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台北的天空还泛著鱼肚白,程宇森已经站在「永和豆浆店」的柜台后,熟练地擦拭著台面。这是他出国前最后一周的打工。空气里弥漫著豆浆的香气,也混杂著难以言说的离别气息。
「宇森,又是最早到的啊!」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来,「湘儿还没来吗?她不是一向比你更早?」
程宇森笑了笑,目光不自觉飘向门口。古湘儿——他从小到大的邻居,也是这家豆浆店的伙伴。他知道湘儿总是提前到店里,只为了能和他多相处一会儿。这是她上个月不小心说漏的秘密,虽然她事后红著脸极力否认。
店门上的风铃响起,古湘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马尾微乱。
「对不起,我迟到了!妈妈昨晚身体不舒服,我熬药到很晚。」
说完,她的目光与程宇森交会,脸颊微微泛红,急忙钻进员工室放下包包。
望著她的背影,程宇森心里涌上一股复杂情绪。他下周就要飞往美国读大学了,而这件事,他还没亲口告诉湘儿。其实,他早已准备好一封信,静静躺在补习班的背包里,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交给她。
「宇森,能教我怎么炸油条吗?」湘儿换好制服出来,系围裙的手指因紧张而纠缠在一起。「你走了之后,总要有人接手你的工作吧。」
程宇森一怔,「妳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眨了眨眼,随即笑道:「你是说出国的事吗?程妈妈昨天买菜时提过了,我很替你高兴啊!」
她笑得灿烂,可宇森却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整个上午,他们默契配合,蒸气里的忙碌像往常无数个清晨,却多了一层欲言又止的静默。
午休时,程宇森终于鼓起勇气:「湘儿,我其实——」
同时,湘儿也开口:「宇森,我有话——」
两人愣住,随即相视而笑。
「妳先说吧。」宇森的手心微微冒汗。
「还是你先。」湘儿低下头,搅动著杯里的豆浆。
他心里盘算著:下午就把那封信放进她的背包。
然而命运却总爱开玩笑。下午两点,湘儿接到医院的电话,脸色瞬间苍白。
「妈妈突然晕倒了,我得马上赶去!」她慌乱地脱下围裙,连制服都没换就急急奔出店门。
宇森望著她远去的背影,胸口一阵空落。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那封信悄悄放进她的背包里。却意外发现,她的侧袋里,也藏著一封写给他的信。
夜里,在补习班整理背包时,他终于打开那封信。信封上是湘儿娟秀的字迹:「致宇森」。
「宇森,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或许已经在准备出国的行李了。从小到大,你总是走在我前面,而我努力追赶著你的背影。还记得小学时你教我骑自行车吗?我摔了好多次,但你始终耐心地扶著我。从那一刻起,我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你……」
三页信纸,满是她真挚的心意。读到最后,宇森眼眶早已湿润。他立刻拨电话给湘儿,却只传来冰冷的语音信箱。
翌日,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程宇森紧紧攥著自己回信,眼睛不断在人群中搜寻。他渴望在登机前,能见到她一面。
「宇森,该过安检了。」母亲的声音温柔却催促。
他最后一次回头,熙攘人群中依旧没有她的身影。带著未尽的话语,他走进安检口,心里默默许诺: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回来,把心意亲口告诉湘儿。
此时的医院病房里,湘儿守在母亲床边,神情憔悴。她打开手机,看见宇森留下的讯息——
「湘儿,我读了你的信。等我回来,我有话想当面对你说。」
她的泪水滴落在萤幕上。窗外,一架飞机划过天际。她不知道,那是否正是载著宇森的航班。
成长,总是伴随著甜蜜与苦涩,就像豆浆的滋味——初尝平淡,却余韵绵长。十八岁的夏天,他们的爱情刚刚萌芽。即使暂时错过,却已在彼此心底深深扎根,静静等待重逢的那一刻。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