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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笔记:童心是一把小提琴

作者:艾平      阅读:2505      更新:2019-04-10

       诚朴路没有通车时,有一天黄昏,我到河堤上遛达,听到桥孔下工棚里一堆人哄玩,走近一看,原来几个民工在耍纸牌,旁边搁着白酒。打牌人中,有的裹着被子只露一张脸,有的手指夹着纸烟忙乎,没有入牌局者拉长了脖子指点江山......
       河边风凉到刺骨,我驻足一阵子,几次往上拽大衣领子遮寒,还是冻得鼻流清涕,一个劲儿阿嚏。同行伙伴听我有羡慕民工的语气,一边催促回家,一边冲我说,围堆取暖是这个环境里的极致,谁不想坐棋牌室里消磨时光?骑马吹口哨与抬轿子哼歌,一准儿调子不一样,限足范围的乐呵止于门槛,削弱心性外溢,是自慰的一勺鸡汤罢了。
       但快乐的深度是一样的,由心性脱颖出来便是至境。快乐有灵光乍现与刻意而为两种,前者得于不自觉,后者靠挤压来。在湖边玩耍的孩子,投出几块石子,用眼睛和听力丈量水深水浅,全然不去想浪头已淹没了裤脚,而他们的家长大约只关注孩子甩臂膀的姿势,至于石子的落点不是关心的。孩子的兴致有多高,父母的快乐就有多深,发乎自然,得于怡然。倘若悖逆快乐的意义,便无快乐可言,顶多弥补一下心理缺口而已。
       有一小区,建有前后花园复式房和一般套房,由于刚投入使用,院子地面还没有整修,野草萋萋,尤其雨天泥水漫流,给入住居民带来诸多不便。几个家境较富裕的住户商量后,把楼前荒地改造成临时休闲的场地,供大伙儿小憩,不料招来一个邻居眼热,大放厥词,称这是圈地自娱,破坏环保行为。
       其实,这厮压根儿不愿掏腰包搞福祉,却又以损坏集体利益名头相加修葺者——看自己住进一般套房有卑微感,邪火变而为岩浆喷发,毁掉美好再所不惜。对于小人是不必去诅咒的,撒旦会给他一团蛆虫梗噎,挖空心思捯饬别人,耽误瞌睡不说,伤精血败气门。
       恶作剧取乐方式则缘于无聊和玩世心态作祟。有这么几个年轻人,小聚至一所宾馆,酒至半酣时,一只苍蝇扑面而来,其中一男士伸手将蝇虫拿个正着,乘兴搁于菜碟中嚷着索赔。闻讯而至的服务小姐忽闪一下睫毛,纤指一晃,蓦地捏那尤物吞入口内,然后四顾宾客诘问看见苍蝇否?当事人怔了半晌,方知小巫遇到大巫了。
       当下有股“娱乐至死”邪风,似有愈刮愈烈趋势,这是失去生活目标的显影,坏兆头总在思想衰竭和意志薄弱的光景凸现。读过一篇《有多少应届生在假装考研》文章后,我很为这些祖国的花朵忧戚,在他们蓓蕾期便生虫子,任由蛀蚀自己,偷懒于学府温床上,回避就业之苦,把担当看做瘟神躲匿,实有违上学的初衷。到了该做什么的年纪就去做什么,才是这个年龄段的最佳出口,错失良机,必将酿成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的人生憾事。

       单位一临近退休员工,领导让他在家休养,等办退休手续,不料他牌打腻了,体操做烦了,爽日子没了影。歇过一阵子,他索性跑到厂里上班,自云生活没有了方向,规律解体,只剩掰指头数年月,无聊加剧身体老化。可以想见,当闲散无趣时,也就失去了生命的活力。日子如一枚铜板,拨啷旋转已而,便自由落停,露出面或背,让我们看到质地。
        有趣地活着,要有造趣的智慧,否则便是东施效颦的闹剧。人说,大画家黄永玉老顽童脾性,文豪汪曾祺是个玩主,都不拿自己的专业当回事,而将吃喝逗趣看成每天不可缺少的料儿。“老不正经”里其实隐着大智慧,葆一颗童心,艺术不会老去。

       汪老的轶闻有很多,发生于“文革”期间的一幕洒脱却最具代表性。江青授意汪曾祺写样板戏《沙家浜》时,为光自己名头,称她也是沈从文的学生,与汪曾祺师出一门,是谓同窗生涩也就淡化。汪曾祺不含糊不发烧,一边聆听上意琢磨剧本,一边翘着二郎腿抽香烟。在非常时期非常人面前,未因不恭获罪,汪老尚属首创。
       快乐与美是不可分的统一体,举着镜子照自己的脸与脸投影墙上挂镜的区别在于,一个是互动中找游移之美,一个是靠单方动态映照自己,同一张面孔赋予本身的意趣有所不同,如此来说,心有大格局万物不坠其光,欣怡悠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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