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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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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眉

作者:李双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4939      更新:2020-08-16

       2001年,孔庆向基层干部看齐,通过弄虚作假,申请到一个二胎指标。然后赶紧加夜班,造儿子!这和饱暖思淫欲关系不大,主要是因为刚需。不久果然怀上了。预案是:不声张,假装没有这事。对外宣称,孔嫂病了,一直闷在家里。有人来,则躲进厚被子。如果还生女儿,马上送人,保住指标,再生。

       瓜熟蒂落时,两口子租车赶往县城医院。孔嫂生下个孩子。一看,是女儿;和孔庆、大女儿一样,几乎没有眉毛。

       立刻启动应急响应措施:送人!原则是:别落进人贩子手里。送给谁呢?早就琢磨好了套路:委托熟人,送远点。隔壁村不行!隔壁村的隔壁村行吗?不行!起码要再隔壁一个村!

       先打电话,把中间人辜十一孃请到城里,开房,开饭。辜十一孃曾经当过村妇女主任,又外出做过多年保姆,属于“有办法”的人。果然,她一到,就八方联络,发信息,搞推销。包吃包睡三天,终于选拔出了接盘侠。辜十一孃精精瘦瘦,非常轻便非常节能的样子,尖细的五根手指摸着心窝说:“娃娃由我送走,你们尽管丢心!万一出问题了,是泡屎我都啊哞一口吃下去!”又介绍道,“在隔壁村的隔壁村……隔壁了许多村,到了隔壁县,保证不是人贩子。那两口子的东西长得不配套,哈哈哈!生不了娃娃,抱回去自己养!”

       孔庆顿时眉飞色舞,五官在脸上跑来跑去,追问:“怎么个不配套?”辜十一孃打个哈哈,没接话。孔嫂哭泣着递来感谢费,她不收;塞进裤兜里,她默许。生意成交!

       孔庆和孔嫂回到家里。有人问,谎称孔嫂去治病,治好了。

       过了二十来天,孔庆早缓过劲了,孔嫂还在缓。孔庆不管,要求赶紧加夜班,造儿子!孔嫂眼一闭心一横,老娘拼了,解决孔家的刚需!这一次的方略是:花点血本,送大红包,找人买通卫生院B超师,鉴定胎儿性别。如果是儿子,生下来自己养;如果是女儿,坚决打掉,重新起步!

       还没怀上,村主任打来电话,让孔庆孔嫂去一下,急事!声音充满力度,像是吃了两颗伟哥。还好,没有发火,不像那些逼人流产的主,只是催他们“来嘛来嘛快来嘛嘿嘿嘿!”

       日子顺着呢,两天吃一次肉,吃够!能有什么急事!去看看!一路上,春山如笑。孔嫂发现,风催柳枝不停息,有一根尖梢,自己为自己绾了一个结,有趣,忍不住哈哈哈!说给完全不懂情调的孔庆听,回复是:“这有什么嘛,绾结就绾结,没绾结就没绾结!”

      到了村委会,一眼看见,那个被包养了三天,领走了感谢费和二女儿的辜十一孃,正歪斜着肩膀,耷拉着脑袋,瘦瘦地摊在村主任对面的胖沙发里。都没说话。办公桌上,有个熟悉的襁褓。一句话,送出去的二女儿,又被送回来了。赖是赖不掉的。村主任训了他们几句。孔庆咬紧牙巴,不吭声。孔嫂则痛哭流涕,像弄丢了亲身骨肉似的。她抱起了二女儿。

      辜十一孃叹出一口放心气,嘴皮翻得快,说:“娃娃我送出去了,圆满完成了你们下达的光荣任务。这次接回来,免费。不是我要接,是那家人不讲道德,不守信用,嫌娃娃长得不乖,害怕不吉祥;又说太哭闹,烦,不要了。没法。我包送不包养!”潜台词是,做了实事的,感谢费不退。

       孔庆对辜十一嬢的灵魂拷问是:“娃娃怎么不乖怎么不吉祥?再说万一出了问题,是泡屎你都啊哞一口吃下去,吃!”

       辜十一孃怎么会拿灵魂让人拷问!她背水一战,“是屎我就吃!”过了几秒钟,缓和语气,“可不是屎啊,是你们的乖女儿呀!嘻嘻!那家人说的胡话,不理睬就是了!”

       孔嫂道:“不和她啰嗦!”拉着孔庆就走。孔庆边走边回望,想强迫辜十一孃吃点心的样子。

       到了家里,孔庆左一看,大女儿,右一看,二女儿,要多烦心有多烦心。孔嫂以前一想到大女儿连个亲妹妹都没有,将来可能孤苦伶仃,立刻就泪水纵横。现在反而情绪稳定,被孔庆吼了几句,既没撒娇,也没撒泼。

       当天,这事传遍了全村。都知道孔家生了二女儿。关键是,二胎指标已用,三胎是申请不到的,刚需也没法。不敢超生,害怕被罚得走上精光大道。两人叹气:这下不能加夜班造儿子了!孔庆叹了四声,咬了四次上唇;孔嫂叹了一声,咬了一次下唇。

       两个女儿,倒都是好好养着的。该吃奶吃奶,该吃肉吃肉,该上学上学。一家人和和睦睦,嘻嘻哈哈,甚至生气勃勃。时间久了,村里也没人再聊二女儿。路上遇到辜十一孃,已经话明气散,常常驻足聊天。孔庆谈论抱孩子那两口子的不配套问题;孔嫂只聊家常,也许心里还感激对方,又把孩子接回来了呢!

       送孩子的事,曾经发生过吗?似乎没有!

       美好的时光,走得最急切,晃一晃就过掉了。二女儿17岁了,上高中。

       有一天,二女儿神情严峻,脸色绯红,连眉毛的位置都红了,从镇上往回跑,跑得衣服飞起来,跑得齐耳短发甩起来,跑得吊在胸前的手机蹦起来。到了家里,大口喘气,扶着门框,弯着腰,质问爸妈:“小时候,你们是不是把我送人了,别人嫌我长得不乖,还哭闹,不要,又退回来,你们才养的?”

       孔庆孔嫂没有直接回答,但也不能装糊涂;更没能力装模作样,彻底否定历史。顶不住拷问,孔庆绥靖道:“送了!又抱回来了!——哪个大喇叭添油加醋播给你听的?”孔嫂过去安抚,被二女儿一手搪开。

       此前,二女儿一直在村里生活,最远去过县城,和爸爸妈妈非常亲近。但从这一刻起,心灵与心灵出现了距离,而且一下拉得很远。或许爱是天生的,恨是后天的。有时,谁是最可爱的人,一旦发生变化,谁就是最可恨的人。再牛逼的心理咨询师,也没法扭转局势。

       当天,二女儿独对一隅,木桩一般,像个哑弹,傍晚时却爆了个核弹——失踪了。打电话,关机。先报警。然后八方寻找,包括找老师,找亲戚。害怕二女儿安眠于永恒的青春里,小河、深井都捞过,山洞、悬崖也搜了,没人。回家翻查,只找到散乱的课本;书包、笔,还有身份证,都不见了。老师叹息说:“人还在,玻璃心碎了,创深而痛剧。这种痛感一旦有,就生根了,从十多岁到九十多岁一直发芽,在大脑里发着光和热。你们这样的家长,差评!自己惹出的麻烦,还好意思来问我!”

       孔庆多次去派出所,警方没有新消息。他对孔嫂说:“管她的!虽然我们送出去了,但又抱了回来!这次她自己乱跑,混不下去会露面的!”

       孔嫂只是哭,不断擤鼻涕,噗噗噗噗货源充足。亲戚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不断递去卫生纸。

       日子胡乱熬过了两年。村人在省城,看到了打工的二女儿,悄悄回来报告给孔庆孔嫂了。

       满门抑郁终于被打破。两口子赶紧打电话租车。大女儿以前上课听不懂,考试全靠猜,刚听得半懂,已经毕业。自从高考落榜后,还没出过村呢。她要求,“我也要去找妹妹!”

       三人一起,刘姥姥样傻乎乎地直奔省城。

       下车后,七拐八弯几度迷路。最后是大女儿首先发现目的地,为父母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那是一条老巷子。有几栋楼房已经拆成了残垣断壁,破家具伸胳膊蹬腿。一只身材极好的杂毛公鸡,死守墙边的破镜子,扑打里面的自己。另有三间旧房子改成的门面,窝囊地并排在一起,薄薄的,扁扁的,长长的。前两间,是服装店,大白天也照得雪亮,像要搞逼供。男老板正在吆喝:“新款女内裤来了!”最后一间,是火锅店,趴着七八张矮桌子,几十根可以摞起来的塑料小凳。看上去属于吃完就后悔的那种档次。虽然六亿人月入1000元,有的人仅仅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但月入超过1000元的,还有八亿人,一平均,全民都跌进小康里了。所以火锅店生意很热闹,又像吃完不会后悔似的。

       二女儿正在店门外择菜。似乎长高长胖了,面色红润,目光明亮;留起了披肩发,穿上了高跟鞋。关键是,眉毛黑而弯。比大女儿成熟、性感、漂亮。

       孔庆孔嫂眼睛一热,一个放声大笑,一个嚎啕大哭,止住,怪叫一声,突然发起冲锋,一前一后,把二女儿夹在中间,抱住就哭就诉,机械地抽动着上半身。孔嫂把眼泪鼻涕沾到二女儿的脸上,还含含糊糊给她取新绰号,“我的小狗狗!我的小猫猫!我的小兔兔!”大女儿在一旁,手伸着,欲抱未抱,不怎么哭,也不怎么诉,目光跟踪着妹妹移动,嘴角流下一丝涎水。

       二女儿先是一惊,回过神来后,满脸通红,不说话,不看人,也不眨眼,就那样昂首挺胸,像即将被押上刑场的英雄。

       这时一位文人模样的年轻人严肃地说:“你们松手!好好说话,不能让措施比问题更严重!”

       什么意思?要干什么?两人暂停了哭诉,手一松,二女儿撒腿就跑。其间,大女儿喊了一句:“妹妹,我没有惹过你!”

       二女儿略一停顿,又跑,跑得更快,步伐狂野,跑得衣服飞起来,跑得长发甩起来,跑得吊在胸前的手机蹦起来。小巷深深,岔道多多,人们熙来攘往。一切发生得那么迅捷,如行云流水,什么都来不及看清。而二女儿,已经像鸟儿一样消失了。

       愣了片刻,大女儿把控了局面,统领孔庆,鼓动孔嫂,企图三打一,和文人开练。文人说:“谈,可以!打,奉陪!欺,妄想!”被好心人拖到人堆后面隐蔽起来。孔庆孔嫂大女儿将视线跨向四方,人很多,独独不见文人。三缺一,练不成。孔嫂呼出一口长气。

       火锅店老板娘听取了他们的汇报,目光在孔庆和大女儿的眼睛上方掠了掠。理清来龙去脉,便帮忙打电话。但没人接听。又发短信:“小孔,耍够了就回来上班!不扣工资。下个月开始,给你涨一级!”再打,关机。

       从此,二女儿又失踪了。孔庆率队等了一周,吃了一周火锅,睡了一周火锅店地铺,也挨了一周骂。

       鄙陋小街盛产老太太老大妈,她们面对三个老实巴交的乡巴佬,登时就有了慷慨陈词的强烈需求,每天围来骂一顿,骂人骂成了铁粉。还有人正义凛然,要求把孔庆孔嫂抓进派出所严刑拷打,并且通知了110,只是警察没来。有个胖老太轮番指着孔庆孔嫂的鼻子骂:“男女都一样!只要儿子,媳妇哪里够分!死脑筋,旧脑筋,古代的脑筋!”看动作,应该苦练过太极拳。又一个瘦大妈手舞足蹈地质问:“你们把小孔送给别人这件事,新闻联播里没有播,是谣言!你!你!你!是不是拐卖妇女的纯种人贩子?老娘硬是想拨乱反正,打你们一顿!哭什么哭!是真心找女儿找妹妹吗?是来骗吃的吧!居然吃胖了,每天吃五顿吗?老板娘,老板娘!收他们的伙食费,明天马上瘦下去!”一招一式显示出,掌握了深厚的广场舞技艺。一看这两个老女人,就像50年前的红卫兵。
       孔庆一家,静好岁月被强拆,立刻缩胸垂首,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其他话没法回答,这时都摸摸肚子,推举孔庆宣讲:“我们没有胖!每天自觉吃三顿!有时候还想再添一碗都忍了!”引得身边的群众不再吃瓜,只乱笑、坏笑,感叹运气好,尽兴观看了整场,购票也购不到这么好的位置,兴高采烈的样子,仿佛要一个猛子扎进齐膝深的小河里。有个矮子把下巴搁在前排的肩膀上陶醉,前排承受不住了,怒火中烧,回身推倒矮子,压到地上打了一顿。矮子不做炊饼,也没有弟弟,只好忍气吞声。

       头一天,高个子老板娘像个堤坝,奋力堵住人潮,不许决堤。后来除了骂人的太极拳老太及广场舞大妈,吃瓜观众越来越少。

       但二女儿没有现身,也没有消息。母女两人分头上街找,没找到,孔嫂还被偷了手机。谁偷的?不知道。正在懊恼,路边一个帅小伙子打了孔嫂一个响亮的耳光,骂道:“揣这种淘汰货你还敢上街!”把手机摔在地上,含怒而去。孔嫂捡起手机一看,面板裂了一条纹,还能用。运气不错!挨耳光不算什么。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打,读书了老师有时打,结婚后老公偶尔打;去镇上办事,市场管理人员打过,干部也打过。总之只有挨打,从来没有打过别人。

       回到火锅店,孔嫂满脸血海深仇,绷得紧紧的,找孔庆泄愤。孔庆的腮帮还在强力运动,闪动着条条肌肉。他放下筷子,解释道:“要不是她们喊我吃火锅,我早就冲上前线抓到了小偷。唉,吃火锅真是误事!”

      老板娘忙里偷闲,从围兜口袋里掏出一截口红,对着小镜抹,热情地为三人科普:“小孔进城,举目无亲,人又年轻,肯定晕头转向,再聪明再能干都会伤痕累累。她来我们店不到一年,没对我说过什么;不过可以想象。这次她跑了,心里会把进城后受的苦吃的亏加进去,每天晚上咬着被角哭,更难回头!”

       孔庆吃得太饱,坐在小塑料凳上,膝头耸得高高的,状态慵懒。曾经,农民都有一项本领,只要坐下,就能入睡。如今退化了,因为时代前进了。可能他,在渴望身边飞来一张沙发床呢。孔嫂和大女儿偏头瘪嘴,脸红鼻酸,眼泪偶尔溜出来放风,像是刚刚获救的被拐妇女。

       期间,三人没事就守着电视,推推搡搡争频道,然后目不转睛。猛一看以为他们闷闷不乐;其实不是闷闷不乐,而是呆头呆脑。有时会哈哈大笑,不但不闷闷不乐,也不再呆头呆脑。孔庆最爱看新闻,还喜欢杂烩一把:“凡是美国,肯定在搞阴谋;凡是俄罗斯,普京就有大战略;凡是朝鲜挑战国际社会,当然有原因;凡是日本有动作,又想搞军国主义!”“谁说国家兴亡匹夫没辙?我们勒紧裤腰带准备跟纸老虎干!”“哦呀,八年抗战改成十四年了,过去说八年,是骗人的,不要相信。这回没骗你,是真的!”

       有次孔庆从本地新闻里捕捉到年轻女子自杀的消息,立了功一般,雄赳赳地带着脚趴手软的老婆女儿赶到现场辨认。还好,是陌生人。马上高兴得原地起跳、欢呼,宣布值得“烫火锅!喝啤酒!”被死者家属包围,辱骂,进攻,像进了马蜂窝。其中一个女的,脱下高跟鞋,白骨精三打孙悟空似的,追了很远。一家人三朵菊花一紧,急中生智,化整为零,慌忙逃散。很多群众目睹了这一盛况,不但不主持正义,反而高呼助威口号:“该打!多打几次就精灵(聪明)了!”

       孔庆孔嫂大女儿撤退到火锅店会师,喘匀气,放松菊花,认真思考,集体想不通。孔庆表现最为突出。他的额头上,吊着个被高跟鞋敲出的大青包,青包上有个血眼;裤裆里,关键部位被踢了一脚,性生活将不能自理。发誓要提一把黑社会大砍刀,反攻回去,但不敢动身,只好威风凛凛地坐在塑料小凳上吹胡子瞪眼。及至看见热气腾腾的火锅,尤其是嗅到了肥牛的香味,淤积的不良情绪才全部蒸发,眼睛也晶光四射。

       到了第七天,老板娘接完电话就发牢骚:“工商局太过分了!违法他们就罚款,合法他们就收费。一样的,反正要钱!”马上通知孔庆,要他们别再寻找别再等待,可以回家了。但答应,小孔若回来,一定尽力留住她,并通知孔庆孔嫂。

       孔庆假意要付伙食费,老板娘说:“不必了。用小孔这个月的工资抵,不够的我贴!”

       三人终于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火锅。心里有些不满,又不便深说,只好告辞。孔嫂和大女儿全身转过去,直面对方,前者说了一堆感谢话,后者询问了打工的事。

       那只身材优美的杂毛公鸡又来找鸡,要寻衅滋事。可是墙边的破镜子不见了。找不到鸡,无用武之地,不甘心,咯咯咯顾盼自雄。

       路上,孔庆张开半张嘴安慰孔嫂:“不要着急!我们找她等她,是尽了心的!你看她长得油光水滑,过得比我们还小康呢!电视上说,‘就算是一坨屎,也有遇见屎壳郎的日子。’真是的!”

       大女儿揩了一下嘴角,说:“妹妹好性感呀!好漂亮呀!收了这季粮食,我也要进城,自己挣钱!”

       孔庆捏了一个虚拳,要打人的样子,“小时候都是跟屁虫,现在你也要独立要自由要解放了!敢!”又说,“漂亮就漂亮,什么性感?性感就是骚劲大,你以为好?害不害臊!”

       回到村里,由孔庆跑上忙下,出面请干部、亲朋喝酒,商讨寻找二女儿的良策。

       辜十一孃已经发展为胖婆,非常笨重非常耗能的样子,也奋不顾身,前来继续吃喝。还带着一岁多的小孙子。席间决定:把大女儿安插进火锅店,顶二女儿的空缺,这属于内循环,老板娘应该同意;边打工边寻找边等待。如果二女儿回来抢工作,马上让给她。要面向未来,争取双赢,坚定不移地维护和稳定姐妹关系,拒绝脱钩!姐妹之间容易兼容,一链接上,就不会掉线。别的下一步再说。村主任单独指示:“去!哪里有钱挣,哪里就有勤劳勇敢的打工妹。拼踏实,不拼才华;踏实我们多的是,用不完。你还可以顺便抒发一下激情,实现一点理想!”辜十一孃特意叮嘱:“老板娘大小等于是领导。这年头,跟领导对着干就是自取灭亡。要听话!到了城里,我们是没法长臂干预了,全靠你自己!”然后诓怀里的小男孩:“我的乖孙最会打屁,打得响,比奶奶打得响!”

       大女儿兴奋极了,顾不上以茅塞顿开配合指点迷津。只是想,这下好了,要踏着妹妹的足迹前进了!又想,如果当初,被辜十一孃送出去又抱回来的是我,那现在还早两年进城呢!不光留起了披肩发,穿上了高跟鞋,肯定也变性感变漂亮了!她在心里说:妹妹,我要来文眉!说了好几遍,嘴角流下一丝羡慕嫉妒的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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