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南,万色织斑斓_山水田园_文狐网

彩云之南,万色织斑斓

邓丽|175次浏览|个人主页

       今秋,我们复旦的老同学相约云南行,我从美国西雅图飞越重洋,奔赴这场久违的重逢。老同学结伴而游,叙旧情举杯畅谈,观美景流连忘返。彩云之南,世居二十六个民族,风情万种,山川与人文交织成一幅万色斑斓的画卷。

 

石林,与阿诗玛同行

 

       第一站,我们奔赴享誉“天下第一奇观”的石林。旅游攻略达人蔡同学为我们报名了石林一日团,不料昆明晨雨滂沱,车流拥堵,我们未能赶上旅游团大巴。蔡同学迅速启动Plan B,打的直奔赴昆明站客运补水处,那里有每半小时发车开往石林的班车,我们登上了十点半开往石林的大巴。后来证明,这趟自助之旅反倒多了几分从容与随性,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到达石林时将近中午,我们寻得一间明亮整洁的自助餐厅,十余种菜肴和汤粥,味道清新可口,一人仅三十元,云南的物价很朴实。

       买了门票步入景区,首先要雇导游,见有十几位身着民族服饰的导游翘首等待。一位笑靥如花的女子走来,明眸皓齿,美若杨丽坤扮演的阿诗玛从银幕里走出。她介绍自己是撒尼彝族人,头上花冠的两角象征着阿诗玛与阿黑哥。

       她边走边说,撒尼族原是母系社会,女人不仅生娃养娃,还出外干活。我们当中的女强人们都摇头道,这也太不公平了。阿诗玛莞尔一笑,所以呀,越来越多的姑娘去嫁了汉人,村子里光棍一大把,从二十到五十的都有。她嫁的是本族人,有个女儿。说到这儿,她问:“知道我们撒尼人怎么称呼好吃懒做的男人吗,阿白哥。那见异思迁的花心郎叫什么?呵呵,猜对了,叫阿花哥。”

       景区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恩来湖。1955年周恩来游览石林,言“有山也要有水才美”,人工湖由此而生。湖中石峰矗立,水光潋滟。湖那畔树林郁郁葱葱,映照着石峰的古老沧桑。

       电瓶车带我们驶入大石林区。绿树林间出现一面巍峨的石屏风,中柱突兀如鸟首,两侧舒展,形似大鸟振翅天际,得名“大鹏展翅”。又见一堵巨石峭壁,上镌“石林”苍劲二字,为1931年云南省主席龙云题刻,成了石林招牌名片。

       穿行在石峰间,路径曲折高低,仿佛迷宫。举首,一柱柱灰褐石峰如剑、嶙峋险峻;低头,一个个溶洼与石阶错落成趣。每个拐角都有视觉的惊喜,倘恍的意境。忽听旁人惊呼,一抬头猝不及防,两座高耸的石峰夹着一块巨石,仿佛时刻都会坠落,不愧其名“千钧一发”,摇摇欲坠了百万年光阴。

       导游指点着石缝间的珊瑚化石、贝壳纹理,说这里原是一片汪洋大海。碳酸钙在潮汐中沉积,落入幽深的海底。我遥想造物主一日奇思,要打造地球最美盆景,于是命海水退去,令风雨雕琢,在新生巨石的峥嵘间留下种种奥妙的密码。人类试图解读造物主密码,命名种种奇石异峰“双鸟渡食”“猫鼠相恋”“老龟驼小龟”“古藤同心结”“象鼻石”“骆驼峰”“莲花峰”“鳄鱼静卧”等等。三分猜测,七分想象。幸有阿诗玛的一路解说,提高了我们想象力。

        看似铁石心肠的石壁,却在指缝间流露出一丝柔情,散发着清凉,悄然抚去秋阳下旅人的汗珠。行至深处,越来越湿润的空气仿佛海的气息,一泓清泉惊现眼前,泉中央挺立着雄健的石柱,刻有"剑山峰"红字,上半柱因地震坠落池底,仍露出顶角傲然,好似孤寂的侠客。

       阿诗玛突然停步,邀请我们敲击一面光滑的岩壁。我们竟敲出了不同音调,她说这就是神奇的钟石。石中藏音,因人而异,千万个人叩击出的是千万种心声,抑或远古海潮的种种回声?

       在风景区中心地带坐落着狮子亭,海拔一千七百多米高。我们登高眺望,远看千峰列阵,石海惊涛;近看粗犷鲁莽,桀骜不驯。峰顶犹如点点音符,流淌着大自然无声却辉煌的乐章。

        终于来到传奇的阿诗玛石峰前,她安静地伫立在玉鸟池畔,头戴沐滋达玛头巾,身背四方背篓,仰首挺胸,凝眸远望,散发着千古幽思。这位传说中的撒尼族姑娘,追求自由和爱情的象征,赋予了石林人性与民族色彩。我请导游站在峰前,拍下她的倩影。真实与梦幻的阿诗玛交相重叠,如诗如画。

       我们庆幸没跟上旅游团,因祸得福,有了这位美丽的阿诗玛同行,专业又耐心,陪我们游了近三个钟头。阳光斜照,石峰渐远,耳畔回荡电影金曲《回声之歌》:“她永远活在撒尼人的心坎里”。

 

昆明老街,品尝花香书香

 

       如今盛行于年轻人间的“旅拍”,即以旅途风景为幕的专业摄影,我也赶上了潮流。感谢蔡同学预订酒店时特地为我安排了旅拍服务,场景就选在与酒店毗邻的昆明老街,一个融汇历史、文化与烟火气的所在。与摄影师相约网红地标光华街酒杯楼,又称“纸片楼”,两栋弧形姊妹楼环抱抗战胜利堂,造型奇特。青年摄影师选了三处教我摆姿,快门声连连,光影定格。

       告别摄影师,我与同学们漫步老街,店铺鳞次栉比,旧影新姿交错,一半古韵斑驳,一半新潮鲜活。六街十巷,百余处清末民国的建筑散落其间,墙砖石拱间依稀可见文人雅集与商贾往来的足迹。过桥米线的热气、汽锅鸡的香气,与西式咖啡与电音酒吧的律动交织,这里的时间长河容纳百川。

       老街最具代表的味道是鲜花饼。我走到光华街,远远便被嘉华饼店那面花墙吸引——千百朵花攀墙怒放,仿佛在开狂欢派对,花瓣似醉,飘入屋内,化作酥饼的馅心。买一枚刚出炉的饼,轻咬酥皮,玫瑰花香曼舞舌尖,甜而不腻。嘉华的鲜花饼,果然名副其实,堪称嘉华滇式糕点三代传承的灵魂精粹。

       甬道街上静立一座古旧的四合院,是音乐家聂耳故居,他1912年出生于此。父亲行医,一楼是药铺与问诊室。四岁丧父后,母亲彭寂宽独力抚养他长大。她常抱着小聂耳唱傣族民谣和花灯小调,成了他的音乐启蒙者。在二楼,我端详着他的旧物、手稿与乐器,感受他成长的轨迹。

       一街之隔的东方书店,是老街闹市中的桃花源。古朴的雕花木门两侧,写着清代文士姚文田的对联:“古来最长久人家无非积德,天下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正是书店创办人王嗣顺先生的写照。他曾是胡适的学生,1925年北大毕业后返乡,执教于昆华女中及基督教青年会补习学校,次年便创办了昆明第一家书店。抗战期间,西南联大师生纷至沓来,在书香中安顿心灵,忘却战火。据说当年书店门口悬着一只大灯泡,让贫寒学子也能在夜里读书。闻一多、李公朴、汪曾祺和林徽因等学者曾在此流连,让书店成为那个时代的知识重地。

       2018年原址复建的书店中,木桌椅、旧挂画、老电话、留声机,散发着民国的余韵,令我想象自己穿越时光,捧着书聆听大师们谈古论今。我在二楼惊喜地发现了满书架的诗集,真想在此泡一壶茶,看一天书。可惜要赶乘高铁,我只好选购五本诗集和散文集,带走老街的几缕诗香。

 

香格里拉,最靠近天堂

 

       我们选择乘坐高铁前往香格里拉,而非搭乘飞机。四个多小时的行程,可以让身体慢慢适应那三千多米的高原气候。我从行李中取出新买的诗集,在平稳的车厢里细品诗意。

       傍晚六点半,到达迪庆香格里拉机场。我们的酒店位于独克宗古城,藏语意为“月光城”,一座保存最完整的藏民古城,曾是历史上的重要城镇和驻兵地,也是茶马古道枢纽。我们走过月光广场,灯光下人们载歌载舞,身穿民族服装的藏人与游客同乐,场面热情洋溢。

       晚餐在一家传统藏菜餐馆,店内充满浓郁的民族色彩。翻滚的火锅冒着热气,牦牛肉排,香煎猪肉片,酥油炸土豆,青稞饼,生黄瓜片与鲜酿牦牛酸奶,满满一桌,女生们喝酥油奶茶,男生们自己带来了白酒。


       女士们最关心的是健康,两位特意带来了血氧仪。以香格里拉的海拔,血氧值达到85算正常。我一测83,难怪有些头晕。谈笑风生间,黄同学越来越头晕,一查血氧降到73,她昨晚仅睡三小时,疲劳加高反,感觉不妙,决定打的去医院吸氧,热心的叶同学立即起身陪同前往。我们女生随后不久也都回酒店休息,留下酒意正酣的男生们。虽然酒店房间内有供氧设施,但我仍觉心跳急促,兴奋与疲惫交织,一边为黄同学默默祷告,一边恍惚在半梦半醒间。

      清晨七点起床,看到微信群里消息,黄同学吸氧后血氧恢复了正常,但医生建议尽快离开高原,她已乘坐高铁前往丽江。我为她松一口气,愿丽江的阳光和空气温柔待她。早餐过后集合,导游与司机如约而至。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将包车游览香格里拉,并南下至鹤庆。

        八点半出发,前往二十公里外闻名遐迩的普达措国家公园。导游阿蜜是年轻可爱的纳西族姑娘,肤色略黑,体态丰满,笑称自己“胖金妹”,说纳西族以胖为美。她告诉我们藏语“普达”意为普渡众生到幸福之彼岸,“措”则是湖的意思,所以湖泊众多的香格里拉总是一“措”再“措”,逗得全车都笑了。她还说到,香格里拉一名源自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1933年的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书中虚构了一个隐于昆仑山脉西方、神秘而美丽的“人间天堂”。

       中甸县拥有普达措的高原、湿地、湖泊、森林,珍稀动植物以及藏族风情,令人信服这就是地球上最近天堂的美景,于本世纪初正式改名香格里拉。普达措国家公园占地1313平方公里,而旅游区仅仅是其3%,可见原生态之广袤。

       秋风清凉,普达措依然披着青绿的夏装。我站在海拔三千五百米的高地,深吸那清冽的空气,似乎连灵魂都被洗涤。昨夜的倦意悄然消散。不由低声吟起高铁里读到的诗人海桑的诗句:“距人间越来越远,离天空越来越近……危乎高哉,小心天碰头,危乎高哉,源头有神。”

      游览景区方式有两种,步行栈道或乘船游湖,我们选择了前者。栈道弯曲逶迤,湖泊恬静清丽。湖畔云衫垂下长长的胡须,流淌远古的淳朴。最早记载此湖的文字,出自藏传佛教噶玛巴活佛第十世所著《曲英多杰传记》:“此湖名普达,具八德——甘甜、清凉、柔和、轻质、纯净、干净、不伤咽喉、有益肠胃。”如此明目净心的湖水中鱼也奇特,三层嘴唇的“碧塔重唇鱼”,世上惟此湖独有。

       游人寥寥,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们及我们从全国各地拎来的漫长友情。走着谈着,身内外温情满溢,我脱下薄羽绒服,偶尔取出背包中的氧气罐吸几口。三点三公里的栈道,我们悠悠然走了一小时有余,到达彼岸,感觉天地辽阔,心亦无垠。

       下午去访纳帕海,一个独特的高原季节性湖泊,与周遭的依拉草原此消彼长。夏末秋初雨季来临时湖泊如海,冬季时水位退去,沼泽地露出,随后“长出”草原,羊牛马成群,由此四季各有景致。纳帕即牧场之意,牧场与海水犹如四季共舞,你进我退。我们的车沿湖而行,眼前一片辽阔的水域,难以想象一个月前还是绿草茵茵。因着风大浪起,我们没有下车。

       若说白日饱览的是山水的盛宴,那么这个夜晚享受的是藏地文化与味觉的盛宴——土司宴。

       在土司庄园大门,我们一一接受迎宾卓玛赠上的黄色哈达,道一声“扎西德勒”,意为吉祥如意。晚宴是藏式自助火锅,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口小火锅,锅中热气翻滚,氤氲着牦牛肉与高原青菜的香气。

       宴会厅中心舞台上,主持人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康巴藏族大哥,自称村里第一位大学生,声音洪亮,说唱俱佳地撑起了整晚的节目。扎西卓玛们身着华丽藏袍,长袖翻飞,锅庄舞洒脱豪迈,弦子歌音色空灵。观众们纷纷把自己身上的哈达献给心仪的演员,我的哈达则献给了一位默默服务的卓玛,她惊喜地说声谢谢。

       沉浸在康巴文化的魅力中,时光在歌与火之间悄然流淌。两百位宾客的呼吸与欢笑汇聚成一片温热的雾气,两个小时的热烈让空气渐渐凝滞。因明日还要早起,我们决定提前离席,舍弃末了的篝火晚会。

       走出庄园,余音未散的歌声向着深蓝色夜空的月亮袅袅升去。

 

鹤庆,相遇闲云野鹤

 

       鹤庆在名胜遍布的云南并不张扬,却给了我们此行最意外的惊艳。段同学很以家乡自豪,盛情邀请我们来做客,并与钟同学和蔡同学共同策划了这次云南游。去鹤庆的路上我们先访著名的虎跳峡。

       虎跳峡,玉龙雪山与哈巴雪山两山夹峙的一座大峡谷,是世界最深的峡谷之一。源于格拉丹东峰的金沙江穿峡而过,江面最窄处仅三十米,人称“金沙劈流”。传说老虎可一跃过江,故名“虎跳”。我们乘长长的扶手电梯下到江畔,涛声轰鸣如雷。只见江中一巨石耸立,戏浪激流,水花腾空,汹涌壮观,那就是虎跳石。

       若说虎跳峡象征青春的激昂与奔涌,那么鹤庆则代表夕阳红的安然与澄静。

       抵达鹤庆,有三位男同学加入。第二天上午,我们一行十二人,前往东草海国家湿地公园。山脉带着水乡的柔美,缥缈着山岚雾霭,如幻似梦。漫步湖畔,湖中的青荷笑脸相迎,径旁的黄花点头示意。野鸭们族群各异,逍遥戏水。远处一只白鹭如坠霜,仿佛从杜甫的诗中飞来,又在秋水里闲神气定地站桩。

       大片大片的粉黛乱子草正迎盛花期,纤细的茎秆支撑着粉色花穗,给大地罩上了一层粉色云雾。我恍然间想到,天有白云,山生薄雾,地染绯霞,鹤庆不正是彩云之南名字最柔美的注脚。

       在粉红色的秋天里,我们女生拍下一帧帧笑影,拾回轻盈浪漫的情怀。突然发现一只小龙虾,横在路中懒散发呆,模样可爱,郭同学的一只大手把它拎起,送回水乡。笑声在微风里荡漾,野趣让男生重归少年心。

       来鹤庆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多惬意,大家不由聊起了“旅居”,当今中老人的热门话题,选一处气候和环境宜人之地安居一段时间,度假也养老。鹤庆,昔日茶马古道上的文化重镇,如今静卧滇西北高原的明珠,这里的天最干净,云最多姿,水最纯净,年均气温13.8℃。聪明的候鸟们都纷纷栖落草海,不乏黑颈鹤、灰鹤、白天鹅等珍稀物钟。秀美的自然风光,独特的纳西族与白族民俗,便利的交通条件,既有香格里拉的清寂,又比大理和丽江更质朴。

       下午我们去游览银都新华村。店铺里各种银器和首饰琳琅满目,工艺精湛。在一家银器店门口,两位白族小哥在用小锤敲打银器,其专心细致令人佩服。鹤庆不仅有大自然的钟灵毓秀,还有能工巧匠的千年传承。

       当晚段同学在他公司下属的基地盛情款待,以当地名产藏香猪和鲜菌。一块块火苗上的藏香肉,一条条沸锅里的野鲜菇,从舌尖滑下,在记忆中生根。尽管老同学们已成各业领导或老总,直呼大名才亲切,昵称绰号是本色。相辉堂前的青青芳草,燕园里的层层山石,多少年来的风雨没有吹散,天涯海角的距离没有扯断,心底下那缕悠悠长长的同窗情谊。

       我们共同举杯,为锦绣的山河,为长存的友谊,为心中不老的闲云野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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