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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笔记:憧憬的火焰

作者:艾平      阅读:1720      更新:2019-02-05

 

       没有人乐意接受苦难而放弃幸福,偶尔有之,或为自我放逐,为跨过眼前的门槛做铺垫,就像遛马断崖间,勒缰绳退却再策马扬鞭,一跃而过沟壑,这是一种苦其心志的大手笔。
       厨房里的丁当和床笫间的窸窣,远没有抒情歌悦耳,它是两簇刺玫,远观赏心怡目,走到近前撷自己那朵花,往往手掌被刺疼,划掉已有的好心情,于是想到焚棘的火把,辟一片坪坝来,栽上兰竹与丁香。
       故事说,旧时一地主恶惩长工,要他在雪地呆上一宿,长工维诺照做,于冷院里推起石磨,磨转汗出,透湿衣裳。次日,地主窥见长工不仅没有冻僵,反而精神十足,以为有神灵庇佑,再不敢造衅。其实,长工免疫力来自活下去的念想,迸发出智慧光芒,逐寒为暖,创造了自己的奇迹。
       我的生活体验来自一次赤足蹚水,踩着石棱,划破脚踵而不知疼痛,及至上岸,看见鲜血淋漓始感椎腑。人说,这是由于水在洗刷伤口,木感淡化了痛苦意识。后来我听一位哲学教授剖析——人行河中,岸是目标,涉过水泽理念给力,脚伤不再累赘。
       但丁没有被意大利当局流放出佛罗伦萨的经历,不可能写出《神曲》史诗,然则,德国大儒歌德一生富贵,斗志未见磨消,唯见他用充裕时间,创造了人类精神财富。伟人心路,我们无法以常态来理解和诠释,可以肯定是,他们都有御寒的温度,内心炽烈着火焰。
       破茧念头犹如爱情种子,蠕动于暗室,继而顶开心门,落成阳光下一束玫瑰。一夜,月西沉,倚窗仰观,忽见一道弧光划过,灿若金簪,之后,天空惟月独明,那颗流星了无痕迹。在古代,占星术预测国运,而今科学走上圣坛,诸神退位,太空传奇由人续写,航天器便是天眼,向往是人类探索宇宙的序曲。
       人类的求索,让我明白了星际空间细小物体和尘粒,飞人地球大气层,跟大气摩擦发生热和光,就是所谓的流星。憧憬是一个时隐时现的精灵,落羽山冈,明灭如一烛,在夜里闪动。憧憬如同一枝利箭,呼哨着飞向靶心,穿凿目标,发出呯响。北斗星是迷途中的指针,寻家的猎人拨正路向,不再犹疑攀爬的徒劳;流连猎场的鹿貂,只会失落既得的斩获,没有比迷谷磁吸更拽步,唯向往的火焰,焚灭幽闭和絆索,于是,冈头石屋摇曳的茅草,成为他的冲刺;家妇放鬏披发的等待,牵引他的脚力;炕席上女人眼里那一汪秋水,消解了他全部恐苦……
       我不渴望这样的际遇,因为困惑的幽灵,易搅乱敏弱的经脉,变换人生活的态度,我也没有足够御风的罩衣,只乐于沉湎自己童话老宅,把檐下燕窝看做四季更替的界桩,听地上啄谷砰砰,想燕子南飞时令的眼神。夜之际,我会望着月晕,折叠纸风铃挂上窗台,等待第一袭风的声音。
      打理花盆的植草,比栽花另有乐趣,花有打瓣绽朵,枯萎是它的命数,凋落一瞬更堪怜,而草青绿的姿态与人心田碧色相呼应,二者媾合,织就抵荒的屏障。我曾在困惑里失掉许多好心情,点灯熬油,未必转阴为晴,雨还是打湿了衣。后来,我看到一只灯蛾扑进窗口,似有所悟:夜阑珊,蛾冲灯来;烛熄人睡,何惑之有?灯蛾便是那个摄魂夺魄的精灵。
       在我浏览的无名氏作品中,大都文字精妙,思想脉络清晰,可惜经典之作,无芳名跟伴,对于捻断胡须为一句佳句的写手来说有失公允。一首标题为《诉衷情》旧体诗,道尽历史重复的怪圈,把憧憬当做理想生活,盛传是毛主席晚年私赠周恩来总理的珍品,又不定准,现呈于此,谨供赏析:
       一生忠贞为国酬,何曾怕断头,而今天下红遍,江山靠谁守?业未尽,鬓已秋,身躯倦,你我忍将夙愿付东流?
       红楼杰著,遗千古,映影封建,贼王侯,自古忠臣多孽子,唯有宝黛入神州。
       诗词大气磅礴,作者非等闲之辈。若为毛主席手笔,何以不入毛诗发表卷本;不是他老人家的作品,谁人又具这大口气,难道一国之君也有抽屉文学不成?从报章上一篇载文也可看出端倪。据毛泽东的秘书田家英回忆,有次毛主席在纸页上划了一阵后,揉成一团,信手抛进废纸篓,有心的他捡起一看,原是一首诗稿,遂珍藏起来,后经领袖同意,收入《毛主席诗词》,这首没有湮灭于尘埃的好诗即《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一波澜花凝固一段历史。憧憬是一枚金钥匙,打开人性密笈于偶然,必然是求索的执著,凸凹合槽在臂腕转圜间。揭示生活一页本真面目,不啻一次采矿,劳其筋骨而后有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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