职业女性嘴巴上的“太太”多是间接地提及别人,很少自己直接被人叫做太太的。

 

初到加拿大为当地华文报纸写专栏时期的宇秀

 

       我刚到温哥华被人称为“徐太”时,有一点莫名的幸福感,也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感。幸福的是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名花有主的了,你作为“太太”之前的姓是那主的,你便理所当然的应该得到那主的呵护,若有需要出头抵挡的事儿,自然是有主出面了,而再不要女人家独自面对独自抵挡了。我知道我的这种幸福感一定令女权主义者嗤之以鼻, 但是我实在是知道一些外表女权主义者心里面也是很想找个人家做太太的,而做太太不得便拿来“女权”做辩护,而且可以义正词严。至于被叫做太太的失落感,这就要说到女性自身的矛盾了。

       大多数女性的心思都是既家常又不甘心家常的,在外面劈风斩浪的时候就想有个港湾,有了港湾又觉得束缚和失落。 本人被叫做“徐太”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失去了原本的独立性,变成一个附属品。于是就想到自我价值等, 于是就为自己从职业女性到呆在家里的太太而感到自我的迷失; 特别是当夫妻两人发生不愉快的时候, 马上就会想到自己现在不是职业女性,说到底是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了,对方才敢这样喉咙响,于是又伤心又焦虑, 感觉在家做“太太”不是件稳当的事,倒像是埋了颗隐形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是不是女人太“作”了呢?我倒是不肯认这个帐呢。如果男人能够消除女人在家里的危机感——不是仅仅高兴的时候说的好听话哦, 是要社会通过经济的手段肯定女人在家中的付出, 那么让喜欢呆在家里的女人就安心呆在家里做她们应该做的和喜欢做的, 那女人还“作”什么?至少我是不会“作”的。

 

       从前的女人在家做太太就觉得天经地义, 男人在外面奔波养一家妻儿老小也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冤枉鬼叫的。男人不觉得冤枉,女人也就自然心安理得了。现在可不行了,那些能赚大钱让老婆在家做太太的男人, 太太又不放心他在外面有什么花头;而男人养了家小还有点闲钱,似乎不弄点花头出来就不算“成功人士”。特别是华裔移民中那些能够赚大钱的,多是两地飞来飞去的“太空人”, 夫妻分居两地,太太怎么管得住远离身边的丈夫在外面除了生意外还干点别的什么呢?温哥华有个“怨妇村”,这里住着那些有钱的华裔移民太太,丈夫常年不在身边, 金钱的保障是有的,精神上就很空虚了。虽说有豪宅名车,可是成天在美容院和麻将桌上打发时间也郁闷啊。这样的女人太太是做得了,可脸上却并不见被滋润的光泽。

       而另一些在本地拼命工作,靠辛苦的薪水养家的男人,时不时就会有愤怒有抱怨, 抱怨家里的太太怎么不能像别人家的老婆什么都不在乎,洗碗端盘子车衣摆摊什么都肯去做。太太伤心之余看看丈夫两鬓白发如雨后春笋, 明摆着自从娶了自己回来再弄出个孩子,就活生生从当初一匹金色战马变成了一头拉磨的老驴, 也就只好让他发泄一下算了。他不冲自己老婆发泄又能冲谁呢?这是在加拿大啊,你在外面跟谁说话都要托住点下巴, 弄不好法院就把你给传了去呢。加拿大是自由的,可是首先是法律的。本人入籍宣誓成为加拿大公民那天, 台上穿着黑色长袍的移民官主持典礼时说,他听到几乎每个移民都说选择加拿大的第一个理由是因为这里自由;但是他说你们错了,加拿大首先是法律,然后才是自由。再回头来说自己的男人, 也因为这法律,丈夫要缴的税哪个也不能偷漏,到手的钞票是存不到银行多少的,靠一个人的薪水养家总是吃紧的。大凡自尊自强的男人,辛苦了半天还捉襟见肘,心情怎么能得意?在家里的太太除了体谅外,沙发里是坐不住了,赶紧看报上网打电话,然后去面试去试工,且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专业是不是有兴趣做。

 

       平心而论, 女人能不能在家做太太,其实已经不是单单男人努力的问题,这牵涉到一些社会经济学的问题了。假如女人在家中的全职家务在报酬上得到社会的承认,或者她丈夫的收入中包含了她在家务中的付出, 是不是男人就可以拥有那文章里描述的五十年代的太太,以咖啡的浓香和唇上的热吻迎接下班回家的丈夫?而女人也可以心安理得呆在家里,把家务料理妥帖也把自己保养得体, 而不是要么悍妇要么怨妇要么黄脸婆。

 

我们的老公不过是一介“渔夫”

                        

       还记得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渔夫和他的妻子吗》?贪得无厌的渔夫妻子从小茅屋搬到新瓦房,又从新瓦房搬到城堡——那城堡就是很多女人梦想的别墅啊。我们发现从瓦房到别墅有个巨大的不同,就是那渔夫妻子在瓦房里的时候,虽然她的衣服和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明亮的,不知比小茅屋要好多少倍,但是家里的事情还是要妻子自己去做的。然而住进了城堡就完全不同了,那渔夫的妻子就锦衣玉食,而且身边有一班佣人供她使唤了。

       童话到此对于我等平凡的小女子,就已经是天方夜谈了;可是渔夫的妻子却并不满足做城堡里的太太,她想要当女皇。当然这是童话,我想生活中真正想当女皇的应该是微乎其微的, 而且大凡历史上做了女皇的结局也不怎么样好,有生之年更是机关算尽,活得累死,倒远不如民间的太太安逸闲适。其实我们大多数女人也就希望老公出门打鱼足够养家,能让我们安心住在新瓦房煮煮饭菜、摆弄摆弄门前院后的花草、别再操心钱的事就很知足了,也并不苛求一定要弄个城堡住住、弄班人马服侍着。当然不能否认,哪个女人心底里不曾梦想过一栋别墅或者城堡呢?就好比再丑的女孩也会梦想一个英俊的王子给她穿上水晶鞋啊, 只不过我们大多数女人还是有理性的,知道我们的老公不过是一介“渔夫”,如果能够让我们做瓦房里的太太就不错了。

       但不管怎样,安徒生还是不经意地告诉了读者:瓦房里的太太和别墅里的太太是很不一样的。女人是很看眼皮子底下的东西的, 但女人又是最喜欢做梦的,做梦难免是要超越一点现实的。既然现实不得,那就在梦里自娱自乐一把也好。而对于能够移民出来的女性,似乎那梦就比较有条件够得着了。 

 

       昨天,和国内的老同事网上聊天,老同事说国内虽然发达了,但贫困人口依然众多,且贫富差距加剧。不过同事话锋一转说能跑到加拿大去的不是有钱的也是有能耐的,要不怎么投资移民怎么技术移民呢?我赶紧声明本人不在此列, 我是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两情相悦嫁了过来, 最便当也最没能耐的。因此总想着好好给人家当太太,没条件当太太就乖乖当老婆。不过人家投资的或者技术的移民的妻子就不同了,其中不少妻子还是主申请人呢。以前已经做了太太的, 便想来加拿大做得更像样子;不曾做太太的, 也想既然是好不容易到了资本主义国家,也该在家当回太太了。

       坦白地说, 虽然当初本人表示嫁鸡随鸡,万一到了加拿大像《北京人在纽约》里的王启明夫妇那样靠借的600元美金租个地下室栖身,也绝无怨言。但想到电视剧里那个地下室实在不是正经的房子让人住的,像是个防空洞,如果自己真是一下飞机就被带到那里去,然后还要微笑着跟老公说挺好的,还要想着怎么装饰得有点情调,就觉得有点悲壮,这心里头就酸了,眼睛就湿湿的了……其实,当时对一首流行歌略加篡改而唱道“一无所有我就跟你走”的时候,想做太太的“贼心”还是不死呢。     

       我家楼下来了户新邻居,口音像赵本山,全家从安省搬来是考虑到妻子刚刚完成的硕士专业可能在温哥华比较有机会找到工作。有一天, 继续在找工作的妻子跟我说起买房的事儿, 她丈夫暂时不想买,或者要买就买个小单位公寓, 妻子则想要买HOUSE,而且不是现在温哥华东区那种楼下出租给人家住的HOUSE, 这是近年来温哥华移民多了新出现的一种经济型的房屋样式,完全不是从前西式的HOUSE了, 外表有点像国内富裕起来的农民家的小楼。有刚刚移民来的朋友看到东区某条街上一溜儿那样一个模子里出来的HOUSE就惊叫道,哎呀,怎么跟咱们国内的刘庄似的!

       那叫什么HOUSE 呀? 也就跟我们老家的平地瓦房差不多。硕士妻子说。咱们既然到了外国,怎么着也得住一回人家外国的HOUSE呀。硕士妻子又强调说。

 

就算住在别墅里也别叫我太太

          

五十年代居家的加拿大主妇,一边甩呼啦圈,一边吸尘

 

       其实所谓HOUSE, 本义也就是我们国内说的别墅, 自然住了别墅,里面的女主人就应该是太太了。通常别墅底层的房间是供佣人住的, 说明别墅原本的设计就考虑到有太太的人家便是要有佣人的呀。 

      事实上,现在很多人买了HOUSE,也是请不起佣人的。自家只是住楼上一层而已,楼下和地下室都做出租用,等于让房客帮着供房。一旦出租部分荡空一个月或者偶尔遇到房租跳票,HOUSE里的女主人就要急得双脚跳了。哪里还有什么太太的闲适与华美啊?就算是有的人家派头大,不屑于那种出租型的HOUSE,买下真正自己享受的别墅,那房子倒像是给太太住的, 但房子里的女主人是要自己趴在地上揩地板的,连底层原本属于佣人住的房间也要女主人自己去收拾了。但是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能够在这样的别墅里做个全职太太已经是无比幸福的了。 

       曾经去一位朋友家里做客,看到门口一棵参天大树显然是很有年轮的了,就知道大树后面的房子是有一定历史的, 原本的主人大小是个本地贵族。果然那房子是不俗的, 上上下下加错层有四个楼面, 尖屋顶的天花板和客厅地板是长长宽宽从一头到另一头没有接缝的老式原木,历久弥新,透着沉稳深厚的光泽,壁炉上的银烛台、墙上的青铜壁画显然不是小户人家的装饰。女主人说买这房子是连着家居摆设一锅端了的。——在我听来真有点气吞山河呢。再看后花园简直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害得我半天嘴巴张开没合拢。餐厅里那么大张古董似的椭圆型木质大餐桌, 应该是由佣人端上美味佳肴和瓜果茶点的, 但现在全都由女主人自己担当了。那天挽着袖子的女主人一边端上冷盘热炒一边招呼客人入座,大家就纷纷对女主人说辛苦啦,女主人马上叹道以前在国内都是保姆下厨,现在全得自己做了。女主人的脸显出倦容,手上已过早的出现了几颗老人才有的酱油斑,令人联系起莫泊桑的《项链》里面的女主人公为了赔偿那根该死的项链而辛苦了十年的手。

      再悄悄看看自己的手,要不是出门前赶紧热水加白醋泡过十分钟,再用去死皮、软化手和指甲的特别护理霜处理过,然后再涂上保湿护手液,那也接近柴禾棒了。虽然本人的手原本就不是细白如葱, 但曾几何时也是柔滑无骨的呀,虽然单身时候也是有家务要做的,但粗重的活和日常的煮饭清洁都是请阿姨来做的。移民加拿大后就全凭自力更生了,尽管老公下了班看到池子里上一顿的饭碗还没洗涤, 就卷起袖子帮着做, 可有了孩子的家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多得真想批发出去。再加上总想把自己的家弄得比较脱离劳动人民,那就更要辛苦自己双手了。光是洗碗的、洗马桶的、揩家具、擦地板、擦阳台等形形色色的抹布一年下来就不知道拧了多少次, 有时脱下胶皮手套看到手背上的筋都爆出来,那绝对不是小姐太太粉嫩的手啊,只有劳动人民才有这样暴突的青筋。如果仅仅是辛苦两只手倒也无妨, 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可是居家的心情却总有负担, 好像吃白饭的。当夫妻发生口角,听对方谴责你这个太太是怎么当的, 就一股闷气冲将头顶:别叫我太太!

       曾经和我一起在移民英文班读书的琳达,一来加拿大,台北的公公就给了笔钱让她在西区买了处漂亮的TOWNHOUSE(城市屋),有主人套房、开放式厨房加客厅,三卧室外带一个书房,两个半卫生间还有一个后花园。丈夫在台北有生意,圣诞节来温哥华跟老婆孩子团聚一下。琳达平日上课都开着神气的奔驰, 驾座下面像《北京人在纽约》里的阿春一样放着双舒适的软底拖鞋。琳达是很会保养自己的女人,在布置得十分雅致的房子里,应该是个得体的太太。琳达听我赞她的太太模样很优雅, 她伸出被炒菜热油爆出泡泡的手臂说, 你看看我的手,哪里像太太哦?琳达的手在冬天里有点红肿,像生了冻疮那样,再加上时常会弄出烫伤的泡泡, 跟她面孔与身上的装扮和家里的布置是不大和谐的。不久我们的课程还没有结束,琳达就提前离开学校上班去

了。原来她在读书期间一直在找工作,她说单靠老公寄台币来换成加币在本地开销,不是长久之计,有时半夜醒来都冒虚汗呢。

 

 

 一边在外兼职工作、一边在家带娃的作者

 

      其实,冒虚汗的可不是琳达一个人。琳达有台币援助都出虚汗,更何况全凭自力更生的新移民呢?因为原来的学历和专业都不被承认,有着高学历和专业才能的新移民大多刚开始都是打体力工,或者做低职位的入门工作,一般收入都不乐观。一些原本在国内职业不错的女性,甚至不惜去做人家的保姆,或者登广告在家里一边照顾自己的孩子一边带别人的孩子,以贴补家用。然而,还是有不少女人觉得在家里带小孩也比出去打工好。我女儿的第一个BABY-SITTER曾经在多伦多的洋人律师楼里做过秘书。她就跟我说, 当她早上起来看到公寓大楼下面匆匆赶去搭乘架空列车上班的人流,就觉得在家里是多么幸福啊!我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放出红润的光泽,她说以前上班的时候从来都睡不够。还有一位朋友,原来曾是本地中文传媒的主持人, 同时在电话公司做兼职。生了第二个孩子后便专心在家相夫教子。电话里聊起在家的亲子游戏,似乎都可以看见她眼睛里愉快的光芒。可是,她说上班的那些日子,脾气很燥,跟孩子说话动不动就拉高分贝。两份工作的时间表像有支枪顶在腰眼里, 回家还有一堆家务活,加上小孩子哭闹,哪里还有那么好的耐心?朋友回想起当初一地鸡毛的日子,很遗憾失去了和小BABY在一起的乐趣。现在她要好好当一回柔情慈母。

       这位朋友能够安心居家,当然不是她兴致所致,那是得有一定前提的,前提便是她家先生拿到了很高的年薪,而且新买了一栋别墅,也不需要每月供房贷了。

      不少移民来的女性在为生计操劳的时候,就比较怀念国内曾经的职业了。如果说一些知识女性在国内的工作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温饱,至少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是有点将生存和理想结合起来的意思,因而也从中获得自我价值的肯定和人生在某一方面的满足, 那么比较悲哀的是这些人移民来加拿大后,其中的大部分人在职业上的骄傲就不复存在了。我身边有很多女性移民把自己原本的专业、兴趣、特长全撇一边,一窝蜂地奔ACCOUNTING (会计),差不多一块砖头掉下来就砸了好几个“会计”呢。一位在私校读会计专业的朋友说,她班上有几个人根本听英文就跟鸭听天雷一样,居然带了录音机上课, 把讲课内容录下来回家再找人翻译。那么受罪也在学ACCOUNTING。为什么呢?不就是因为这个职业工作机会可能多一点,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找份解决面包的工作吗?

       不过女人多数是要面子的, 特别是面对家乡父老乡亲, 总是要说得体面一点,而且这面子也不光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老公的。当人家说,你干吗还要出去打工啊, 让老公养着你不好吗?虽然是无聊的问题,(老外通常是不会问这一类问题的),面对同胞的关心,特别来自祖国亲友的询问,你也是要给个说法的,可别让人家觉得你家老公怎么没实力或者不心疼自己。好在女性独立自尊的说辞在全世界都流行,那咱就说为了不要在家里呆傻了呀,特别是为了要融入加国社会呀。事实上,很多女人在车衣厂打工,打得昏天黑地,话也不要你讲什么,或者在华人饭店里帮厨,一辈子都暗无天日的,原本会两句的英文也要忘掉了,还说什么融入加国社会? 当然也不是说个个都要去打那种暗无天日的工,可以去读一个什么专业,去考一些个专业的牌照,重回职场也不是没机会。但是移民过来的妻子们大多三十奔四十,四十奔五十的, 上有老下有小的,真到读出个名堂某得份专业的职位,前前后后折腾下来,到了可以在家做太太的时候也是个老太太了。

       当然,也不乏这样的女人,她有条件住在别墅,却并不愿意在别墅里面当太太,她更喜欢出去工作。这就是不同的性格和兴趣了,就好比女人当中有的喜欢穿裙子,有的更偏爱裤子。当女人出去工作不再是为生计所迫,那也是一种闲适与华美。记得一位伟人说过, 当工作已经不再是为了解决面包等生计问题,你去工作才是人性化的。这个时候出去工作的女人也才可以说是为了自我价值等等形而上的内容。如果整个社会可以令到每一个家庭无后顾之忧地做出自己称心如意地选择:让喜欢居家的妻子居家,让乐意出去工作的妻子出去。——那就是整个世界的闲适与华美了,做得做不得太太也就无关紧要了。

 

选自宇秀《一个上海女人的温哥华》中国工人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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