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在记忆里的美好

                    博华

上了年纪，总爱回忆生命过往里的那些事情，尤其是童年时候经历的事情。有时候一闭眼睛，小时候的往事就会鲜灵活现地出现在脑海里，让我在一份长久的回忆里生发许多莫名的感动。

我的童年是在乡下度过的。那时乡下人的生活条件很艰苦，各家差不多都是因陋就简，就地取材用乡下随处可见的胡枝子和荆条围成一个篱笆院，并在篱笆墙附近种上扁豆和丝瓜之类的藤蔓类蔬菜。春天还毫无生机的篱笆墙，经过春末夏初差不多一个来月的功夫，便罩上了一层绿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影斑驳，洋溢着一派绿意，盎然的生机让一个个农家小院一下子鲜活了起来，并透露着满满的生机与活力。村外是一个湖泊，湖内生长着一大片芦苇，碧绿的芦苇盖住了整个湖面，满眼的苍翠与村庄的绿意交相辉映，就这样我们的村子也融化在无边的绿色里，其美丽的意境成了我今生最美好的记忆。

当时年龄小，内心十分单纯，没有任何杂念的羁绊。每天除了上学和帮助大人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外，其余的时间就是呆在院子里，捧一本闲书，蹲在豆棚瓜架之下，伴着满眼的新绿，静静地阅读一些浅显的文字，以此来满足自己内心的精神渴求，并丰富一下自己那稍显单调的业余生活。读书累了，就会放下书本，瞅一瞅身边那绿意盎然的植物。庭院里的菜叶，十分茂密，从地面一直翻过了篱笆墙的顶端，有的藤蔓甚至顺着篱笆墙都已经爬到了屋檐上，满院子荡漾着一片鲜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晶莹的光芒，却一点儿都不刺眼。鲜绿丛中，丝瓜的枝蔓上正次第开放着朵朵黄色的花儿，不时有蜜蜂飞舞其间，并在花上逗留。院内的高树之上，呼朋引伴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满目青翠，伴着耳边声声鸟鸣，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便将自己的幼小的心灵浸润到一种人与自然和谐相融的情境中。随着如水的岁月慢慢流逝，自己也在一天天长大，心中却悄然播下了一粒粒梦想的种子，静静地开始萌芽，生长，开花，抽穗，让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喜悦和收获。

乡下风景是安静的，其民风也是淳朴的。村子不大，街坊邻居彼此间都很熟悉。乡下大人们经过一天辛勤的劳作，吃过晚饭，会到各家去串一串门，与彼此的知己唠一唠嗑。那时的乡下还没有电灯，大人们在朦胧的月光下，泡一壶廉价的茶水，抽着旱烟袋，回忆着彼此生命过往里所经历的各种事情以及村庄里曾经出现过的各种逸闻趣事。我们这些半大孩子便依偎在大人身边，静静听着大人们漫不经心对过往岁月的闲聊，不知不觉中各种不曾见过，但曾经发生在身边这片土地上的各种事情却慢慢进入到我的生命记忆里，成了我与故乡无法割舍的一条精神纽带。无论离开故乡多久，多远，这些关于故乡的故事却像长了根一样，永远鲜活在我的记忆里，成了我对故乡一份恒久的念想。

童年的记忆里，最难忘的事情还是邻里之间友好相处形成的那份纯朴的乡情。那时各家生活条件虽然不是很好，但乡邻之间能彼此坦诚相待，更不计较任何报酬。谁家有了好吃的，都会送一点给邻居，一道分享。东西不贵，情义无价。一旦如果谁家遇到婚丧嫁娶，盖屋打墙这样的大事，各家都会来人，倾尽全力，义务帮忙。没有人出面组织，全凭多年以来形成的一种乡风和民俗。入乡随俗的乡亲们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出过远门，做人做事仅凭良心，彼此以诚相待。无论谁家有事，只要说一声，就会有人出面帮忙。记得那时的社会风气真是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状况。至今清晰记得小时候一个要好的小伙伴，夜间突发疾病，母亲急得嚎啕大哭，哭声引来左邻右舍。在一位大伯的招呼下，很快用两条扁担和绳子编织了一个简易担架，铺上被褥，让小伙伴躺在上面，然后四个壮劳力抬起病人火速赶往十几里外的县医院，小伙伴得到了及时救治。人们友好相处，彼此之间没有算计，以诚相待，更不期望得到什么回报，在一份安宁祥和的生命状态里，众乡亲相安无事，无欲无求，过着乡下人的平静生活。现在回过头来反观那时人们的生活状态，我们也许觉得他们太过于保守和落后，没有进取心，但反观我们现代人的生活，虽然条件好了很多，但生活的虚伪让我们不得不穿上生命的铠甲来生存，到头来，怎一个累字了得！现代人总希望在二者之间找一个平衡点，安放我们浮躁的心灵，却无法做到。细细想来，这只不过是我们现代人内心的一个美好期许和向往罢了。

眼下正是草木飘零的秋冬交替时节，我坐在离家几百公里之外岛城的家里，望着高楼窗外那飘飞的落叶，忽然又想起儿时的故乡，心中泛起阵阵乡愁。城市生活虽然便利快捷，毕竟少了儿时家乡那份纯美的人间烟火气息。住在一座楼上的人们，虽然在电梯里经常见面，除了简单的打个招呼，彼此之间几乎不去串门唠嗑。现代人虽然有了便利的生活条件，却依然匆匆忙忙，加快着各自的生活脚步。在匆忙的生活节奏里，内心原本与生俱来的那份恬淡闲适的生命情绪似乎已经挥发殆尽。我时常在想，真正美好的生活状态是什么？这个问题似乎很高大上，似乎也很俗。自己一生也行走在追寻自己心中美好生活的道路上，虽然眼下也过上了衣食无忧的舒适生活，可是闲暇之余，回望自己的人生过往，总觉得此生走了许多不该走的路，在俗名浮利的追逐中空耗了太多的时间。

跟着感觉走，随波逐流，成了现代人一种无奈的生活状态。每天醒来只考虑生机，于是生活中的诗意也就没有了。看一下身边的人，闲暇之余遛狗的人越来越多，跟人在一起交流的越来越少。人们见面只是简单打一下招呼，连停一下脚步的时间都没有了。院子里很安静，很难看到人们彼此在一起无拘无束坦诚交流的情景，更是久违了人们发自心底的那份爽朗的笑声。现代社会怎么了？铜臭气越来越浓，人情味越来越淡。无情的现实摆在那里，只好回望来时路，追寻曾经遗失的那份美好。封存在记忆里的美好，令人向往，但我们已无法回到从前。“此情可待成追忆”，能有一份追忆的心情对我们现代人来说也是不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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